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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掌撑地快速地站起身,禹疆摸了把脖子,摸出一手淋漓的鲜血,然而却是不怒反笑:“行啊你,终于忍不住对我动手了。”

    寂昭迟疑了一下,顺从的跪坐在禹疆身边,三杯凉酒下肚,他忍不住将含在嘴里的话问了出来:“尊主,您为什么费尽心思一定要将不寐侯找回来?他毕竟已在仙界做了近万年的神仙,乍然回到魔界,您难道不担心他是假意                                                臣服?而且他今日还伤了您。”

    不,白阙在心底暗暗否认,禹疆身上有那样多的疑点,怎么可能毫无破绽?

    粗话刚啐了一半,紧接着又见一道灵光逼近眼前。光芒中蕴含着力拔山河之势,所过之处烟尘飞卷,犹如劈山裂地般声势骇人。

    这清灵之气很微弱,藏在煞气中并不能轻易被察觉。可白阙心思细,再加上得伏珊传道,对仙界各路仙家都有很深的了解。

    终于,禹疆被逼的亮出法器,随着一道银光闪过,只听“嗙——”的一声巨响,禹疆手中的幽天散魂刀与寂羽清光扇相抵在一起,爆发出一道强光。

    眼看已行至幽都界内,禹疆双手扶在腰上,笑吟吟的望着远方的阎魔殿金顶:“终于回家喽——啊——”

    “好。”白阙声音很轻。

    禹疆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那道伤,若有所思的笑了一下:“能伤到我的人不多了,他有此实力更说明了他值得,不枉费我一番辛苦。如今他已全无退路,仙界已没有了他的位置,他要么死,要么便只有认命。更何况他除了是他自己,还是青丘公子。青丘可是连九重天都敬畏的地方,白缜日后得知他的独子站在我这边,即便不帮我,也绝不会反我,有这样的好处我自然要利用才是。”

    寂昭思索着问道:“尊主当年抬举他,莫不是也因为他与青丘有这样的关系?”

    他不怕死,只怕死得毫无价值。至少要找出禹疆的弱点,想出破局之法才是。

    他向来如此,无论善与恶、喜与怒都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相。

    禹疆摇晃着酒杯,姿态坦然:“自然,否则以他当初那般低微的道行,我凭什么抬举他做我的无极侯?只可惜我本想拿他的身份去卖白缜一个人情,哪知还未等实施他便没了踪影,可惜了。”说着,仰头猛吞了一口酒。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脑袋被人猛击了一下,那力道太大,以至于他毫无防备的飞身扑了出去。

    愕然与疑惑撕扯着白阙的心绪,他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自己如今身处劣势,不能贸然与之抗衡。缓缓回头对上禹疆的目光,他表情冷肃的说道:“你费尽心思揭破我的身份,害我颜面尽失,妻离子散,有家不能归。你这般害我,还想我为你所用,在你眼里,我白阙便是如此毫无尊严、自轻自贱之人吗?”

    “来人!”禹疆回头冲远方的部众大喊道:“摆酒,本尊要给不寐侯接风洗尘!”

    隔着那道光幕,禹疆对上白阙仇恨而愤怒的目光:“你真以为你杀的了我吗?”

    他太强悍了,强悍得毫无破绽。

    禹疆微微一侧头,仿佛是没有听清。

    “杀不了也得杀!”白阙向来温柔的脸上此刻阴寒至极,极具压迫感,令人心里发颤:“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非要同我过不去!”

    这话激怒了白阙,他蓦地抬高声调:“欠你人情?明明是你欠我一条命!当初若不是你,伏珊又怎么会死?”

    白阙一扯嘴角:“不死之身?天底下没有这回事。”

    白阙被两名侍者半扶半架着回到了紫金宫。

    诚然,纵观全局,禹疆从前便与九重天分庭抗礼,加之他如今的修为更深,又似乎已修得不死之身。照此看来,覆灭九重天是迟早的事。三界中已无人再可阻挡他的威势,离最后一击只差一个合适的机遇。

    白阙手臂狠的一用力,把禹疆推的向后踉跄了几步,双方距离骤然拉开,白阙一扯袍角侧身而立:“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绝不会为你所用!”

    禹疆哼笑:“道?什么道?天道?白阙,我看你真是做神仙做昏了头了,竟也学得满口仁义道德,看来今天必须得让你醒醒神儿!”他说着,手腕轻旋,刀锋上顿时煞气四溢,直朝着白阙直劈过去。

    寂昭是一把好刀,是禹疆亲自打磨出的一把好刀,因为磨得太好,他引以为傲,总是时时带在身边。此刻面对寂昭的连连发问,他表露出鲜少拥有的耐心,和声细语的做了回应:“爱与恨是相对的,爱的越深,谎言戳破后的恨便也会越深。我了解伏珊,她向来疾恶如仇,我看他们之间是没有可能了。不过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一勾唇角,小声吩咐道:“今晚找个美人去陪陪他,帮他收收心。世间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禹疆一扯嘴角,笑容十分轻佻:“像你这样的人物我当然要放在身边,难不成让你留在仙界,有朝一日站在我的对面对付我?”

