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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后,叶敬文从书房出来,他对着父亲的遗像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嘲讽,不知是在嘲笑遗像中的人,还是笑自己。

    儿时那一次绑架,在年幼的叶敬辉心底留下了严重的阴影,可也因此让他过早的明白,在有危险的时候,不该等任何人来救,而是学会自救。

    昨晚的梦境,真的只是一场梦。可是梦里,他明明笑得那么温和,像是世上最普通的父亲在和儿子们聚餐,开怀的,慈爱的,笑着。

    叶致远那个人,面对儿子时总是沉默的,他的背影,总是遥不可及的高大和疏远。

    耳边回响着刚才那句话。

    从此长眠于地。

    之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没有哭声的葬礼,显得格外冷清,一家人站在墓碑前鞠躬,献花,触目惊心的白菊在墓碑前铺了一地,墓碑上的那张遗像里,那个人依旧一脸严肃,没有笑容。

    妈妈跟敬文在书房谈话,是关于林微的事。小弟的那段感情,是父亲强制性破坏的,也因此,叶敬文跟父亲冷战了长达五年。

    再也不会有人拿着鞭子对他怒目而视,骂他是叶家的耻辱。那个从小骂自己骂到大的人,变成一堆骨灰埋在了地下。

    叶敬辉看着弟弟早已变得高大的背影,还有能够撑起那份爱情的宽阔肩膀。

    那么,被自己斩断了三次,又被司明扯断了一次的绳,是不是再也无法接起来了?

    可事实上,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一家五个人,从来没有凑齐在一张饭桌上,从来没有好好吃过一次团圆饭。

    在半夜醒来的时候,依旧会有种寂寞的感觉,在心底一晃而过。

    很久以前,在夜店那个挂慢了皮鞭的屋子里,他整日纸醉金迷,放纵之后,半夜醒来,对着的也是大大的落地窗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那些父子之间的恩怨,也跟着他的骨灰一起,埋进那了堆黄土里。

    “一根绳子断了之后重新接起来,会有一个永远无法消去的结。”

    如今他走了,这也就成了永远的遗憾。

    “我跟他,早就回不到原点了。”

拼的集团,三个儿子都不想要,这是他最大的失败,也是他身为一个父亲的骄傲。他把手里的财产留了一部分给我,让我安享晚年,其余的捐给了慈善机构。他说,既然三个儿子都不想要钱,他叶致远苦了一辈子,赚到的钱总有人会需要的。”

    然而现在,当父亲离去的时候,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那天晚上,大哥留下来陪着妈妈。

    也不会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肩膀,温柔的吻他。那个对自己温柔贴心的人,站在对立的谈判桌上,为一分钱毫不手软的杀价。

    又回到了郊区的屋子里,屋里依旧有暖黄的灯光,依旧会在他走动的时候响起空旷的脚步回音。

    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像是在嘲笑自己。

    ——是啊,总有人会需要的,总有人会了解他的苦心。

    “你把林微还给了我吗?可是你忘了,一根绳子断了之后重新接起来,会有一个永远无法消去的结。”

    或许他的这种教育方式有些尖锐,有些偏激,可无疑,养成了儿子们任何事都能独当一面的韧性和气魄。

    在叶敬辉记忆中,父亲很少会笑,总是一脸冷冰冰的严肃模样,别说跟儿子们讲故事,小时候甚至难得见他几面。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倍受赞扬的父爱,没有趴在他腿上睡觉的经历,没有生病的时候被父亲背着去打针的经历,更没有考试考不好被父亲沉着脸教训的经历。

    大雨中的哀乐,让气氛变得伤感,叶家三兄弟的脸上神色凝重,却没有哭。

    “但是,我会重新开始。”

    ……

    或许心里是怨他的,可如今,却再也恨不起来。

    夜深了,叶敬辉小心翼翼开着车,到西郊的那段路,走了近一个小时。

    如今父亲去世了,司明走了。

    很久以前,哥哥弟弟爸爸妈妈都离开的那个大大的院子里,他一个人懒洋洋的躺在三棵树下晒太阳。结果等了很久,依旧没有人回来。

    他又是一个人了,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他走了。

    “你在天上看着我吧,父亲,你会为当初的决定而后悔,也会为你的儿子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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