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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元景皱眉,上下扫一眼。

    八顺低着头,牵着身上的运动服看了又看,偏是没看出哪里好看,不确信地问道:“六福哥,好看吗?”

    “长茹!”

    这是特别穷的人家的穿法,因着国朝十数年国泰民安,少有穷成这样的。

    赵长茹不得不承认,是自个儿双标了。

    见许元景一脸纠结地盯着领子看,赵长茹介绍道:“圆领,两京风尚。”

    与其穿着这样的衣裳在院子外跑圈,他宁可只着中衣上阵,虽也有失体面,好歹看着没那么奇怪。

    那是杜眉君去到州府大的制衣铺学来的样式,听说已在两京盛行,只是九阳县比较偏僻,两京的时尚潮流还没来得及浪过来。

    灰青色的棉布上,霎时染上一团墨黑。

    她无奈叹一口气,笑自个儿气得毫无道理。

    许元景顾不得手上的墨,慌乱捧住赵长茹塞来的运动服。

    ……

    许秀才被笨手笨脚的自个儿气着了,泄愤似地猛搓一番,越搓越黑,越黑越气,直至灰心丧气,想着:

    这法子确实是狠,她本就是个有“前科”,若再闹上这一出,她的洗白攻坚战,便算是彻底没戏了。

    坦诚相待总不该是一个人的事情。

    赵长茹不是瞎说,她在玉衣坊真见着圆领的袍子了。

    赵长茹“啧”一声,不信地摇头。

    轻轻勾开窗牖,缓缓探出脑袋——

    可何小兰真有这般好心,跑来与她通气儿?

    赵长茹疑惑地皱紧眉头。

    这不会是想趁机捅她一刀吧?

    何小兰勾着身子,隔着篱笆墙喊。

    没见着想象中赤条条的场景,赵长茹失望地暗叹一口气,继而疑惑地看着许元景的背影。

    赵长茹举着手上的衣服裤子,“相公,你试试。”

    搂进怀里,摸头,亲脸——

    许元景会这样想,是因为他穿惯了交领的袍子,中衣虽也无修饰,但胜在与外袍相似,也是交领系带的样式。

    赵长茹催促道:“快去换上!”

    赵长茹自个儿想通消了气,捧着从玉衣坊带回来的运动服,敲响了偏房紧闭的木板门。

    娘子让穿,不得不从。

    “婶儿,这衣裳好丑!”

    六福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两只因沾了墨而黑黢黢的手,却局促地背在身后。

    比起孙芬芳的正大光明,何小兰却是缩头缩脑,左顾右盼,生怕被人见着了似的。

    赵长茹做的运动服算得上丑中之丑,简直是奇丑无比。

    虽是有两件小衣裳,六福却以为都是给八顺备着的。

    赵长茹猫着要,朝那虚掩着的窗牖挪去。

    许元景瞪着榻上染了墨的衣裳,摊着一双黑黢黢又无措的手,一脸窘迫。

    完了,又该惹娘子生气了。

    早在偏房那两扇木板窗牖一动时,赵长茹便有所察觉。

    赵长茹回头,向六福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六福将八顺带走,再蹑手蹑脚地朝偏房挪去。

    六福撇撇嘴角。

    许元景是拒绝的,这名叫运动服的衣裳,像极了褪去外袍的里衣,寡凸凸的无一丝美感,比下田老农穿的还丑上几分。

    两个小的穿上了,赵长茹将目光再次落到偏房的木板门上,微顿,那双桃花美眸之中荡漾出一抹坏笑,下一瞬,她的目光便转向了虚掩着的木板窗。

    赵长茹瞪着许元景手里“惨”遭墨染的运动服,皱眉道:“开门!”

    六福不忍直视地别开眼,在赵长茹威胁的目光下违心道:“好看。”

    小秀才恰好是高的,穿上铁定不差。

    彼时,许元景正专心致志地抄书呢,听她一声娇滴滴的“相公”,手一抖便废了一张纸,也顾不得那许多,提着笔便要迎去门边,从伏案后绕出走至半道,才想起该先搁下笔,便又绕回伏案后搁笔,袖口却不当心沾上了墨……

    八顺仰着头,奇怪地看着她,正要张嘴询问,便被六福一把捂了嘴。

    见有人路过许家小院,何小兰立马掩了面匆匆而去,剩赵长茹立在院子里满脸问号。

    昨晚撞见小秀才烧纸,她想得倒挺豁达,见着人了便又忍不住气。

    赵长茹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顿,忽而抬起拍在他脑门上,“臭小子!明早跟着一起晨练,我还指着你劈柴烧水呢!”

    大相径庭!

    虽说她自个儿也藏着秘密,却不想小秀才有事瞒她。

    说着,便将怀里的衣裳撑开,比在自个儿身上,让许元景看样子。

    品味轩开张诸事不顺不说,又遇上孙芬芳、何小兰俩傻姑,轮番上阵来烦人!