    白阙名号未变,仍是白无垢,却再不似从前那般不堪一击,甚至能在迎击禹疆之余分出精力做出试探。很快,几招过去,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惊爆开来——竟是大罗经天。

    白阙抬手抵挡,三招过后,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白阙摆明了是想要他的命。

    禹疆垂下手臂:“无论你信或不信,魔界除了引魂灯,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做到这一点,可那东西早在那场大战后不久便丢了,是被你偷了去,我又怎么可能用得上它。说起来,你欠我个人情,若不是我的灯,你可摘不掉你那鳏夫的头衔。”

    “阻挡我的人都得死。”禹疆阴侧侧的翘起唇角,眼睛里透出险恶的光:“你若肯助我成就大业,我可以放过伏珊和你家那位小公子,如若不然……”

    阎魔殿的酒辛辣刺激,全不似清露酿那般柔和醇厚。三两杯入口,白阙嗓子眼里直发烧。烧也得喝,他一口一口地往喉咙里猛灌。

    《四海八荒第一鳏夫》

    寂昭似笑非笑地微一颔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白阙想的认真,一不留神分了心,被禹疆抓住了个空档,刀刃携着劲风直抵在了白阙脖颈上。

    他鲜少饮酒,因为自知酒量不佳,怕伏珊需要自己的时候不能及时给她回应。如今倒是好了,再也没有人需要自己,自己满可以喝个痛快。

    冰凉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水腥气,是黑水的味道。八千里黑水水脉贯穿魔界的都城——黑水城,一路朝着北溟的方向而去,最终汇入北海。

    这样的功法禹疆怎么可能出现在禹疆身上?

    禹疆仿佛是想冷笑,但是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若不如此,如何能请得动你这尊大神呐?你如今也看到了,哪怕当年伏珊与我同归于尽,也终究不能真正地杀死我。我是不死之身,并且修为更甚从前,覆灭仙界我势在必得!”

    大罗经天是道法真决中的一种,气走中正,威镇八方,一举一动间透出王霸之气。此决为创世始神帝俊独门真诀,帝俊座下弟子大多已经神隐,如今仍存于世间的唯有他的亲子——帝君昊凌。

    话说一半,可白阙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砰——”身体从高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虽不致死,但痛得他直骂娘:“你他娘的……”

    终于,他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禹疆气喘吁吁地怒视着白阙:“连你师父伏珊都不能奈我何,就凭你?我告诉你,你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只有死在这里!”

    周围的魔兵有心支援禹疆,但二人缠斗在一起,距离太近,实在不敢贸然行动。

    禹疆侧身躲避,虽然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是脖颈上还是显出了一道又细又长的血痕。

    寂昭接着又道:“我手下的雀使来报,说不寐侯与他夫人格外情深意笃,他会不会碍于这一点,对尊主存有二心?”

    寂昭生于幽都长于幽都,幽都不似别处,此地苦寒,要想在此存活下来血腥与杀戮是必修课。或许是太早经历残酷的洗礼,他的面色永远如幽都的长夜一般晦暗冰冷。

    禹疆扬起下巴,同时将刀收了回来,又用握刀的手一撞胸口:“那你来试试,往我胸口上捅一刀,看看我能不能如你所愿死在你手里?”

    白阙面色冷峻:“你无非是用了什么引魂返生的法子,就像我救回伏珊一样。”

    禹疆端起酒杯,看着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白阙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孩童的人性未经道德约束驯化,邪恶起来往往更加极端、更加不顾后果,甚至有一种丛林法则中的兽性隐匿其中。

    禹疆瞥见寂昭的动作并未阻拦,反倒饶有兴致的开口道:“白无垢酒量太差,无趣的很,你来与本尊同饮。”

    禹疆侧眼看向寂昭。

    越往北天色越暗,地势越低,及至到了幽都,日光彻底被遮蔽,漆黑的天空中只剩下青绿色的荧光,犹如凌空飞舞的缎带。

    禹疆堪堪又躲了几次,躲得并不轻松,这令他在意外之余更觉兴奋——白阙上□□号不是浪得虚名。自己曾与仙界无数将星交过手,能与白阙比肩的凤毛麟角。

    白阙直视着他的双眼:“我留下。”

    白阙手持清光扇,灵气在周身快速地流涌,带动的发丝与衣袂漂浮在空中。他恶狠狠的盯着禹疆,不做回应,在看准位置的刹那扬手一挥,继续狠击他的面门。

    禹疆修的是魔道,他的功法当走狠戾霸道的路子,然而此刻一招一式隐隐透着仙修独有的清灵之气。

    禹疆似是没预料到他态度转变的如此迅速,随即眉梢微扬,唇边的笑意倏的扩散开来。他眼里的阴毒之色全没了,反而多了几分天真,笑得像个诡计得逞的孩童。

    酒杯已空,一直侍立在旁的侍从寂昭给婢女使了个眼色,亲自走上前替禹疆添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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