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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茹瞪了他一眼,扭身便要奔下小土坡。

    许元景微默,眸中带着几分猜疑,“鹰老大之事。”

    赵长茹望着他,微顿,摇了摇头。

    许元景沉默。

    赵长茹闻言,恍然大悟。

    其实,不是赵长茹不肯,是她没法解释。

    没办法,她得先为自个儿而活呀。

    例如,小秀才这张好看的脸。

    赵长茹伸出手,五指张开,将掌心隔空印在红日上。

    六福眸光一闪,垂下眼去,微默,道:“叔,教我习武。”

    在这科技落后的时代,人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

    云阳村中一共五十八户人家,在籍的有二百九十三口人,加上还未上籍的六福,一共二百九十四口人,总免不了有那只管自个儿眼前,不顾他人死活的自私鬼。

    雷鸣归于平静,风雨了无踪影,远山之间乍现的曙光,仿若灾难之后的慰藉。

    雨过天晴,黑暗散尽,一切彷徨与无力,便全留在昨晚,太阳还在的每一日,都要更努力地活下去!

    她一晚未曾合眼,虽无一丝疲惫,却觉满心无力。

    “长茹。”

    许元景皱起的眉头,一瞬舒展开来,宠溺地望着她,“不论为何,娘子笑了,便是好的。”

    果真应了那句,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六福仰起头看他,等着他的答案。

    赵长茹转眼看向他,一瞬展颜笑开,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一记香吻。

    “唯觉三生有幸。”

    从前,赵长茹也会为他人所遭受的悲惨境遇,感到伤心和不忍,也曾想要施以援手,可她自个儿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落泪的次数总多过她真正施以援手的次数。

    鹰老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进云阳村为虎老大报仇的原因,许元景已说得明明白白,可他面上的凝重却一丝不减,“听闻——”

    赵长茹俯瞰村中,便见十数户人家房倒屋塌。

    幸亏她出手早,将县城中那间,从前被龙门第一镖局舍弃,如今已破败不堪的院子给买了下来,才能只用二百两银的底价便将院子买入。

    原来——

    也就是说龙门第一镖局,在新任领导的带领下,从见了土匪便胆儿颤,遇着土匪便想躲的又熊又怂的镖局,变成现下,见着土匪便要赶尽杀绝一等一硬气豪横的铁血镖局。

    她哭的时候不会哄,现下倒又会了!

    六福幽幽出声问道:“叔,你觉着窝囊吗?”

    他揽在赵长茹腰间的手,稍微用了些力气,“日升月沉,与卿共赏。”

    许元景低着头,眼中盛满爱怜,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赵长茹的发际,“娘子没哭,也得哄着。”

    “你累吗?”

    许元景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重新扯回怀中,在她额上也印下一记轻吻,“别哭了。”

    许元景轻笑一瞬,温声解释道:“去岁,那龙门第一镖局换了当家人。”

    半晌,赵长茹抹了眼泪,抽身离开他的怀抱,吸了吸鼻子,娇嗔道:“相公,你为啥不哄我?”

    赵长茹闻言,眼圈一红,埋进他的怀中,一面淌着泪,一面哽咽道:“我不累。”

    六福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这回换了个不熊的领导,那龙门第一镖局才终于顶得上“第一”的名号了。

    金灿的阳光,照射着他的侧脸,浓密纤长的睫毛,也在这晨曦的渲染中,变作展翅欲飞的金色蝴蝶。

    赵长茹恍然想起,昨日许元景正要与她说确信鹰老大不在黑虎山上的原因,便让前来规劝她莫要急色的李嫂子与何嫂子二人给打断了。

    云阳村并非地动中心,尚且如这般惨状,更莫说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别的——倒是学得快!

    赵长茹递去疑惑的目光,“何事?”

    寻常商旅运送货物,以防磕碰损伤,大多会在间隙之中塞如稻草,少有用粮米来做防护的

    “若那护送奇珍异宝的镖被鹰老大劫了,即便是那鹰老大未劫成镖,只要他带着小土匪们露了头,龙门第一镖局也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一路追杀鹰老大。那鹰老大就算还有命赶回云阳县,也没精力再带着人杀下山来。”

    许元景眼中溢满宠溺,如她所愿,“我对着太阳起誓。”

    半晌,赵长茹笑够了。

    许元景笑意加深,“忘了。”

    赵长茹偏头看向他,展露绝美笑颜,调侃逗笑道:“相公,你该再加上‘我对着太阳起誓’。”

    许元景轻叹一声,伸手替她将面具摘下,轻抚她未干的额发,“你可以累。”

    见着天边劈下的紫色闪电,听着头顶轰炸而开的雷响,赵长茹的一颗心,越发忐忑不安。

    若是等那龙门第一镖局的新任领导,想着要捡回从前丢失的“江山”,那院子怕就不是二百两银能买下的了,且县城里多一个镖局的驿所,老县令能捞着不少好处,便是她要与龙门第一镖局竞价,该也是竞不过人家的。

    先前,六福去寻帮手,寻到那人家中时,那人死活不肯来帮忙,说是他家的猪被压着了,得先把他家的猪救了才行,还让六福别把人都叫走了,给他留些人手救猪。

    太阳已离了山坳,高升至半空之中。

    “那若是鹰老大已劫完镖恰往回赶呢?”

