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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便拄着小拐杖跟去,刚踏七八步,扭头看向后方,萧驰还耸立在那方,一动不动,任凭雨后海棠打落,似是察觉探究目光,他与之相对,勾着轻浅的笑,缓缓行来。

    然后连滚带爬的远离萧驰,费劲扬起脖子,无间瞥见那白皙的肌肤无关前后,赫然显出密密麻麻几十道皮开肉绽的老旧疤痕,这次看得真切些,他打着座,鸦睫颤栗,似是做了个不归梦。

    快要昏厥前,朦胧不清时,那方响起綷縩与玉佩的摩擦声,柳柒柒连头都懒的抬一下,不是她不想,实在是有心而无力,现在的她软绵绵的趴在泥地里,头昏脑胀,看天为地,看地为天。

    却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捞起,禁锢住她的腰,拦进怀抱里,真真切切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吞吐到耳边,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她才察觉,竟然才察觉。

    “你说什么?”见女郎懵懵懂懂的神情,萧驰轻笑不语。

    “君子论迹不论心。”这话说出,就是在点她不要不知好歹,现下她生着病,且不说病气会不会传染,就单单今晚若是不靠个暖和的地方,这副娇贵身子,立马死翘翘给你看。

    杨温玉倒是面色不改,不愧是靠山的人,对着柳柒柒解释道:“娘子此山多是险峻林峰,不是寻常山路可比的,易上难下,在走会,马上就到了。”

    他的上半身未着寸缕,醒目惊心的陈年旧疤,使她平静下来。

    便是这般说着,似是老天都不让她如愿,胸中憋闷,咳出好些污气才得缓,柳柒柒颤栗着肩膀只觉全身发冷,气力虚无,两眼发黑。

    这下轮到柳柒柒慌了,哑声道:“你作甚?”说着便挣扎要起身,手脚并用。

    不多时,头上赫然立着一身穿蓑衣带蓑帽的成年男子,对方紧皱眉头,手捧着刚丢上去的金银首饰,也不能怪他多疑,在这深山老林里能被困住的无非就几种,上山采药的,打猎养家的,贪玩孩童倒是也有,不过像这俩男女困在一起的还真是少有。

    萧驰是似看清她心中所想,便道:“柳娘子若是撑不住,可依靠在……”

    “阿秋!”突如其来的喷嚏打断少年继续说下去的话语,柳柒柒这才抬头看清雨后美景,并未束发,散落的青丝被雨淋湿紧贴脸庞,双眸氤氲,似是盖了层薄薄的雾气,如空山新雨后的寂寞凉亭,矗立在哪,总会有人想去探上一探。

    不过须臾又觉后悔,好歹人家为了救你,维持这个动作一晚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想到这,她忙用干净外袖,将那右侧污泥擦干净。

    杨温玉这才从思绪中抽回,忙躬身回礼,回笑道:“娘子折煞了,不过顺手的事。”

    打定注意,当成一个恒温的鎏金暖炉,依靠着沉沉睡去。

    春雨淅淅,飘飘洒洒,似袅袅炊烟,寅时刻,暗灰色的天翻了个身露出白鱼肚。

    待上去之后,柳柒柒趴在地上,向那方人行抱拳之礼,救人与水火,真是大丈夫是也。

    谁知身后之人轻飘飘的一句,就将她怼的哑口无言。

    柳柒柒向后看去,还真是够巧,可不就是刚刚想去解渴之处吗?还真是她怎么想,方法就怎么来

    “如此真是多谢了。”柳柒柒忙跟着应下,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做,她肯定是个连山脚下都未曾待过的人,若是丢她一个人在这山头,她必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本就是贪一时嘴快,不过是小女孩的任性罢了。

    月光下柳柒柒单手托腮,秀气的眉头拧成毛虫,倏然眼睫阴影一片,额上被覆盖,末了萧驰又摸上自己的额头,思忖片刻道:“夜间寒凉,又着雨淋,莫要起烧了。”

    顺着那人丢下的长条藤曼,柳柒柒想要就着爬起,奈何现下站都站不稳,像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柳柒柒别过头不去看他,全身似被铜墙铁壁围着,不悦道:“横竖都是死,何必多此一举?”声音蔫巴巴的,带着些许鼻音。

    柳柒柒喘着气问道:“你这是下山还是上山呢!一路山坡这般多。”

    前方女郎低着头,不知从哪捡来的小树棍,在泥地里画圈圈,毫不在意道:“起烧又怎样?不同的死法罢了。”

    末了又思忖道:“山路错杂,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且跟着我吧!”

