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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西知道，以索朗敏锐的听力，不可能没注意到刚才的那声响。
之前没注意过，现在看来，是时候换一把更结实的锁了。
程蒲扫了一眼，语气平淡道：“随便找一页就可以了。”
「那……那还不是为了你好？要是现在被他们发现，无论你再说什么，他们恐怕都不会信了。」
自己好像一个叛逆少女，背着家人朋友，偷偷把情郎窝藏在家。
趁着看向后视镜的功夫，他顺势望向小姑娘的表情。
程蒲一向独行惯了，不习惯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程蒲站在画面的正中央，里面穿着白色衬衫，外搭一件裁剪得体的深灰色外套，修身而笔挺。
或许是他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要忘了他是来自遥远的海边城市。
就好像，平时见到的他是覆盖在雪山上的一捧雪，纯粹而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一张照片从本页之间掉落出来，落到了脚垫上。
他思索片刻，仔细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试图从中找出原因。
要是真有谁这会进来，估计都要被吓一跳，以为院子里多出了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像。
桑西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双手一叉腰，鼓足了底气道：「再耽误一会，来敲门的人只会更多呢。」
似乎也不难理解。
她压下自己的好奇心，默默地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又把笔记本放到置物格里。
左侧，是亮光闪烁的高原湖泊，右前方，扎西拉姆的轮廓清晰可辨，迎着喷薄而出的朝阳，镀上了一层耀目的金色边缘。
她咬着嘴唇，眉梢向下低垂，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她说完，又补上一句：「村里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俩应该在一起。」
「程蒲，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和我说实话。」
桑西趴在门上，认真地听了一会，确定索朗真走远了，才松开了插销。
她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嗯？」桑西回过神来，双手撑着椅子坐直了 些，「没有。」
桑西应了一声，在放回照片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照片上的画面。
与她狼狈的模样不同，他仍然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半是玩味，半是探究地看着她。
他这句话用词有些暧昧，让桑西忽然有种错觉——
她连忙弯腰捡起，「抱歉，这张照片是夹在哪的？我给你放回去。」
桑西的思绪飞速转动，短短的几秒钟内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那是她未曾了解过的，世界的另一端。
画面上的场景应当是某个建筑的内部，但是包裹建筑的却不是墙，而是通透的大落地窗。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你们，关系很好？”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院门重新锁好。
与此同时，敲门声再次停了下来。
桑西把它留在了后院，又给它添了一把新鲜草料。
扎西拉姆距离村子三十分钟车程，不方便带多吉一起。
他会戳穿她吗？会在门口蹲守她吗？又或者是最坏的情况——叫她阿爸过来强制开门？
「好了，他走了。不过我们也得抓紧时间……」
她不出声，一旁的程蒲也配合地保持着安静。
只是短暂的一眼，就足以吸引她的全部注意。
两人连呼吸都放轻，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连事情败露之后，阿爸会怎么骂她都想好了。
座椅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两人刚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升起。这会儿，曙光已经跃过了山峰的最高处，尽数倾泻在大地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硬着头皮，与门外的人无声地对峙着。
明明是令人赞叹的美景，然而桑西只是看了两眼，便很快丧失了兴致。
她一边驱赶着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一边心虚地解释道：
目光扫过车子前方的控制台，正想给笔记本寻找一个妥当的位置，没注意到本子是开口的一侧朝着地下。
程蒲听出了她的话外音，轻哂一声，当即站了起来。
“知道了。”
