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被抛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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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低头应道，跟着朱华音等人退出了房间。

    心中那片被悄然填满的地方，似乎又空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干涩颤抖，“不是说好……一起回去的吗？”

    她是在工作吗？还是已经休息了？亦或者还在研究那张兽皮？

    

    

    

    而这段时间，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的、充满了平凡、温暖和旖旎的旅程。

    

    张三重新躺下，强迫自己睡了个回笼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径直向前走着，步伐平稳而迅速，仿佛前方有必须抵达的彼岸，而他，无关紧要。

    等回到洛马城，回到武魂殿，比比东将重新戴上教皇的冠冕，披上威严的教皇袍，坐回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无边的黑暗，比比东走在他前面，紫发飘扬，背影决绝，他拼命呼喊她的名字：“师父！师父……等等我！比比东！”

    早上醒来，太阳已经高升了。

    梦境光怪陆离。

    

    “驾！”

    

    

    

    窗外，天色依旧是沉沉的墨蓝。

    

    

    

    

    

    张三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不合常理，比比东这个时候肯定起床了才是。

    

    甚至……没有道别。

    

    

    

    

    召见。

    过去一个多月，尤其是地下脱险后的这段归途，他几乎与比比东寸步不离。

    朱华音叹了口气：“冕下有她的考量。她是教皇，消失月余，如今归来，需要先一步回去处理许多事情，稳定人心，会见重要人物……她的回归是件大事，路上耽搁不得，再加上她说你需要休息，这事也不需要打扰你……”

    

    是眼泪。

    

    

    

    无论是在危机四伏的地穴，篝火旁、水潭边、星空下，甚至是狭窄的马车车厢里，她总是近在咫尺。

    朱华音见张三目光空洞又道:“冕下留了话，让你不必着急，等洛马城那边她都安定下来，你再随我一同乘车回去便是。到了洛马城，我们安顿下来后，有空她自然会召见你。”

    回去了，她就是需要“召见”下属的教皇了。

    

    她是教皇，是他的恩师，是高高在上的神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冷又疼。

    “是，师父。”

    

    

    侧身面对冰冷的墙壁，墙厚的比比东正在做什么呢？

    

    这场梦，真的醒了。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气息，习惯了抬眼就能看到她的身影，习惯了在入睡前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

    

    

    

    

    她将仍是受万人敬仰、统领大陆魂师势力的教皇冕下，是未来的罗刹神。

    

    

    梦境中那种眼睁睁看着她远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是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可是比比东把这事，告诉了朱华音，也叫走了阿丽曼、阿丽娜，甚至连店小二都可能喊走打下手去了。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张三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张三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梦是假的，但那种预感……或许是真的。

    

    “离开？去哪儿了？”张三一愣。

    

    

    

    

    张三明白，教皇比比东重回洛马城，关他张三什么事呢？

    “不——！”

    

    

    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她武魂附体载他破土的矫健身影，唇齿间油光四溢的野猪肉香，月光下惊心动魄的出浴图，山顶星空下十指相扣的温热，还有她一展歌喉眼中的光芒……这些画面鲜活如昨，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显得虚幻而不真实。

    

    而他张三，一个侥幸与她共梦的凡人，梦醒之后，又该站在何处？

    

    张三洗漱完毕，下楼看见朱华音坐在堂前，打了声招呼后便独自来到客栈一楼的饭堂用早餐。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不甘和失落的强烈情感猛地冲上心头。

    张三躺到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张三？你去哪儿？！”

    黑马吃痛，嘶鸣一声，

    

    比比东轻轻放下手中的卷宗，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赞许和欣慰。

    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星辰下的十指相扣，山顶微风中的低声絮语……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随着那辆马车的离去，被碾碎在清晨的尘埃里。

    听完了朱华音等人带来的关于洛马城局势的总体汇报，比比东沉默了片刻，紫眸中的凝重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意味。

    张三怔怔地坐在黑暗中。

    由于千仞雪替比比东处理了整个荆棘花领的后续事宜，还填补上的权力真空，拦住后续可能入局的竞争者，让空置的教皇宝座暂无人染指。

    在朱华音惊诧的呼喊声中，张三转身冲出了客栈，直奔马厩，牵出一匹看起来健壮的黑马，披上马具后便翻身而上，再狠狠一夹马腹！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在眼角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本来张三也能接受。

    

    这意味着，比比东回归后面对的将不是一个需要力挽狂澜的烂摊子，而是一个已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只静待主人归来的“空王座”。

    朱华音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冕下……已经离开了。”

    

    梦醒了，比比东自然就要回到属于她的、波澜壮阔的现实中去。

    先行……返回？

    

    

    收拾好的客房干净整洁，床铺柔软，但张三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屋内，一股强烈的孤独感瞬间攫住了他。

    如此重要的事情，比比东都不希望他陪在身边。

    

    而他张三，依旧会是那个无名小卒。

    

    

    所以，要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清粥小菜，食不知味，目光总是忍不住瞟向楼梯口。

    不！他不接受！

    

    

    

    对张三而言，真的就像一场短暂而特别的“美梦”。

    

    “雪儿……雪殿下年纪虽轻，手腕却已如此老练。我不在的这一个月，她不仅是解决了洛马城乃至荆棘花领的兽潮危机，更是稳住了我不在的武魂殿，还将整个荆棘花领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她做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然而，直到他放下碗筷，比比东也没有出现。

    

    

    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升起，张三找到正在柜台前看着账目的朱华音，快步上前问道：“朱前辈，师父、教皇冕下她……还没下来吗？”

    唯独，没知会一下他。

    比比东抬眸，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张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与疏离：

    

    吊轨的是，阿丽曼和阿丽娜也不在，甚至店小二都不知去向。

    

    

    那里有她的野心，她的责任，她的帝国蓝图，她的成神之路。

    那自然从此之后，两人就会回归到以往的状态。

    “当然是回洛马城。”朱华音的声音颇为柔软，“就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冕下便动身了，她吩咐我们不要打扰你休息。然后……她便乘坐一辆马车，先行返回洛马城了。”

    而他继续为比比东鞍前马后，当好一个弟子，一个部下的本分。

    

    “等等我！”张三奋力追赶，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无论如何加速，距离却越来越远。那道紫色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变小，变得模糊，最终化作一个微小的光点，彻底消失在无尽的深渊尽头。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们都退下吧！张三，你也回自己房间，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返回洛马城。”

    

    不知过了多久，张三才在纷乱的思绪中迷糊睡去。

    

    

    她就像他梦里那样，自顾自地向前走，既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他。

    

    如今，明明只隔了一堵墙，他却觉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我原先最担心的内乱与权力失控，并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