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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孟拂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打量他的外祖父母,放大的黑白像显露出饱经风霜的面孔,和真人相比,线条更为柔缓,孟拂枝原本淡忘的阿婆那张脸,随着那遗像渐渐被唤回,那个嗓门很大的、力量饱满的阿婆,就这样悄然远逝了。

    孟琦贞狐疑:“这么久?哪个同学?”

    细密的雪花打在伞面上,飞快地融化成冰水,她问:“你怎么回去?”

    打车、候机,航班延误,终于起飞,之后发生的一切在汹涌的人潮中被按下倍速,以至于孟拂枝抵达申江时,还有些神情恍惚——她竟然也跟着重返申江了。

    孟拂枝当然没说实话,胡诌起哪个外市的同学家办庆生宴,要过两天才回。

    那是一个无比冷清的灵堂,白色帘布遮着,灵柩安详,两张遗像悬挂在正中央,香案上摆着蜡烛菊花,两侧挂着挽联,花圈排开一列,除了那跪在蒲团上的钟翊,其余什么人也没有。

    那名叫郑霄的男子责怪她:“你回申江不主动找我也就算了,我都过来了你还想把我赶走?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当男朋友啊?”

    那是渝州近年最冷的一天,雨夹雪满地湿漉,晶莹的雪珠落满少年的肩头,孟拂枝忽地失语,脚步凝固在原地。

    那颗石头一样的心被坚冰裹着,来人为他遮挡了风雪,片刻后俯身,掸了掸他连衣帽上的积雪,叹气道:“我送你去吧。”

    天色已经黑了,他们都没有行李箱,快速顺畅地出了机场,孟拂枝对申江一点不陌生,她在这读了快四年大学,算起来,钟翊离开申江,也正好是四年。

    或许是少年进机场时的行动太过生疏,或许是他频繁的走神叫人担忧,那惯常的沉默之下,此刻流淌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情绪,孟拂枝无法感同身受,只得替他把其余安顿下来。

    阿婆不喜欢囤菜,什么都要赶早去集市买新鲜的,后来忙得顾不过来,就不得不提前为囤起来,教才四五岁的钟翊怎么给自己准备吃的。

    灵堂里沉寂蔓延,风声呼啸,彻骨的寒意从地面升起,笼罩四面八方,他【正文完】很会装乖的疯狗弟弟x厌世的心软姐姐/双向救赎孟拂枝寄宿闺蜜家那年,钟家突然多了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钟初凛不以为意地谈起这个便宜弟弟,嗤之以鼻:“一个小孩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孟拂枝却想起初见那天,男孩乖巧过后转头乌沉沉的压抑眼眸,让人心惊肉跳。她皱眉不喜,警告好友:“你可别被人吃了都不知道。”多年后一语成谶,孟拂枝没想到翻车的竟是自己。深夜酒吧,分手后她独自坐在角落卡座,点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窗外雨丝飞舞,来人抬腿挡住她和前任的去路,扬起一抹恶劣而愉快的微笑。一夜过后,那俊朗少年危险地帮她回忆:“昨晚阿姐喊的是谁的名字?”钟翊曾无数次听说过孟拂枝。在他被无视的家庭餐桌上,在钟初凛不经意响起的连麦里,在那不定期播放的深夜播客中。可他记得最深的,是她那张对流浪狗依旧温柔的面孔,转向他时却冷若冰霜,弃之如敝履。他神情无辜可怜,手掌轻柔地抚过她脖颈,露出尖尖虎牙:“阿姐,你看看我。”【专栏系列文《最佳怨偶》求收藏qwq】钟初凛,钟氏集团千金大小姐,传闻嚣张跋扈,睚眦必报,为夺权不惜将亲父送进牢狱。封成昀,白手起家的商界新贵,传闻冷漠专断,手段无情,是将钟氏逼到退市的幕后推手。两人势同

    孟拂枝毫不介意地主动盛了饭,“我吃这些就够了。”

    钟翊轻轻摇头,室外寒风凛冽,他的嘴唇干燥开裂,舔咬了口起皮的薄唇,没有拒绝。

    饭后孟拂枝离开,她问钟翊今晚要不要跟她去酒店。

    她没有解释自己的这番行程,钟翊也不问,就像她过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一样。

    夜渐深,这个点是去不了殡仪馆见遗体了,钟翊沉默地收拾屋内,冰箱里还有一些焉了的蔬菜土豆,没有肉类。

    孟拂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他一起,一种直觉或者预感,而当她走进那灵堂时,她知道,她的直觉依旧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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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堂里没有播常见的哀乐,放的是一出昆剧,唱的是“此一去,博得个斗转天回,管教你海沸山摇”,是“望家乡,去路遥”。

