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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几近癫狂的红衣鬼王,骤然安静下来,一只透明而白皙的玉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脸庞。

    她愣了愣,最终看向面前的身影。

    幽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是魔蛟,顾赦的血与他而言既具威慑力,又因守护灵的缘故,极具吸引力。

    一众长老匆忙赶来,望着廊栏前的身影,欲作禀报,话刚到嘴边,远处传来碎裂响动,他们抬头望去,下一秒,难以置信地望着苍穹上的轮回镜。

    轮回镜碎片散落,斜插在地的斩灭剑,是被个玄衣少年握住的。

    它自然无论何时都站在主上身边的!它可是最忠实的小黑蛟!

    *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轻叹了声。

    “主人,不可以。”

    被森冷鬼气层层笼罩的幽都,突然间,一股强大的魔气冲天而起。

    路天沉拂袖,负手立在前方,一缕乌黑的血顺着他指尖,滴落在地。

    察觉到顾赦的杀意,原本在轮回镜内景的小青团,立马钻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万古青坚韧的藤蔓束缚住顾赦的动作。

    “你是......阿弟么,”

    “师姐?”

    不远处的萧町目瞪口呆,看着缠绕在顾赦手腕上的藤枝,化作断枝残叶,纷纷飘落,斩灭剑在他手中,泛起冷锐光泽。

    宇文离担忧地看向滴落的乌血,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没说。

    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话萧町没说,那就是,用出百分百剑力也没用,低品灵剑能承载的灵力有限。

    该不会,见破不了大阵,主上要一剑毁了轮回镜吧。

    功德链灰暗,她曾给季深留下的万千功德,已被耗费干净,如今他再一次业障满身,再入往生池,会如她一般再无轮回,永远沉寂在往生池底,如阵清风拂过,消失在世间。

    季深仿佛如梦初醒,薄唇翕动,微微颤抖的手朝她伸去,但下一刻,头顶上空发出碎响。

    寻常灵剑岂能伤到神器,想到那笼罩剑身环绕的魔气,还有此刻身在幽都的顾赦,一抹不详之感,涌上宇文离心头。

    目睹神器坠落的清筠宗长老们,齐齐皱起眉头,面露忧色。

    这一眼,他愣住了。

    “这大阵破......”

    逃至城门的魏师兄,发现击碎神器的灵剑异常熟悉,细看那飘动的剑穗,湛蓝细长,像极了萧町的佩剑斩灭。

    不知何时,斩灭剑出鞘。

    蹲在她身侧的季深,呼吸一窒,整个人都不自觉紧绷起来。

    幽蛟毫不犹豫甩开尾巴,要缠住顾赦的手腕,一条长着嫩叶的枝条,抢先一步。

    “怎么回事?!!”

    “宗主?!”“怎么回事?!”

    “阿姐......”

    青团小脸一白,这种举动已是叛主了,可它是神物,即便顶着叛主的反噬之痛,也要维护世间安稳。

    赫灵爻定定看着季深,半晌,无奈地叹了声。

    一柄染血的长剑,竟斜斜插入镜面!

    倒映在紫眸中的神魂逐渐清晰,他一动不敢动地守着,直到女子神魂在轮回镜的照耀下,完全归位。

    戴在他手腕上的功德链,曾经遍布金芒,如今已变得灰暗。

    开启轮回镜的大阵余威散去,处于阵心的地方,已是一片废墟。

    *

    六座玉棺形成的大阵中心,躺在地上的女孩,白皙的手指忽地动了下。

    他张皇失措地想拥住神魂,手掌却穿过了对方。

    附在悠悠灵身上的神魂,记忆停留在跳下往生池的时候,不知眼前是何情形,她带着几分迟疑开口。

    路天沉拿出锦帕,随意擦拭两下:“我一人前往,你们留在宗内镇守,以免灵魔界的人趁机来袭。”

    “阿弥陀佛,小和尚一直在此处,看到有人进入镜中,现在,又有人要走出镜中了。”

    不及说完,幽蛟忽然发现,顾赦望向的不是大阵,而是苍穹之上,如冷月高悬的轮回镜。

    明月阁空旷的高处,一袭墨绿长袍负手而立,眸如夜色般沉寂。

    镜面四分五裂。

    不行!还差一点!阿姐神魂还没完全与路杳灵身融合!

    清筠宗。

    许久未见光亮,睁眼看到一袭红衣的紫眸男子,屈膝半跪在她身旁。

    青团神色露出无措,缠在顾赦手腕上的枝条,却未曾松开,它虽对一切事物处在懵懂阶段,却本能的,知道轮回镜重要性,必须保护。

    “来往生池吧,与我一起灰飞烟灭,阿弟......”

