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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弱恶狠狠道,“再给老娘塞金丝木棺材跟送纸币花圈,我让它们魂飞魄散!!!”

    般弱:“???”

    她还气他!

    小梦缓声叙述,“那一日,爹娘心存死志,宁愿葬身幽冥妖腹,也要为我夺一线生机,可他们怎知,与虎谋皮,反受其害。满城的人都死了,就我一个,苟延残喘。时机太紧了,我等不到你,便使出了我天师道的生死同葬,请了守宫神与鬼帝,以天子律镇压了幽冥。”

    小梦不确定想了想,“一三十万年?”

    冥司小梦在一处墙边蹲下,示意般弱踩着他的肩膀上去。

    般弱不管出不出门,头上,手上,衣袖里,裙摆旁,不是插满了彼岸花,就是贴满了金银币。

    邻家大人激动踩空了梯子,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般

    般弱怒气冲冲找正主算账,“你能不能管管他们?天天来骚扰我!”

    般弱忍气吞声,“那要多久?”

    他有一个枯井般的黑色梦境,沉得多了,也不觉痛楚了,只余下偶尔的余痛震颤,再掩饰一番,谁也不会知道它的波澜动荡。

    张家人却看着小梦失神。

    自闭了。

    小梦不吭声,揪了两朵鸡冠花,给她做雪人儿的眼睛。

    人们正欢声笑语,筹备新年。

    昏礼过后,冥府如常运作。

    “好在,我得了天子权柄,我又复生了满城的百姓,而爹娘,我抹去了他们的记忆,从满城中挑出与张氏有亲的孤儿,让他们续了亲缘。此一世他们寿终正寝,儿孙绕膝,再也不会为我这个病秧子而伤心落泪献祭自身了。”

    “唉哟!”

    “班班,你同我来。”

    “哪个小混蛋干的——”

    院落宽敞清朗,揽着四方的天,除了柿子树,疏疏种了几株纤瘦美人蕉跟一丛佛肚竹,花棚里的芦花鸡冠昂首挺胸,抖擞着小红袄,那滋润的小模样,想来被照顾得极好。

    关键是她还不知道是哪个狗崽子干的!

    小梦被骂得狗血淋头,内心的委屈是翻江倒海的。

    般弱以为他是在地府待得闷了,想去外头走走,却没想到,他们从桃都山出来,径直落到了一处宅子里。

    见她吃瘪,小梦扑哧一声笑出来,搂着她柔声道,“它们只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不允,它们不敢对你如何,只是我对你思慕太盛,牵连到了整座地府,是我的不好,你别怪它们。”

    “先前你见着的,就是爹娘的后代,曾承平,也曾失落,如今万世香火。”

    这是他第一次轻快提及过去,般弱试探问,“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没带你走吗?”

    因这一桩阴差阳错,两家见了面,张家人揪着小孩当面赔罪,送了俩食盒的枣花酥与椒盐元宝小饼。

    你哪来这么新潮的观念?

“班班,不要,我不要哭了,我不哭,你同我好,你答应过我,你要同我好,你都是大妖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啊。”说着,笨拙替自己宽衣解带,撅起小,没有章法胡乱亲了她一通。

    邻家大人听到惨叫声,知道小孩惹祸,连忙爬了梯子,查看情况,却见着了雪地激吻。

    般弱得了吃,对方态度也不错,挥了挥爪子,示意自己不再追究。

    青砖壁,黑布瓦,古旧又齐整的檐头覆着一层厚雪,中宫凿出一方天井,冒着清甜的泉眼儿。

    “……”

    听说如今新旧合流,地府外出的多了,也带回了一些人间的趣闻,鬼魂大多都爱美的,说起整形医院都滔滔不绝,想来那地方神通广大。

    小梦啊了一声,他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费劲想了想,“去整形,缝个新的?”

    他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又冷又痛又黑又无助,她不夸他,还骂他傻!

    他不想让班班觉得,他是受不得痛受不得等待的男儿,不然世间儿郎俊秀万千,她凭什么要爱他这一人?

    老的唐装银发,精神矍铄,少的青春靓丽,风华正茂。

    般弱忽然咄咄逼人问道,“那代价是什么?复生乃是逆天而行,你复生的还不止一人,你要承受什么代价?”

    “那你跟它们约法三章!”

    般弱伸手要给他擦,他反而退了一步,找了个积雪的冷墙角,抱着腿团进去。

    “哗啦!”

    待到坦诚相见,他极为不好意思,跪在她身边,低下头颅,只敢看她左耳边飞舞盘旋的命命鸟。

    他舍一人救满城,世人皆赞他恩义无双,又羡他得登帝位。

    小孩在堂前做着游戏。

    “喂!你闹什么别扭呢!我又没有说错!”