好在程蒲眼疾手快，手指虚拢出一个半圆，轻轻抓挠着多吉的前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耳根立马蹿红。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见不得人？”
好像溪流顺着河道蜿蜒折转时，悦耳的泠泠流水。
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他微微侧目，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程蒲解锁车门以后，她也没有多想，直接拉开了车门。
他到底是没有戳穿她。
程蒲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她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指腹精准地托住插销的凸起处，快速一推。
前方遇到岔路，程蒲稍微减速，向一侧转动方向盘。
敲门的声音惹得她心烦意乱，她强迫自己转移开注意力，开始数自己心跳的次数。
他一时没有后文，桑西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上半身越过扶手箱，抓住了程蒲微微弯曲的胳膊。
桑西声调平平地应了一声：「嗯，他叫索朗。」
白牦牛微微张开的嘴重新闭上，心满意足地垂下头去，转动着脖子，主动把痒痒的地方露给程蒲。
抵在插销上的指腹不自觉地用力，微微泛着白。
“晕车？”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原因。
恍然想起临出门时候，那个来敲门的男生。
然而两人松懈不过片刻，大门意外地再次响了起来，声音甚至比前一次更大。
程蒲浅浅一笑。
桑西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索朗此时的脚步，比平时更加沉重一些。
越野车内的空间很大，她的话音在车厢中撞出浅浅的回音。
插销完全脱落，露出一道空荡荡的缝隙，下一秒就能被人毫无阻碍地推开。
她长舒一口气，从未觉得时间竟然如此漫长。
她转过身，蓦然对上程蒲的视线。
直到她看到这张照片——他穿着陌生的衣服，一起站在陌生的地方，那股强烈的隔阂感好像一块棉花，塞满了她的胸口。
他试探地问：“……刚才来找你的那个人，和昨天在广场上与你站在一起的男生，是不是同一个？”
两人没有走昨晚来时的大路，而是由桑西带着，七拐八拐，沿小路钻出了村。
索朗的敲门声终于停了。
院门里侧的插销被震得脱出不少，只差最后一寸，就要完全从卡扣里滑出去。
「你……有没有去过拉萨？」
平时和父亲一起出门的时候，桑西习惯了坐在副驾位置。
《牦牛来敲门》
一下，两下……二十八，二十九。
难怪她听见敲门声时，那样手足无措。
和早上起床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桑西没想太多：「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彼此帮忙。」
如果她本意是想和索朗待在一起，却因为他的出现，不得不离开索朗，陪他走这一趟，因而感到失落……
他的下颌线条清晰，转折分明。从侧下方看过去，就好像在欣赏一道优美山脊线。
「哦……没什么。」
程蒲半眯起眼睛，唇角的笑意还未消去：“嗯，谢谢你，这么替我考虑。”
她动作一顿，动作自然地把本子拿了起来，踮脚钻进了车里。
这么想着，桑西悄悄抬头，看了眼左侧的男人。
它喉咙处的毛发轻轻抖动起来，眼看着就要发出低吟。
“桑西。”
她难得正式，程蒲也收敛了神情，侧目倾听。
桑西想程蒲投去赞许的一眼。
他的音调不急不缓，桑西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由他念出来，竟然这样好听。
程蒲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内氛围的变化。
他皱起眉头，垂眸看过来。本想抽出胳膊，却在和桑西对上视线的瞬间停顿住了动作。
而他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那捧雪被炽光晒化，裸露出下方嶙峋、尖锐的山石。
她谈起索朗的时候语气自然，比和他对话时的状态轻松不少。
先是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随后是鞋子踩在沙土上的声音。
桑西的胳膊肘拄着车门，掌心托着脸颊，望向前方的道路默默出神。
“我们现在就走。”
她说不上来这种款式的衣服应该叫什么名字，只是单纯觉得好看，把人衬托得很精神。
她和他昨天才刚刚认识，根本谈不上熟悉。现在就询问对方的私人信息，也太唐突了。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颗饱满的杏核。满怀期待而又笃信不疑的神情，让人觉得辜负她的任何情绪都是一种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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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觉到周围的空气过于凝固，多吉重重地喷出鼻息。