    赫灵爻浑浑噩噩地张望四周,一片宛如末世之景,鬼物从天裂处爬出,带着鬼界的阴冷气息,被长剑击碎的轮回镜,还有陌生又熟悉的城池......

    站在后方的众人注意到,大惊失色,上次见宗主受伤,还是他诛杀魔君释九阴的时候。

    “你呢。”

    找到人时,萧町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魏师兄狠拽了他两下,暴怒道:“萧町你闯大祸,你的灵剑.....”

    这人呆呆看着她,脸部轮廓透着几分熟悉,与记忆中一个少年身影颇为相似。

    赫灵爻的神魂脱离了悠悠灵身,轮回大阵被强行中断,神魂从何处来自会归向何处。

    轮回大阵被破坏了,按理神魂该归位了,可人迟迟没有醒来。

    众人惊慌失措,比看到轮回镜碎裂还要慌乱几分,唯一猜到一二的宇文离拧眉,脸色难看极了。

    “也许不该丢下你,天命终究难违,”她温声道。

    在他身前,静静躺着一袭红衣。

    不知是不是流血太多,顾赦有些冷。

    镜面碎裂的声音,响彻夜空,笼罩着女子神魂的轮回镜芒,骤然暗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赫灵爻,仿佛要将她从这个时空强行抽离。

    顾赦一言不发,划过他长指的剑穗,被风吹得微微荡起。

    “万万不可!!!”

    夜空摇摇欲坠的轮回镜,最终随着长剑一起坠落,被遮挡在镜后的月光重新洒向人间。

    弥留之际,赫灵爻缓缓伸去了手。

    一条巨大的黑蛟凭空出现在顾赦左右,激起尘土漫天。

    牧芥的话,萧町听得云里雾里。

    牧芥双手合十,夜色里泛着淡紫的眼眸,望了望取代冷月的轮回镜,又看向阵中的身影。

    莫非咒禁被冲破了......

    这时候,一片叶子从轮回镜内探出,像在察看外面情形,动来动去。

    他再次看向那张白净恬静的脸,随后,陷入死一

    “咔嚓——”

    “主上,”体内的魔性沸腾起来,幽蛟使劲摇摇头,尽力保持清醒。

    它声音极小,苍白地试图挽救什么,可顾赦已不再看它。

    顾赦右手握住剑柄,阴沉目光盯着轮回镜,另只手抓住剑刃,殷红鲜血,刹时染满了剑身。

    顾赦垂眸看它:“你想找死吗。”

    “噗——”

    *

    “你怎么也在这?!”

    “什么进入出来?”

    对方不言,她又轻道了声:“阿弟?”

    话落,他掷下乌红的锦帕,修长身影消失在原地。

    季深愣了瞬,双目充血。

    喉间血腥狂涌出来,顾赦视线变得昏暗,他半垂着眼,松开了斩灭,将地上的身影抱到了怀里。

    或许天命不可违,赫灵爻眼神流露出悲伤,神情有些沮丧与释然。

    此事要是做了,后果比季深打破两界虚空还可怕!那可是六道轮回镜,掌管万物轮回的东西,有半分差池,六界生死轮回都要大乱!

    顾赦语气漠然:“看来你我情份,今日到了尽头。”

    幽蛟一眼认出是青团,以为顾赦在让青团阻止:“行不通的主上,大阵开启,镜灵也只是按规则形势,就算青团抓着它也......主上?!”

    幽蛟:“吼——”

    众人惊得愣在原地。

    宝贝剑在顾赦手上,萧町紧盯着他,全神贯注到身旁有人靠近都没注意,直到对方一声“阿弥陀佛”,才蓦然惊醒。

    他侧头一看,是聆音宗的小沙弥,据说幼时便能诵万卷佛经的天才佛修,牧芥。

    顾赦视线愈来愈模糊,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看清了悠悠的脸颊。

    “宗主!”

    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吓得浑身血液倒流。

    “主人......”

    她曾想守护的人间,变得满目苍夷,她从小看到大的阿弟,看起来......还是那般的痛苦。

    话未说完,幽蛟一声惊呼,吓得几近失声。

    她已经听不到季深的声音,视线也变得模糊,只能看到他拼命朝她抓来,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喊着什么。

    黝黑的小尾巴抖了下,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回荡在都城上空,刹时山摇地动。

    额角鲜血没入他的眼睛,眼前一切变得猩红,怀疑是这缘故,才忽略了某个小红痣的存在,顾赦用手狠狠抹了两下眼。

    他吓得眼前一黑,匆忙折返回去。

    刹那间,整个天地仿佛沉寂下来,只有湛蓝的剑穗在风中摇晃。

    鲜血沿顾赦手指滴落,他半跪在地,面色苍白,借剑之力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清瘦身形。

    话到一半,魏师兄忽然止住,顺萧町的目光望去。

    “不......阿姐!阿姐!”

    神魂濒临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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