    墙头的另一边,是一家四世同堂。

    浓烈的香火阵仗,自然没瞒过般弱,她在院子里堆着雪人儿,“他们发现你了。看来嘛,张家还没彻底狼心狗肺,你爹娘早就知道你做的一切了,叮嘱后人记住你呢。”

    他喘着细气,颊边犹带青青泪痕,青瞳被洗濯得熠熠生辉,又亮得跟珠子灯似的,“我知,我知的,班班是心疼我,我前身已还了父母,再不会那样做了,我会爱惜自己……与你。”

    他本不爱做世间圣人,但他只有走这一条道,人们才能因他而受益,他才能不愧天师道的威名,不让爹娘因他背负千古罪名。

    冥司小梦一滞,没想到她并不在意满城生死,关心的竟是他自己。

    而楼上楼下,是游龙姿态的雕花长窗,有的开了一扇,露出屋内的色彩斑斓的风筝。

    “我当时被断了七情六欲,只择了一处不高不低的方法,我自作主张,不知这对他们是否公平,但我,不想再成为爹娘的拖累……”

    天子殿的小梦唔了一声,处理多日的事务,他稚嫩年轻的眉目也有了一丝天子的凛冽寒光,“你再忍忍,等我重新炼化它们,再召一批新的。”

    小梦靠着青墙,低着颈儿,捏起腰间系着的两只布老虎,有一只是般弱在储物戒翻了老久才翻出来的,味儿冲鼻,都硬成了蓝蓝一坨,被小梦缝缝补补后,又显出了威风老虎的样子。他珍重无比,将娃娃挂在腰间,随身带着走动。

    她气得狠了,阴阳怪气讥他,“白小梦,看不出来哇,你还有当小圣父的潜质啊,日后我若死了,你也给我献一次呗,反正你那么廉价,都不珍惜自己!”

    那袭狐裘嵌着一圈儿绒绒雪毛,簇着白青色的细颈,藕荷色春衫前配着澄金富贵锁,身腰纤纤,系了一条春水碧长丝绦,除了眼睛没有蒙着一条白绸,这邻家少年立在冰天雪地的无瑕中,就像是老祖宗传家画卷里走出来的病弱贵公子。

    说什么爹爹带娃娃,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娃娃会不认爹娘。

    说起这一场灭顶之灾,冥司小梦平静极了。

    她有一回从棺材里醒来,头脚都戴着花圈,脸部覆着纸钱,简直是窒息到要当场抢救的地步!虽然她知道这是地府,鬼魂表达爱的方式跟人间不一样,但再来几次,她真的会被原地送走啊敲!

    冥司的前尘是被封存的,只有少数人得知,般弱只信当事人说的。

    般弱要是听得不错,这家是姓张的。

    般弱蔫坏,故意捉弄他,“坏了怎么办?”

    雪沫飞溅,凉气逃逸。

    见她欢喜,小梦壮起小狗胆,往前送了送活蹦乱跳的小血蛟,“我这个……给你顽吧。”

    “啪嗒。”

    不过能看到它们泪淹冥司——

    小梦心满意足道,“早在我死前,我就盼着有这么一方小院,不用很大,也没有仆人,就我同你,小富小贵,清平渡日。偶尔过节,咱们请爹娘来,炒个菜儿,喝一盅小辣酒,那就很好了。”

    般弱心道,这算什么惩戒?

    他们张氏行走于世,无愧于心,唯欠一人!

    偏她皱着眉,说得很不痛快,“是不是你跟天道达成了什么交易?譬如他们多活一日,你便要在忘川河底受一日的侵蚀,你替他们受了这一世的轮回是不是?你是个傻子吗?是你爹娘自作主张,引来妖魔做孽,屁事都不关你,你赎罪什么啊?”

    待回到老宅,唐装老者带着全家老小,恭敬奉上了三炷香,不敬天地敬鬼神,敬他们年年十七的老祖!

    “如今万年载,它也灰飞烟灭,再也不得作恶。”

    再说,她若要自己的性命,他闭眼就给了,哪里要她这般教训!

    般弱后脑勺以及后衣领全湿了,怒骂出声,还未昂起头,双颊被冰凉环住。

    虽然她不知道这种记住有没有意义,但有人牵挂总是一件好事。

    小梦自是允她,牵她双掌,“不如这样,我略作惩戒,让它们好些日见不着你,抓心挠肺,饱受相思之苦,如何?”

    小梦灵眸微亮,又压着愉悦的双唇,“那……咱们就甩掉它们,去人间过年,好不好?”

    冥司眼泪颗颗坠落,砸在般弱的手背,晶莹透光,宛如冰花溅开,他唇心咬得烂了,哪里还有神鬼闻泣的地府天子威风。

    他们闹别扭的时候,邻家小孩玩着雪仗,啪的一声,雪球越过墙头,兜头砸个正着。

    小梦急急捧着她倒下来的脸与发,缠在掌心里,似流水追逐小舟,深深浅浅吻她。

    唐装老者颤颤巍巍拄着拐杖,转过头老泪纵横,却不敢与祖宗相认。

    般弱将脑袋一甩,头朝下,与他双目颠倒对视,睫毛沾雪,皆映出彼此的模样,她耸着眉,嚷嚷道,“不是吧?真生气了?你不爱惜自己,动不动就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为别人受苦又受罪,老娘心疼骂两句怎么啦?白小梦可真小气!本妖好心你当驴肝肺儿!”

    般弱当然是举双手双脚同意。

    小梦转过身,面朝着墙,屁股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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