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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洄语气凝重:“都怪我这个闯进你们世界的大变量,改变了你们的命运,让你这个老铁树开了花,经历了一场情劫,可你真的要狠心地抛下我们吗?”她看向窗外生机勃勃的春意,“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褚洄的心境比上次更沉重了,当时她只有水月使的记忆,惋惜他与水月使有缘无分,他与姬兰雪相识后,悲叹命运对他们太惨忍了,死亡何尝不是一种重逢。

    褚洄轻抚她的头,浅浅莞尔:“殿下少时喜欢读医书,研究古药方,半途而废实在可惜,为何不把天赋发挥出来,用真本事将兰雪宫发扬光大,让那些曾经看轻你的人刮目相看,完成未编著完的旷作医典,造福后世。”

    褚洄反复做着噩梦,成魔的钟离絮大肆杀戮,人间惨剧再一次上演,褚洄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看着云水王宫被摧毁,家园成为一片废墟,看着大地陷入战火,百姓凄苦无依。

    “王上……”褚洄眼神疑惑。

    兰雪保住了戎辛的性命,是他自己没了生的意志,所以一直昏迷不醒的。

    “我看不出你有一丝悲伤之意,他不是你的至爱之人吗?”

    “你说兰雪他……”褚洄哽咽,泪珠从眼角滑落。

    君屿吩咐紫荆去请医官过来,褚洄道:“叫兰雪过来吧,我有事问他。”

    那人启动血阵,打开雷渊的封印,褚洄奔过去阻止,声音在风中撕扯:“钟离絮,住手!”

    眼中的画面突然破裂,褚洄浅浅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归于平静,她听见碗落地的声响,紫荆眼含泪水扑到床前,“主上,你终于醒了!”

    褚洄推开棕红的殿门,阳光照进来,肉眼可见细小的飞尘,应是久未打扫,她迈步走进去,垂落的纱帘微微拂动。

    君沅大彻大悟:“我会将你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定不会辜负你们,若有一天,我又迷途了,你就用这段话敲醒我。”

    褚洄更衣梳妆,来到姬家祠堂,姬太师刚刚上了香,丧期已过,他仍穿着丧服,褚洄见他好似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色憔悴,人也消瘦了一圈,褚洄似乎忘了,姬太师已经是快七旬的人了,到了告老归田的年纪。

    褚洄心中感概:“是啊,一生至爱,他身死后,水月何止痛哭伤心,甚至想与他同去,思念成疾。”她长叹一口气,对君沅说:“世间生灵的最终归宿都是死亡,是否死得其所,就要看他为此付出的人值不                                                值得……”

    褚洄让长乐宫的护卫通传:“你们只管通传,王姬会见我的。”

    紫荆沉默未语,不敢直视她,褚洄的心口猛跳起来,“怎么了?”她见紫荆将目光转向君屿,似乎在请示。

    姬太师说:“我如今孑然一身,这条命就为南穹战到最后,大厦将倾,齿寒唇亡,谁又能独善其身。”

    暝王死后,君屿继承王位,闻王后并没有王姬离世的那种悲痛哀伤,而是平静地迁宫别住,她的心早如死灰一般,每日诵经,为国祈福。

    当梦中的云雾散开,浮现出雷渊的画面,她抬头望向封印那处,一片墨色的身影,宽大的斗篷将整个身躯都覆盖进去,瞧不出一丝真容,似来自地狱的鬼魂。

    两人谈过心后,君沅走出宫殿,重新振作起来,她请旨接下兰雪宫的重担,一心放在医药上面,履行她的诺言。

    “无论何时何地?”褚洄问道,君沅颔首:“无论何时何地。”

    君沅没有完全酒醒,眯眼看向走到她跟前的褚洄,扯了下嘴角:“你倒是与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君沅揶揄一笑:“歌颂……可他们都在嘲笑我的脸。”

    褚洄来看望戎辛,给他带来新采的莲花,插到花瓶里,接过侍女手中的流质汤药,一勺一勺地给他喂下。

    “兰雪使为救王姬而牺牲,尽到了为人臣子的本分,他不后悔,殿下若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就不该一直一蹶不振,应该带着他的意志好好地活下去。”褚洄言之肺腑,又道:“殿下因为脸上的伤而自卑,常日遮面来掩饰伤疤,可殿下为何要自卑呢?殿下的疤痕是不惧敌人胁迫,与敌人勇敢搏斗留下的,是光荣的印记,值得被歌颂。”

    “什么意思?”君沅转头问她。

    耳边响起凤栖栖对她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的家园毁了,你身边的人死了,当你面对满目疮痍,满地血尸,可会因为仇人很爱你,就不杀他了吗?”

    大内官进来禀奏:“王上,有军情急报!”

    《霜思引》

    自那日后,君沅再未出过长乐宫,将所有面首、门客都赶了出去,拒绝见任何人,连君屿都被拦在门外。

    褚洄坐到她的身旁,“你预想的我是什么样的?悲伤到意图自尽,还是像王姬一样潦倒不堪。”

    这一次姬兰雪的牌位列进了姬家祠堂,他是为救王姬而死,忠心护主,光荣牺牲。

    褚洄真诚道:“那些嘲笑过、歧视过殿下的人确实该受到惩罚,但是殿下不该因他们而自卑,更不该失了自我,丢了初心,不值得。我相信殿下是真心倾慕兰雪的,只因为他待人温良和善,欣赏他的品质、才华。”君沅听后鼻子酸了,眼眸湿润。

    君屿上前抱住褚洄,他抱得很紧,褚洄轻抚他的背,“没事了,我不是醒了嘛。”

    君屿慌张地跑进来,紫荆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退到一边拜手行礼。

    君沅依靠在角落,头上是半开的窗棂,她周身堆着大小不一的酒坛,头发毛糙凌乱,衣服已经有臭味了。

    君屿让他们都先出去,对褚洄说:“阿褚,你昏迷了很长时间,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好多事情。祭祀大典那日,风雨满楼,翻天覆地,血色覆盖了整座鹤台山。魔主钟离、北冥叛军和大妖联合起来,布下了杀阵,兰雪为救君沅而牺牲,我的父王被如妃杀害,还有很多朝中大臣、当地百姓丧命。他们在幽川建立起势力,我军征讨多次,接连战败,他们已经吞并南穹数城,呈直捣云水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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