他忍了忍，没有直接甩开。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不像现实中的这么温和，眉毛与唇线都是平直的，有种冷淡疏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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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西知道，以索朗敏锐的听力，不可能没注意到刚才的那声响。
之前没注意过，现在看来，是时候换一把更结实的锁了。
程蒲扫了一眼，语气平淡道：“随便找一页就可以了。”
「那……那还不是为了你好？要是现在被他们发现，无论你再说什么，他们恐怕都不会信了。」
自己好像一个叛逆少女，背着家人朋友，偷偷把情郎窝藏在家。
趁着看向后视镜的功夫，他顺势望向小姑娘的表情。
程蒲一向独行惯了，不习惯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程蒲站在画面的正中央，里面穿着白色衬衫，外搭一件裁剪得体的深灰色外套，修身而笔挺。
或许是他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几乎要忘了他是来自遥远的海边城市。
就好像，平时见到的他是覆盖在雪山上的一捧雪，纯粹而柔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一张照片从本页之间掉落出来，落到了脚垫上。
他思索片刻，仔细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试图从中找出原因。
要是真有谁这会进来，估计都要被吓一跳，以为院子里多出了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形雕像。
桑西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双手一叉腰，鼓足了底气道：「再耽误一会，来敲门的人只会更多呢。」
似乎也不难理解。
她压下自己的好奇心，默默地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又把笔记本放到置物格里。
左侧，是亮光闪烁的高原湖泊，右前方，扎西拉姆的轮廓清晰可辨，迎着喷薄而出的朝阳，镀上了一层耀目的金色边缘。
她咬着嘴唇，眉梢向下低垂，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她说完，又补上一句：「村里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俩应该在一起。」
「程蒲，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和我说实话。」
桑西趴在门上，认真地听了一会，确定索朗真走远了，才松开了插销。
她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嗯？」桑西回过神来，双手撑着椅子坐直了 些，「没有。」
桑西应了一声，在放回照片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照片上的画面。
与她狼狈的模样不同，他仍然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半是玩味，半是探究地看着她。
他这句话用词有些暧昧，让桑西忽然有种错觉——
她连忙弯腰捡起，「抱歉，这张照片是夹在哪的？我给你放回去。」
桑西的思绪飞速转动，短短的几秒钟内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那是她未曾了解过的，世界的另一端。
画面上的场景应当是某个建筑的内部，但是包裹建筑的却不是墙，而是通透的大落地窗。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你们，关系很好？”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院门重新锁好。
与此同时，敲门声再次停了下来。
桑西把它留在了后院，又给它添了一把新鲜草料。
扎西拉姆距离村子三十分钟车程，不方便带多吉一起。
他会戳穿她吗？会在门口蹲守她吗？又或者是最坏的情况——叫她阿爸过来强制开门？
「好了，他走了。不过我们也得抓紧时间……」
她不出声，一旁的程蒲也配合地保持着安静。
只是短暂的一眼，就足以吸引她的全部注意。
两人连呼吸都放轻，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连事情败露之后，阿爸会怎么骂她都想好了。
座椅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两人刚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升起。这会儿，曙光已经跃过了山峰的最高处，尽数倾泻在大地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硬着头皮，与门外的人无声地对峙着。
明明是令人赞叹的美景，然而桑西只是看了两眼，便很快丧失了兴致。
她一边驱赶着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一边心虚地解释道：
目光扫过车子前方的控制台，正想给笔记本寻找一个妥当的位置，没注意到本子是开口的一侧朝着地下。
程蒲听出了她的话外音，轻哂一声，当即站了起来。
“知道了。”
