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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峰月状似有些紧张,赶紧摆手:“都去中极宫赴宴了。”

    神魂颠倒阵与现实唯一的区分,就在于痴象不会点出阵法,看来他所言非虚。

    长英脑中惊雷乍起,直后退数步,跌坐在地,急促地呼吸着。

    姜峰月摇了摇头,但还是努力给出了些建议:“若是你的同伴也中了这阵法,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长英这才擦刀收起,捏了把冷汗,方才若是没有这人出现,他恐怕已经自裁于此了,待到稍稍平静下来后,他转向姜峰月,问道:“姜大人,方才可有看见另一人在此?身着赤金袍子,是一平秋的公子。”

    这一回,是真还是假?

    火是痴象,何来灰土?

    此人正是于廉。

    不对,不对。

    眼下事态紧急,二人没有逗留多时,姜峰月领着长英很快赶到了中极宫。推门进去,果然正在宴会,入目世家大约百人,歌舞奏乐,好不欢情。

    “哼,若是真有鬼来,正巧试试我新打的刀!”

    “你是哪家的弟子,缘何要自裁于此!”

    长英倚着刀柄,站姿随性,尽显轻薄。

    如此一来,秦策想必是为人带走了,黑白无常不知是何缘故,二鬼统统不见踪影,眼下他需要只身前往中极宫,探清真相。

    “取东西,”姜峰月指了指神殿的方向,“秦宗主贵人多忘事,把佩剑落在日月殿了。”

    姜峰月表情滞住了一瞬,随后笑道:“你是,一平秋的弟子吧?”

    长英猛地从秦策口中把横刀抽了出来,往自己脖颈上一抹,霎时间血流如注,面前景物尽数抹黑,他又重新陷入了方才的黑暗之中。

    “各位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恶鬼将至,今日出了这宫门,你们的命我担着,若是不出去,就权当给这顿宴加点膻味儿。”

    方才凝神调息,遁入局中,分明已经斩开痴象,为什么……

    他话没说完,不远处一人就高声打断道:“姜师兄,我们这四大宗师齐聚一堂,有什么异动对付不了?莫要杞人忧天!”

    长英见众人皆是不信,利落地从背后抽出横刀,走到了方才说话那弟子案前,一扫桌上酒食,将那刀直插入桌中,顿时惹起一阵惊呼。

    “协律?那是什么东西!”

    玩笑话被他这么认真地一解释,反而尴尬了起来,那弟子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动筷。

    长英眼含笑意地看着那人:“于大人,好巧。”

    “假的,还是假的!”

    青年面色和缓了下来,温声道:“我叫姜峰月,是十日清谈的协律。”

    不对,不对!

    “长英?这个姓氏倒是未曾……”还未说完,姜峰月就意识到话有错处,轻咳了一声,“你看着年岁不大,先自行离开,我就不送你了。”

    他狐疑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颔首示意,随后一扫四周,满座皆是讶异之色,却无人再敢上前。

    怎么回事?

    长英犹豫了一下,答道:“长英。”

    长英怒吼一声,在脖颈上极快地横刀一抹,怀素的身躯骤然消失,他没有再度堕入黑暗,眼前光景倏地变化数次,最后终于停留在了神殿外,他最初中计的地方。

    长英的神色没有丝毫退惧之意,扬手推开了那人,飞身一跃跳上了桌案,环顾了一圈,说道:“我是沽津沈家的沈有庚。”

    “我非是杞人忧天……”

    姜峰月清了清嗓子,对殿内众人说道:“各位,神阙之中有异动,先行撤离……”

    心高者一听便沉不住气,骂道:“你算什么东西!”

    他微微攥紧了拳,却没再往前迈步。

    “估摸着是为徐家的家产,老爹死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跑来翻案,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人徐家主给整死在地牢里了。”

    怀素!

    “假的吗?”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的相貌,底下开始絮絮而语。

    秦策……死了?