    今儿可真是邪门!

    许元景那日在雅集之上,便见着有人穿新式的圆领袍,可那样式与眼前所见的——

    以赵长茹的角度看去,只见着许元景的手交在身前间,来回地做着某种机械运动……

    赵长茹回头去看,顺手往许元景怀里一塞,

    就在赵长茹准备将从玉衣坊带回来的运动服拿出来看看时,另一个不速之客——何小兰,来了。

    何小兰见她不愿靠近,便也不再强求,压低声警告道:“那瓜棚,你可别去——”

    良心过不去?

    粉面映桃红,贝齿咬茱萸。

    许元景吓一跳,对上赵长茹红扑扑的脸儿,顿觉喉头发紧。

    赵长茹强笑着迎上去:“咋了?小兰妹子——”

    偷窥被抓了个现行,赵长茹便挺直了腰板,光明正大地看起来。

    赵长茹眉梢高挑,脑子里霎时装满了色情的想法。

    许元景心一抖,连忙将那染着墨的一面藏在怀里。

    赵长茹顿时警觉。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正愁着如何解释,不曾想,一转眼便被抓个现行。

    六福抿唇,忍住哽咽,顾及一旁方才哄好的八顺,靠向赵长茹压低声道:“是这衣裳太丑了。”

    她该去路上泼碗水饭去去晦气了!

    赵长茹笑盈盈道:“运动服。”

    便让她好好看看,这些日子她精心投喂,有没有将她家小秀才养出肉来!

    好一番手忙脚乱,许元景才终于迎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从容地现身。

    许元景好难得在润笔的竹筒里寻着的水,艰难地洗去手上的墨后便所剩无几,但见那运动服上染上的墨黑并不算多,便就着那丁点水搓了起来,不曾想那棉布洗了水同画纸一般,原本一点墨黑霎时便做一团墨黑,没边儿地往外延伸。

    “婶儿说过,你是咱家的一份子,八顺有的自然不会少你一份。”

    许元景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着:

    多让人心疼的孩子啊,一件衣裳便感动成这样。

    何小兰招手示意她贴近些。

    只有下田的泥腿子图方便这般穿,但泥腿子们平素上县城也决不穿这身,嫌丑。

    何小兰一脸“好意”道:“长茹,你听我的,千万别去瓜棚!那孙芬芳是烂透心眼了,攒着龌龊伎俩要对付你!我实在是良心过不去,才来告知你一声,你可别让孙芬芳知道是我说的,她爹是里正我可惹不起!”

    照何小兰方才所言,那孙芬芳邀她去瓜棚采瓜,为的是引她去与早守在瓜棚的刘莽“幽会”,再带着云阳村众人去捉奸……

    见赵长茹威胁的眯了眼,许元景咽了咽口水。

    赵长茹皱眉。

    这等样式的,还从未见过。

    赵长茹迎上去,蹲身按着八顺的肩头,上下打量一眼,满意地点头,“好看!”

    六福一愣:“有我的?”

    竟是在搓洗衣裳!

    许元景没等着夜深人静之时,将自个儿偷学来的哄人招式使出。

    门拉开一瞬间,赵长茹冲进房里,夺过他手里的运动服上衣,抖开撑着高举起。

    赵长茹转身要与许元景说话,竟见那木板门又给关上了。

    言下之意他是被丑哭的,才不是因为别的!

    他正待接过,忽又想起手上的惨状,便只得无措地立着。

    何小兰一个未嫁的姑娘,找马二拿银子换那种药,铁定也憋着坏心眼!

    赵长茹狐疑地看着他,问道:“相公,你在做啥呢?咋半天不来开门?”

    穷人家为省布料,穿的衣裳不比大户人家,里三层外三层,广袖宽摆做装饰,而是极为简单的上衣下裤,只不过衣是斜襟,以布带相系,裤则与后世的相近,但更为宽松,裤脚是用麻布裹着穿在草鞋里的。

    许元景不言语,目光落到她怀里抱着的衣裳,“这是……”

    许元景虽未曾听过“运动服”,却能依着字儿,猜出这身丑衣裳的用途。

    恰时,八顺换好运动服从房里出来。

    六福笑着答应一声,转身奔进房里,连背影都能看出雀跃。

    赵长茹双手抱在胸前,瞪着六福质问道:“你咋没换?”

    方才那忽前忽后的架势,她还以为——

    运动服便是越高挑的人,穿着越好看,矮的穿着就跟罩着布袋子似的,又矬又熊。

    许元景拿着手里越搓越黑的衣裳,郁闷转身一抬眼便见窗边立着一颗脑袋。

    赵长茹皱眉,上前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早想着帮忙做事,是谁不让的?

    半晌,六福扯着衣摆,一步一迟疑地出来,一抬头眼睛还红红的。

    八顺闻言,紧皱在一起的小脸渐渐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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