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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师兄猛然惊醒过来,睁大了眼珠,看着那道身影落到地面,正是那白虎门弟子!

    明珠屏息敛声蓄势待发,就等旁边的人一声令下。

    夜色愈深,聚集在槐树底下的鬼影也愈多,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整片地。

    他琢磨着,唇角不知不觉扬起,醒神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匆匆敛下笑意。

    虽然迫于某位的淫威不敢告知他人,可明珠也算救过它的命。

    翠师兄在身后屁颠屁颠追了上来,乌晏头也没回地顿住脚步,漠然道:“别跟过来,太招人眼,我会送她回去。”

    乌晏眉宇一压,喝道:“应该是出口,走!”

    斗篷人走到槐树下,弯下腰去,纤指捻起地上的铜铃碎片。

    夜色笼罩之下的槐树透着几分阴冷气,高悬的渡魂铃在夜风拂动下摇摇晃晃,蓦地在黑暗中闪烁着白色微光,荡出圈圈轻灵响动。

    翠师兄“嘎”了一声,三两步走到明珠的身边。

    他从湖里带上一身的水,留下一滩水渍,怀里抱着同样全身湿漉漉的昏迷明珠。

    思绪在做难以抉择的挣扎,乌晏反复衡量,生平第一次这般犹豫不决。

    她的面容玲珑苍白,长睫如同羽翼般不安地颤动着,仿佛下一瞬就会随风飘散,只微睁着黑亮的眼眸看着他。

    接着,黑暗里乍然出现了一道别样的流光,撕开的裂缝之中,缓缓步出一个斗篷人。

    过了许久,狂躁涌动的鬼影们才慢慢平息。

    乌晏遥遥望向寺庙,唇角微勾,“等——”

    乌晏颔首以表谢意,从爬梯上轻松翻下身。

    她的声音沙哑绵软,诚恳哀求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手上的虎象画卷形色光泽越来越淡,根本抵挡不住太多的厉鬼,明珠已经汗流浃背,出现了阵阵疲意。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粒药丸,塞入明珠口中,而后用灵力小心地清理修复了她手臂上的伤口,用细布包扎起来。

    “出口呢?”

    “泠泠泠——”

    她气力不济头昏脑胀,晃神一瞬,阴气就趁机攀爬上她的手,立时腐蚀了一片肌肤,她带着哭腔,遗言发自肺腑:“乌师弟,虽然我这辈子也是个短命鬼,但是跟你一起死的话,比上一辈子高兴——”

    她紧皱着眉头,迷蒙睁眼一瞬,低低呢喃了一声,“痛……”

    第三声铃响过后,群鬼仿佛被刺激得更为癫狂,而悬于枝桠间的渡魂铃却爆出一大阵白光。

    天亮之前,乌晏赶回了内舍小院。

    夜幕暗沉,缀着星星点点的微芒,翠师兄靠在湖边的一棵树干上,小眼珠子死死盯着毫无波澜的湖面。

    庙里的香客确实在逐渐散去,僧人聚集,乌晏听着侧殿里传来的阵阵禅乐声,道:“不必劳烦,令尊身体抱恙,董公子先回府吧,我们自有安排。”

    《拒绝大师姐的表白99次》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好。”

    能不能出去,就看这个阵眼有没有赌对了!

    起码她的石心没有四分五裂,还好好地呆在他的体内,而他作为容器,就在她的身边……

    *

    明珠和乌晏身上都贴了符,掩盖了生人气息,没有被厉鬼发现。

    乌晏盯着她柔软的脸,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造界幻境中的临死之际,她所喊出的话语。

    乌晏始终没有现身,但明珠握着他的手,睡得很安稳,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乌晏劈散一行厉鬼,看着那行厉鬼重新凝聚身体,凝重道:“阵眼有误,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涂言寺正殿前的墙头上,悄然伏着两个人影。

    它一介名门仙鹤,也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小贼,就信那徐小弟子一回,在这儿彻夜蹲守,看看今夜明珠和那白虎门弟子是否会平安归来!

    既然是幻境里的事情,就全都让它停留在虚幻之中吧。

    明珠跳得干脆,跃入白光之中,不曾想和乌晏一同扑了个空,竟直直穿过了白光!

    刹那间,她从半空中下坠,惊诧地回过眸,被率先落地的人用大掌一捞,落入怀抱之中,鼻间斥着一股淡香。

    斗篷里发出一声轻笑,飘出恶劣的低语来:“能走到这一步也算不错,只可惜……找错了最后的阵眼啊。”

    她一把扔掉失去效力的虎象画卷,喘息着挥剑斩尽身前厉鬼,可厉鬼杀都杀不尽,如同潮水般包裹过来,几乎让人窒息。

    渡魂铃被乌晏抹了禁制,虽然能随风摇响,但无法对阵法产生效力,因为他必须要等到入夜,厉鬼现身之时才可逆转此阵。

    “泠、泠——”