    长英这才反应过来,世家附庸风雅,清谈会总要有个侍弄琴瑟之人,所谓协律,应当就是在旁边弹琴奏乐的。

    像是怕长英不相信似地,他又添了一句:“方才见你受魇,阵法我已替你破除,如今不在痴象中。”

    楚尧意味深长地看着楚问:“你不会是想去帮他吧,楚子渺?”

    离宫门最近的那桌和姜峰月穿着一般的石青色道袍,其中一名弟子见他带了个衣着破烂的长英过来,揶揄道:“姜峰月,你倒是屡出奇鲜,出去跑个腿还能捡个乞丐回来。”

    “日月神阙恐要生变,我要去通知清谈会的各位,”姜峰月转而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还是假的!

    “这不是几日前徐家那姻亲吗?听说他去执明司翻案,没几天就让徐关阳下了狱。”

    但他不敢确认,虽然周遭邪火已灭,但依然可能在神魂颠倒阵中,况且世家宗师一概不见,怎地凭空冒出个自称协律的人?

    “一平秋是个特别的门派,秦家主虽年事已高,却始终胸怀侠义,一平秋的弟子也往往义薄云天,助人为善。”

    “那你回来干什么?”

    姜峰月未露恼色,随和地笑了笑,说道:“这位非是乞丐,而是个小道长                                                。”

    “神阙四周阴气暴涨,异动之事需谨慎以待,现烦请各位宗师等离开中极宫。”

    他边说着,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体内滞留的余毒逼向指尖,暗红的毒血顺着指稍滴落在地。

    姜峰月伸出手心,上边是一些暗灰的粉末:“这个阵法是以人的骨灰绘制的,邪性太强,就连宗师也不能自行破出。”

    “为什么。”

    长英没有放手,警觉地看着他:“你是谁?”

    来人是个容貌端丽的青年,着了一身石青道袍,眉间微蹙,徒手扼住了长英的刀刃,力道稍重,依稀渗出了一行血下来。

    姜峰月面露尴尬之色,无奈笑道:“怎地不给我留些情分。”

    这话说得不错,他重生以来认识的两位一平秋弟子,于廉和秦策,都是如此。

    长英抬手摸了一把地上的灰土,心中一股不安之感泛上。

    “十日清谈会的人都在哪里?”

    他却不正面回答:“你是来寻谁的?”

    长英的刀架在自己脖颈上,眼神却像是要刺到姜峰月身上去。

    如此想罢,他站起身,重新提刀架上,那刀刃几乎就要再度划破苍白的皮肤,正在这时,力道突然被制住,只听一声高呼。

    那声音沉冷有力,回荡在宫殿中,一时之间众座无声。

    不远处坐着的梦里广寒弟子中,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楚问望过去,看清闹事者是沈有庚,面色一惊,立刻站起身来正欲走去,却被一只手钳住了衣袍。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扯过长英的衣襟,怒骂道:“哪里来的乞儿,想挑事吗?”

    一位梦里广寒的弟子瞬间耐不住性子,手里的剑几乎就要拔出来了,却见一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走过,手径直按住了那躁动的剑柄,力道奇大,那弟子竟是也挣脱不开。

    从地下再度爬出来一具躯体,依然是那个自称“阿娘”的女人,这一次长英没等他开口,点地两步,纵身疾去,将她拦腰劈开,在她的半身扑倒之时,眼前画面再度重洗,那女人的身躯赫然变作了一位小僧。

    “十日清谈会的人都在哪?!”长英斥声更高,把刀架到了姜峰月的颈上,“不说,此间就是你埋骨之地!”

    《阴差阳办》

    “清谈会场,不得动武。”

    长英作无奈状,答道:“我打不过那鬼,你们打不过我,难不成现在的人都不惜命?”

    长英手撑住地面,汗水直滴入地下,这邪火已然消失了,可但凡跌入神魂颠倒阵超过半个时辰,就很难再走出来,谁知道如今面前之景是否依然是一层迷障?

    长英坚定地说:“不,我随你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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