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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这扇原本锁死的大门就这么自动打开了,按照他所知道的知识,这扇门打开不久之后他就会因为房间中仅剩的空气大规模外泄而被冲到那无限的黑暗中去,但是这一切却都没有发生。大门打开了,后面的确什么都没有,但是气体也没有外泄,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本的空间中,然后某种东西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很确定对方原本是不存在的,而是在这一刻伴随着走出的动作,形象才逐渐生成。

    无数的灵魂曾经呐喊过,拼搏过,试图打破这绝望的现实,但一切最终还是降临了……白矮星耗尽了所有燃料的熄灭象征着他们所能看到的宇宙中最后一缕光芒的消失,他们想逃离,然而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黑暗。

    “事实上如果需要的话,我还能把这一切全部倒回去再看一遍,甚至无数遍……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倒带。”织梦者轻轻打了个响指,窗外那片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的光芒……那是男人这一生都从未见过的画面,无数璀璨的繁星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而在织梦者再次垂下手的时候,这一切再次归于黑暗,“但是这没有什么意义,求解失败了,答案并不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也忘了我最初应该是什么样。”

    “你……忘了?”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男人的预料,他的眼中久违地出现了波澜,“你……到底为什么会找我。”

    那个人走进了房间里面,在他身后房间的大门再次自动闭合锁上,他就这么神态自若地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侧,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男人可以发誓,在此之前那里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张椅子,那里只是一个空角落。

    他如同提线木偶一样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那扇金属大门前,向前伸出手,还没碰到锁的时候大门上的锁就在他的注视下自动旋转着解开了,而锁死的部分则是正在逐渐分离,就像是粒子都在主动向着两侧跳开。

    曾几何时,当文明萌芽时期的那些科学家在白矮星的光芒照耀下推理出宇宙曾经繁星闪烁的画面时,几乎所有人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通过搜集宇宙中残留的回响,他们意识到这个宇宙曾经拥有无数耀眼的星辰……它们甚至在夜晚多到数都数不清。通过模拟图像他们见到所谓的主序星、星云、超新星……等等在现实中已经再也看不到的景象,人们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外形并没有什么意义。”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样说道,下一刻对方就变成了和地上那个死去同类一样的外表,再接着又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女孩,然后又变成了一团变换不定的光芒。快速切换了无数种让他眼花缭乱的外表之后,对方最终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显得有些瘦削的少年坐在椅子上,“不过考虑到对你来说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大概还是会有些不自在,那么就用别的模样来和你交流好了。”

    他是宇宙中最后一个活着的生命,男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做出任何表情……表情是给其它生命看的,此时它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就像是毫无感情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他只是缓缓地坐在了最后一张座椅上。宇宙中最后一个活着的人微微闭着眼睛,靠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直到……他背后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科技。”男人看着织梦者同样给他递来不知从哪里掏出的茶杯,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很干脆地接过喝了起来,“如果按照你说的我已经是这个宇宙最后的生命了,那我是不是很特殊呢?”

    双方就像是机械一样一动不动地互相对视着,直到半分钟后,外表看起来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才形象地摊了摊手打破了沉默:“老实说,我原以为你会更惊讶。”

    这阵有规律的敲击声让这个已经如同尸体般的男人睁开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身后的那扇大门。他知道这扇门背后什么都没有,那里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在热寂世界中死亡的尘埃……甚至就连尘埃也算不上,而这扇门本身也在房间脱离之后被自动锁死了。

    这种材料表面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正是这种光芒照亮了这个狭小的房间,让它笼罩在一如同黄昏般的亮度下,在房间后面的墙壁上有一扇大门,这扇大门曾经通往后面的舱室,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舱室了。

    之前的最后一个同伴已经在墙角选择了自杀,当他转过头的时候,仍然可以看到他脸上那绝望却带着一丝诡异微笑的表情……那完全不应该还能行动的嘴巴在他恍惚的视线中似乎在一张一合地开口说道:“我已经从那无尽的绝望中解脱了,只剩下你这个笨蛋了。”

    生命维持系统仍然在运转,它并不存在于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在他的体内运行着,通过拆解这最后的质量运行。这个系统还能运行很久很久……足以让他存活到正常意义上的寿命终结,但他已经不想活那么久了。当最后的同类也死去之后,这个世界……已经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孤独的灵魂,面对眼前的无尽黑暗。