    孟拂枝没话说了,进了他的新车,“行吧,给你个机会,允许你把送我到门口。”

    孟拂枝的脸冻得有些发僵,思绪却并不迟钝,冷风让她头脑无比清醒,“你坐过飞机吗?我帮你订最近的机票。”

    钟翊等到的是阿姐举到他头顶的透明雨伞。

    孟拂枝先陪他回了张家,那是老弄堂里的一间古旧房屋,从各处细节看得出来,张家也有过不错的好时候。

    她听得入了迷,钟翊告诉她,这是《宝剑记·夜奔》,是他阿婆百听不厌的曲。

    “没有其他大人了?可怜啊。”郑霄是申大的医学生,饶使在医院里见多了世间冷暖,还是不免唏嘘,“你要去怎么帮忙?我能做点什么?”

    这还真问倒孟拂枝了,说实话,昨天平安把钟翊送到,她觉得自己的任务差不多就结束了,但或许是触景生情,平时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她,今天无端地起了个大早,打算去殡仪馆看看。

    他的奔丧并没有引起关注,钟太太做主给了一笔丰厚的丧葬费,钟翊第一次收下了她的转账。

    确实是大麻烦,孟拂枝忍住了白他的那一眼,让自己显得温柔可亲,“没关系。”

    郑霄被哄高兴了,笑着问起这一行,他对钟家一无所知,孟拂枝也不打算多言,只说是个认识的弟弟。

    理智提醒她要远离他,可心却不听使唤,他仰头望着她,仿佛一块破碎的琉璃,过白的皮肤在寒冬里近乎透明,可怜得叫人不忍。

    从前她经常和街坊一起去当地小剧院,后来便很少听戏了。

    他需要买票,需要把阿公和阿婆体面地安葬,他需要很多的钱。

    他煮了米饭,炒了一碗土豆丝和青菜,和孟拂枝面对面坐在低矮的木桌前。

    她已经给钟姨发过消息,今天先不过去了,然而孟琦贞却要追究到底,“为什么没去?你现在在哪?”

    郑霄要反对,但反对无效,他们两人从来都是孟拂枝说了算。

    她走到了钟翊身旁,递出了在馆内买的那束白菊花。

    孟拂枝报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名,还好孟琦贞没有干出“让她对着手机说句话”这种操作——在她中学时代,她倒是经常这么做。

    两名老人被发现时已经去世一天了,公安过来调查尸检,周边邻坊帮忙操持了送到殡仪馆,街道办费劲地从张家翻寻到了唯一的直系血脉钟翊的联系方式,得知这外孙不过十二岁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那顿饭没滋没味,孟拂枝咽着土豆丝,看向眼睫半陷在阴影里、没哭没闹的少年,没有提他菜里忘了放盐的事。

    以做吊唁。

    这是一场只有一个人主持参加的葬礼,它甚至不能称之为追悼会。

    挂断电话,钟翊看向她,问:“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回张家的出租车上,孟拂枝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钟翊拒绝了,“我想睡在这。”

    “阿姐吃不惯的话,出去左拐就有一家馆子。”他说这话时一点也不像十二岁的,声音低沉沉的,叫人难过。

    一鞠躬敬天地,二鞠躬悼死者,三鞠躬慰家属。

    “送束菊花吧。”孟拂枝自言自语,转而看向郑霄,“你就不用去了。”

    申江没有下雪,但气温还是在零度徘徊,湿冷彻骨,张家房子没有暖气,只有一间像样的卧室,老人走后房间里什么都还没换过。

    申江距渝州几千公里,高铁要十几个小时,火车要三十几小时,孟拂枝无法想象他一个未成年就这样出行,她惊讶于钟家连一个司机都吝于为他配备,然而钟翊只是回:“我知道回家的路。”

    孟拂枝没有强求,第二天难得早起,结果刚出酒店门就遇到不速之客。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孟拂枝自认来得够早,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早已事事处理完毕,把灵棚搭设好,在遗像前像木雕一样长久地跪立着。

    她看向来人,面露无奈,“郑霄,我都说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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