    许元景眸中的温柔,如那溢流的泉涌。

    赵长茹扭过头,赌气道:“我哄八顺时,你可没避着,咋还没学会?”

    不管夜有多么黑暗,黎明终归是要来的。

    许元景不知何时站到赵长茹身边。

    赵长茹站在土坡上,望着那抹耀眼的金光。

    许元景疑惑皱眉,“娘子为何笑?”

    她抓着许元景的手,深吸一口气,言语之中带着俏皮与轻松,“走吧!新的一日来了,战斗还得继续!”

    半晌,一道惊雷响过之后,是一段只留雨声的间歇。

    村子口这边的各家,院儿接院儿,门对门,谁家有难,立时便有人响应,却不知另一边是何情形。

    许元景轻拍着她的背。

    可现下,她衣食无忧,财源不断,便再做不到冷眼旁观。

    他那眸中蕴满的阴鸷,借着夜色的掩藏,却在一道亮白闪过时,现出十分狠厉,令人毛骨悚然。

    许元景眉心一紧,目光落在少年紧握的拳头上,“好。”

    赵长茹请撇嘴角,美眸斜睨着别处,偏是不看他,“我没哭了!”

    赵长茹娇哼一声,不以为然,“那龙门第一镖局有这般厉害?咱九阳县城里便有一间院子,当年是那龙门第一镖局的驿所,现今不也破败不堪满目萧条。听闻,当年龙门第一镖局弃九阳县而去,便是怕了黑虎山上那帮为非作歹的孙子。咋?现下又不怕了?”

    赵长茹缓缓呼出一口气,平复心中渐增的愤慨。

    ……

    许元景揽着赵长茹,看着天际渐升的红日。

    赵长茹疑惑看他。

    见着赵长茹奔出院子,六福出人意料的,竟未紧追上去。

    赵长茹心中阴霾顿散。

    “那装奇珍异宝的箱子,间隙之中塞的全是粮米。”

    赵长茹闻言,染着甜蜜笑意的目光,在许元景清隽的面容上游移,越看越觉着好笑。

    许元景收紧大掌,神色之间,一瞬蒙上一层凝重,“我有一事,还未说与你听。”

    李嫂子虽是打村子西边而来,却并非是住在云阳村最掉尾的一家,从李嫂子家往后还有五户人家,其中一家便是刘三叔,另,竹鼠房,手工作坊,也都建在村子西边,让赵长茹如何能安心。

    许元景轻笑着,替她擦干眼角的残泪,坦然道:“我不会。”

    她如何告诉许元景,在他一本正经对着太阳起誓时,她脑中想的是奥特曼变身暴打小怪兽,是水冰月指着天大喊“代表月亮消灭你”。

    “那日,我应仲书所邀赴会,雅集之上,听闻均州有一富商,广寻天下奇珍异宝,这与我江州临近诸州府中觅得的珍奇,全于我江州府所辖之临川县上的码头,过水路运往均州,鹰老大必定带人埋伏于临川县道中,等着劫那运往均州的奇珍异宝。护送那奇珍往均州去的,是龙门第一镖局。镖局之中的镖师,身强体健不比土匪差,且与各地贼匪常有交手,定然会严防死守。鹰老大想要从龙门第一镖局的手里,劫走那批奇珍异宝,并非一桩容易事。且临川县与九阳县相隔甚远,便是有人前去给鹰老大送信,那鹰老大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

    在自私的人眼里,别人家三个孩子的命,还抵不过自家养的两头猪!

    赵长茹垂眼细想,忽而笑出声来。

    多可笑!

    她抿唇忍笑,没忍住,转而捧腹大笑。

    谁还不是个小仙女,得抱一抱,亲一亲,才能不哭!

    再之后,她因被冤枉气恼,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榻上好好治一治小秀才,也为自个儿出口“恶”气,纠缠一番,自个儿先兜了底,将判断下雨的法子,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秀才,而小秀才断定鹰老大来不及杀入云阳村的原因,却还没听着呢。

    许元景同他一般摊开手掌,将大掌附在她的手背上,忽而轻声许诺:“往后余生——

    这般崭新的朝阳,一如往常。

    许元景站在他身边,目送着赵长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果然,能一瞬驱散心中苦闷与沉郁的,必然是这世上一切稀世美好之物。

    终于,她仍旧冲进雨中,疾步奔出院子。

    赵长茹用额头抵在他肩头,摇头不肯解释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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