好在程蒲眼疾手快，手指虚拢出一个半圆，轻轻抓挠着多吉的前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耳根立马蹿红。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见不得人？”
好像溪流顺着河道蜿蜒折转时，悦耳的泠泠流水。
捕捉到她的小动作，他微微侧目，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程蒲解锁车门以后，她也没有多想，直接拉开了车门。
他到底是没有戳穿她。
程蒲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她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指腹精准地托住插销的凸起处，快速一推。
前方遇到岔路，程蒲稍微减速，向一侧转动方向盘。
敲门的声音惹得她心烦意乱，她强迫自己转移开注意力，开始数自己心跳的次数。
他一时没有后文，桑西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上半身越过扶手箱，抓住了程蒲微微弯曲的胳膊。
桑西声调平平地应了一声：「嗯，他叫索朗。」
白牦牛微微张开的嘴重新闭上，心满意足地垂下头去，转动着脖子，主动把痒痒的地方露给程蒲。
抵在插销上的指腹不自觉地用力，微微泛着白。
“晕车？”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原因。
恍然想起临出门时候，那个来敲门的男生。
然而两人松懈不过片刻，大门意外地再次响了起来，声音甚至比前一次更大。
程蒲浅浅一笑。
桑西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索朗此时的脚步，比平时更加沉重一些。
越野车内的空间很大，她的话音在车厢中撞出浅浅的回音。
插销完全脱落，露出一道空荡荡的缝隙，下一秒就能被人毫无阻碍地推开。
她长舒一口气，从未觉得时间竟然如此漫长。
她转过身，蓦然对上程蒲的视线。
直到她看到这张照片——他穿着陌生的衣服，一起站在陌生的地方，那股强烈的隔阂感好像一块棉花，塞满了她的胸口。
他试探地问：“……刚才来找你的那个人，和昨天在广场上与你站在一起的男生，是不是同一个？”
两人没有走昨晚来时的大路，而是由桑西带着，七拐八拐，沿小路钻出了村。
索朗的敲门声终于停了。
院门里侧的插销被震得脱出不少，只差最后一寸，就要完全从卡扣里滑出去。
「你……有没有去过拉萨？」
平时和父亲一起出门的时候，桑西习惯了坐在副驾位置。
《牦牛来敲门》
一下，两下……二十八，二十九。
难怪她听见敲门声时，那样手足无措。
和早上起床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桑西没想太多：「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彼此帮忙。」
如果她本意是想和索朗待在一起，却因为他的出现，不得不离开索朗，陪他走这一趟，因而感到失落……
他的下颌线条清晰，转折分明。从侧下方看过去，就好像在欣赏一道优美山脊线。
「哦……没什么。」
程蒲半眯起眼睛，唇角的笑意还未消去：“嗯，谢谢你，这么替我考虑。”
她动作一顿，动作自然地把本子拿了起来，踮脚钻进了车里。
这么想着，桑西悄悄抬头，看了眼左侧的男人。
它喉咙处的毛发轻轻抖动起来，眼看着就要发出低吟。
“桑西。”
她难得正式，程蒲也收敛了神情，侧目倾听。
桑西想程蒲投去赞许的一眼。
他的音调不急不缓，桑西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由他念出来，竟然这样好听。
程蒲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内氛围的变化。
他皱起眉头，垂眸看过来。本想抽出胳膊，却在和桑西对上视线的瞬间停顿住了动作。
而他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那捧雪被炽光晒化，裸露出下方嶙峋、尖锐的山石。
她谈起索朗的时候语气自然，比和他对话时的状态轻松不少。
先是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随后是鞋子踩在沙土上的声音。
桑西的胳膊肘拄着车门，掌心托着脸颊，望向前方的道路默默出神。
“我们现在就走。”
她说不上来这种款式的衣服应该叫什么名字，只是单纯觉得好看，把人衬托得很精神。
她和他昨天才刚刚认识，根本谈不上熟悉。现在就询问对方的私人信息，也太唐突了。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颗饱满的杏核。满怀期待而又笃信不疑的神情，让人觉得辜负她的任何情绪都是一种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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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觉到周围的空气过于凝固，多吉重重地喷出鼻息。
他忍了忍，没有直接甩开。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不像现实中的这么温和，眉毛与唇线都是平直的，有种冷淡疏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