    萧驰也毫不避讳反看她,四目相对,率先败下阵的却是柒柒,虽然她谈过男朋友,可被一个浑身充满荷尔蒙气息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饶是她自称脸皮够厚,此刻也是小脸通红。

    既已如此,柳柒柒也不好多说些,只能称好,走至半山腰,俯看下去,不过三尺高,却见碧绿底色波光粼粼的日月潭,嗓中渴得冒烟,这次不管怎的,她都要先去喝饱了水在去行路。

    掐着点,柳柒柒快速将散落于地的外袍披盖在他肩上,而后静静等待回应。

    萧驰将藤曼绑于她纤细的腰间,轻托着,高高举过头顶,上方之人顺手一拉,便轻轻松松上岸,剩下一个健全之人,更是好办,顺着上方直爬,也能上去。

    至于萧驰,绕是他上过山又如何?现下还有她这个拖油瓶,多一个人帮忙就少份负担。

    哼!让你吓唬我。

    杨温玉不知所措的站在前方,对方身上的衣料哪怕他将山上珍奇草药全采了,也是不敢想的,手中还捧着从地上捡起的金钗财物,便只多看了一眼,就递给前方女郎了。

    可是真等她去质问时,对上的却是一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眸,仿佛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他而是柳柒柒。

    浑身打了个冷颤,柳柒柒此刻只想快些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便是这般想着,加快了步伐,奈何自己是个伤员,不一会儿身后之人就与她平行了。

    天将亮,垂丝海棠花瓣哗哗落下,飘零北风。

    这一路行着,走了好些个时辰,也忍了许久,再见一上坡,柳柒柒终于举手投降,小拐杖一扔,不走了。

    ——杨温玉想起幼时劳苦的阿妹,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娘子了,不多时,便要出嫁了,他这当兄长的一事无成,醒悟的太晚,千不该万不该随着那些浪荡子去下赌,现今阿翁被活活气死,阿母病重不起,幼妹连出嫁的嫁妆都没有,曾几时,吃穿不愁到今日惨状,他不禁惆怅,一步错,步步悔。

    胡诌是她的强项,只要能糊弄过去达到目的就行了,况且他俩这经历是真的,只是孤男寡女确实不妥,传出去她的名声又要黑一截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踏着晨雾袭来,走过细嫩的绿植,听着像是麻绳做的屝。

    柳柒柒像是见到曙光似的,忙大喊:“喂!有人吗?能否帮一把,这不知道哪个缺德王八挖的坑。”

    算了,且过了今晚,他不说,柳柒柒自不会去找他麻烦,若是他不知好歹的四处散播流言,柳柒柒必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无耻。

    实在是这杏干的酸甜给了她些甜头尝,才不至于这般苦。

    从那人口中得知,原来他是上山采药的赶路人,有一株草药弥足珍贵,可卖不少银子,足够他家阿母治病的药钱和妹的嫁妆。

    柒柒知他所想,可这好不容易见了个人,断不能让他走,她面上堆笑,说出此生最标准的话头:“这位郎君,我与幼弟迷路至此,遭遇狼祸,适才被逼跳进这洞,现下上不去,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望郎君能施以援手,小娘子感激不尽。”

    末了又蔫头耷脑的想继续入睡,可奈何辗转反侧,硬是睡不着,转而看向萧驰,那个还在浅眠的少年。

    她这身子真是金贵,偏偏又不是个好命。

    这种感觉怪怪的,可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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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未着衣!

    女郎脸颊被塞的鼓鼓,眼神却又透出狡黠,似是刚捕鱼的猫儿。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接下来没好事。

    不等她去找这下山之法,便又被难住,那边厢萧驰勃颈横出一柄环首削刀,欲逼近,难免割破皮,鲜血顺流而下,杨温玉站在后方。

    柳柒柒全身被淋了个湿透,随之而来的便是前日与黄若姊妹花打架的伤痛,在隐隐生疼,虽说已尽力护住了脸,可奈何她一孱弱孩儿,不管怎样都打不过靠力气讨生活的妇人,眼下面就乌紫一片,身上由之不及,再加上莫名其妙伤了腿,更是雪上加霜。

    见他这般,接连叹气,盯着这些财物,柳柒柒心里便已有数,顺手捡起一根有力的树枝,支撑着重力,她微笑道:“适才多谢郎君救命之恩,这些财物不成报答之恩就赠与郎君,我家住在十里村东户,背前有颗树,郎君若是不嫌弃,可到小舍一聚,我必奉上好酒好菜。”

    青年名叫杨温玉,正如他名字相反,生的瘦小嘿呦,衣着褴褛,布衣只顾住四肢不受寒,补丁占大头,毫无美观可言,踏着破了些洞的屝,脚趾裸露着,弓背着比他还大一半的箩筐,行走在山间。

    上方那人若有所思,似是在犹豫徘徊,过了半晌,黑影离去,只留下沙沙作响的余音,环绕耳梁,柳柒柒知这是有救了,也不管伤口如何,忙扶着泥壁站起,颤颤巍巍,险些摔倒,幸而定力不足时,旁边的少年伸手扶住了腰,才险些稳住。

    面色冷冷道:“这是你相好吧!孤男寡女共度春宵,真是阔不知耻,我也不管你这腌臜事,若还在意他的死活,往后跳下去,若是不在意……哼哼!”话罢,刀又往前进了些。

    那头依靠在洞壁,明显睡得不安稳的小女娘被这花瓣生生给叨扰醒,柳柒柒眨巴眨巴眼,口干舌燥,伸手将飘下的花瓣接住,含在嘴中,露珠顺流而下,也算解了渴意。

    奈何她的气力比雏鸡还要弱上三分,这番挣扎在面前这位高她一头的少年就如挠痒痒般,不成气候。

    他靠在柳柒柒旁边,睫毛颤微,似是睡得不太安稳,这倒让柳柒柒有了可乘之机,两指往泥壁一噌,顺手轻摸到少年脸颊之上,画出猪头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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