    男人看都没有再去看那具尸体一眼,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窗外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芒,整个宇宙的星辰都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之后走向灰飞烟灭……这是热寂,时空正在无限膨胀,除了这最后的避难所之外,外面的那片黑暗中已经连一缕光芒都已经找不到了。

    那是他自己。

    这是一个面容看起来有些憔悴的男人,他坐在一个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非常狭小的房间中,正前方似乎是能够从这里看到外界的透明结构,但是此时那里只能看到一片深沉的黑暗,而除此之外,构成房间本身的是一种亮银色的光滑材料。这种材料在外观上有着金属的光泽,但它并不是金属,而是别的某种东西。

    他注视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实体,对方也在看着他。

    哒哒哒……哒哒哒……

    “不……”织梦者似乎是被他这个说法给逗笑了,“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但我的确没法告诉你我的真实模样。”

    通讯频道中的信号越来越稀疏,从断断续续的回响到漫长时间之后才有一丝回音,直到这片避难所的主控计算机向着这里的居民发布了这个最后的通知:整个文明网络中的所有节点已经全部沉默,这是最后一个还有人存活的避难所了,而它依然没有任何的希望。

    “……你是说,你看着这个宇宙从诞生走向最后的灭亡吗?”男人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织梦者拿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是这样吗?”

    这里仿佛是时间的尽头,曾经繁华的万物都在时间洪流中灰飞烟灭,只留下最后的避难所飘浮在深渊中。

    “织梦者吗……那么你真正的样子是什么?”男人缓缓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还是说,那是某种我无法理解存在形态的东西,以至于你没法向我解释其真实?”

    “只不过是地位比较特殊,可不会突然多出什么奇怪的能力。”织梦者这样说道,双腿已经

    “……这就是神,不是吗?”男人这样说道,“我无法想象这一切是凡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完全就是魔法。”

    这没有让最后的人们珍惜生命,事实上这让他们陷入了疯狂……互相的杀戮、折磨,最后坐在尸山血海上痛哭,活着的人越来越少,即使残留的设备可以再次利用他们的细胞制造出他们的同类,但是没有人选择这么做……这只不过是把更多的孩子拖入到绝望中而已。

    一具尸体在仍在运转的人造重力系统作用下倒在门旁的地面上,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曾经他们是最后能够相依为命的同类……直到对方意识到灭亡的不可避免并在绝望下发了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经历了相当漫长的岁月,从这个宇宙最初的诞生开始我就在注视着它,直到它最终走向了永恒黑暗的末路……”织梦者轻轻举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一只茶杯,茶杯中还能看到热气腾腾的茶,“我本不打算让自己的存在被大众所知,但正如你所知道的一样,这个宇宙中的其它一切光芒都已经熄灭了,你是这个宇宙中最后一个能够思考的生命,所以泄密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不可能了,答案确认不复存在,因此现在的我和你之间不论发生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宇宙早已渡过了它的幼年、青年与壮年,进入了垂死的暮年时期,几乎所有的星辰都已经在天空中熄灭,一颗年迈的白矮星孕育出了这个刚刚睁开眼的种族。

    “如果这不是那该死的幻觉的话……”男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你又是什么呢?难道说是传说中的神吗?”

    “然而,这并不是魔法。”织梦者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外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优雅礼服的成熟女子,“这只是科技,没有掺杂任何魔法的成分。”

    “的确很特殊,但也仅限于此罢了。”织梦者轻笑着说道,成熟女子的容貌和身上的衣服风格渐渐变得越来越年幼,当茶杯放下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坐在椅子上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只能悬空来回摇晃的小女孩。

    无论星际飞船离开他们的母星多远,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目标,绝望笼罩着一切。最终那一缕残存的文明火种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终结。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来见你,你要知道你的想法没错,你已经是这个宇宙中最后一个活着的生命了,等到你死去之后,这个宇宙中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活着的生命。”那个暂时用了少年外形的存在这样说道,“不过很可惜,我并非你所想象的那种神,只不过是个凡人罢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称我为……织梦者。”

    “你不是我……你是什么?”男人没有害怕,对于一个即将在无尽黑暗中死去的灵魂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感觉害怕的事情了,“还是说我终于彻底疯了,已经开始产生这样真实的幻觉以及另一个人格了?”

    宇宙中最后一个智慧生物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直到最后,这个过程抵达了极限,整个避难所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最后一个房间,在那扇门外……只不过是和那片黑暗一样无穷无尽的虚无罢了,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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