    谁知他连个背影也不愿意留,立马施了个隐身咒,隐匿于夜色里,寻不见踪迹。

    他试图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没抽动,嘴上仍低低应着声:“嗯,我要走。”

    正想干脆利落地把手抽走,然而多看她一眼,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厉鬼消杀不尽,仍不停地包围过来,明珠迅速反应过来,起身举剑,和乌晏背靠背御敌。

    渡魂铃涤荡出圈圈净化之气,每响一声,群鬼身上的阴气就淡一分。

    群鬼浑然不觉,依然聚在那槐树之下,以可怖发皱的面容怔愣着。

    他看着昏昏欲睡的明珠,清楚她的身体太过疲倦,亟需休憩。

    手绕过膝弯,将她打横抱起,乌晏轻声道:“你记着,手臂上的伤口是你练剑不小心划伤的,伤势除了我不能让他人查看。还有,我们的秘密……一个字也不能说。”

    铃响一刻,两人立即从墙头腾地站起身,乌晏一甩宽袖,拉着明珠轻盈落下。

    翠师兄憋屈地停住了脚步,只得恼怒地瞪着前面的背影。

    其他不满驻足的香客听到乌晏的说法,也放宽了心,继续祈福祭神。

    小巧的人影蠕动了一下,高大些的人影便随手按住了她的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气声:“别乱动。”

    玄武门,望夜湖。

    看来昨夜是被他们的生人气息吸引到城首去了。

    乌晏避过众多夜行子弟,转眼就将明珠带回灵山山巅寝殿。

    两日两夜没有合过眼,终于得了放心歇息的机会,他补了眠,不知睡到几时,一阵叩门声将他吵醒。

    午时快到,董延惑转头对两人道:“午时一到,涂言寺便会以每日清净修行为由,闭门谢客一个时辰,两位仙君,真的不随在下回董府用膳吗?”

    明珠把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可身上透出来的古怪气质竟和白日里的徐弦一模一样!

    “哗啦”一声,一簇身影从水里脱身而出,余下潋滟波光层叠荡漾。

    她睁着那双澄澈动人的眼眸,眸底都是毫不掩饰的期盼,纯粹热烈得几乎能烫伤他的眼睛。

    他交代完,看明珠安心地阖上眸,抱着她转身就走。

    三人挂完祈愿牌,各自上了一炷香,拜过三大士菩萨,在涂言寺逛了片刻。

    祭灵阵内阴风阵阵,她手中的长剑摔落在地,树上摇曳的渡魂铃现出丝丝裂缝,骤然崩裂。

    乌晏轻轻触了触明珠的脸,看着她疲惫的神情,不                                                自觉柔和了声音,“没事了。”

    想到这里,明珠更委屈了,撇着嘴道:“我都受伤了,你一走,我的身体就会更难受……起码、起码就这一晚嘛……”

    明珠回眸,望着层层蜿蜒的石阶和隐在山间的庙宇,问道:“渡魂铃你已经挂上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床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慌乱中拽住了他的手,盈盈水眸巴巴地乱望,却看不到隐身的他,不安道:“乌师弟,你在哪儿……你要走吗?”

    明珠按着先前说好的安排,和他同时亮出虎象画卷,一手执画,一手仗剑,消杀周身厉鬼,直奔树上渡魂铃所在之位。

    周遭所有厉鬼彻底围裹过来,将两人的身影吞噬得一干二净。

    明珠蹬了两下腿,没有再乱动,紧紧盯着那棵挂满祈愿牌的槐树。

    董延惑也不想再耽搁,和两人一同出了涂言寺后,就告辞回府。

    他们神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嘶吼抓狂起来,狰狞着面目,对两人群起而攻。

    暮色四合,半月隐入灰云之中,轻风荡起一树飘带,满树的叶片沙沙声里,夹杂着几道清脆铃响。

    挥剑间,胸口消匿符飘然而落,明珠呼吸一滞,被更多的厉鬼淹没前,眼泪汪汪地看了一眼乌晏的方向,那边也被重重鬼影围得水泄不通。

    乌晏扫视了一番,一眼看到她手臂上腐烂流脓的伤口,立马施法去除了伤口的阴气,顺带烘干了两人身上的衣物。

    她就这么仰眸盯着他,却从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愕然。

    耳边是哀嚎不断的厉鬼怨声,明珠心系出口,用剑斩消近身的一只厉鬼,和乌晏一齐踩着树借力,朝着那团白光一跃而上。

    无形的半空中静默了半晌,才慢慢传来声音:“……不可以。”

    翠师兄对着湖面瞪呀瞪,瞪得眼珠子都发酸了,几乎要打起盹来时,湖面突然有了异动。

    乌晏没有理会它,把明珠轻放到地面上,利落地按压着她的前胸,让她把水尽数吐出。

    他轻轻带上门,入房后将人稳妥地放上床榻,解了她的隐身咒,正欲离开时,手被人一把拽住。

    住持面容和善,眼角皱纹舒展,“既然是仙家子弟带来的祝愿,那便让它挂在上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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