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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偶师松了手,手中的人偶皮箱摔落在地,铜扣咔嚓弹开,皮箱打开,内部布满精密齿轮,齿轮飞转,猛然扩大,撑破了皮箱,扎根在地面上,骤然升起了双人都无法合抱的齿轮机械臂,机械臂升至半空展开,齿轮移动拼合组装了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掌,重重地朝永生亡灵拍了下来,带起一阵呼啸的风。

    雨已经停了,整座城市都溺毙在了昏暗潮湿的低气压中,地上的污水在向着低洼处流淌,人偶师带着厄里斯在建筑之间穿梭,厄里斯仅剩的一只球形关节手紧紧攀抓着他的脖颈。

    “永生亡灵,你很有能耐,不愧是恶化期A3,我们认输。”人偶师单手托着厄里斯的残破身体,冷冷注视他,以往温吞无聊的表情阴肃起来。

    发条已经被拧到了极限,又一次被强行拧动,直接带着厄里斯体内的机械核心炸了。

不及看见他的运动轨迹,那白色幽灵就到了他面前,从体内发出一阵强大的波动。

    一双和其他温度不同的手触摸到了厄里斯的陶瓷身体,一下子驱散了浑身寒意。

    机械巨手重重砸碎了地面,逼永生亡灵退后,将亡灵和自己分隔开一段遥远的距离,人偶师借这一阵狂风翻越了坍塌的高台,回头抛下一句话:

    霞时鹿惊诧地回望突然出现的魍魉沙漏,惊异于这样娇小脆弱的玻璃实验体拥有驱散他雾的能力。

    听他这么说,厄里斯渐渐因为体力不支而松开了紧抓着他衣服的手,身体向下滑落,但被人偶师温热的手掌托了上来,牢牢地扶着。

    人偶师A3能力“上帝之手”,操纵齿械铸造核心,赋予无生命物旺盛的生命力。

    “不用抓这么紧,掉不下去的。”

    人偶师抱着奇生骨在障碍物中蜿蜒逃窜,幽灵却能直接穿过墙体和堆弃的货箱,他体内发出波动,人偶师的身体也跟着猛地一颤,奇生骨的裙摆被狂风扬了起来。

    幽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叫,脚步停滞,从空中栽落到地上,诅咒之线传递的痛苦让他同时承受厄里斯正在经受的一切。

    “不会。”

    厄里斯本能地搂住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通过破碎的胸腔,传递到一片狼藉的机械核心残骸中,厄里斯没有泪腺,但雨水在他眼眶里积攒,缓缓流淌到脸颊上。

    厄里斯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时撞碎了半个陶瓷脸颊,只剩下了半个胸腔和一只右手,吃力地用指尖扒着地面,向人偶师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淡绿色的瞳仁里只映照着人偶师的背影,恍惚间看见了人偶师堆在工作台角落的麻袋,里面装着人偶娃娃报废的残肢。

    厄里斯被震到头颅里嗡鸣剧痛,而他一旦在已经形成镜面的地上停留,镜子里就会伸出无数鬼手抓住他,把他向镜子深处拽去,腺体仅存不多的能量也在不断被鬼手向外吸收。

    幽灵飘到人偶师面前,白布上画的笑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咒使驱使者……?”

    报废了。这就是诅咒娃娃有价值的一生。

    幽灵从白布下伸出手,朝奇生骨的腿抓了过去。

    厄里斯的身体冒出一缕焦糊的黑烟,接着,从躯体开始,球形关节崩坏,全部散了架。

    厄里斯在鬼手纠缠中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抬起霰弹枪对着幽灵:“尼克斯说,不准看女性的裙底……”

    “你伤了他,我倒不会跟你死磕到底。但你伤了神使,我等着看那位难缠的驱使者会不会轻易放过你。”

    但厄里斯已经不可能再站起来,眼前一片黑暗。机械核心炸毁,他的眼睛还有其他一切零件全都会跟着报废。

    他想说“别丢下我”,又想起自己催促着人偶师快走,矛盾又难过。

    幽灵的全貌展现在了空中,正在朝人偶师追去。

    “别动他!”厄里斯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这些从镜子中生长出来的鬼手,只有诅咒金线能从袖口飞出,在幽灵即将离开他身边百米外时,诅咒之线缠到了幽灵身上。

    “赶上了……”魍魉怯怯地抱着玻璃沙漏翻转,弥漫着整个制药厂的迷雾便以他为中心点燃了,火焰飞速吞噬了浓雾,雾气消失,厄里斯的视线终于变得清明。

    永生亡灵被庞大的机械手搅乱了路线,一时追不上去,默默仰头望着人偶师消失的地方。

    倒在地上的幽灵缓缓拼合肢体,就像永生不死一样,又一次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发出空灵的笑声,在空中飞舞,缓缓坐到了霞时鹿背上。

    砰的一声,一发霰弹在他指尖炸开,幽灵的右手从虎口处被炸得血肉模糊。

    幽灵停滞了一下,炸碎的右手缓缓重生,他似乎看懂了厄里斯对人偶师的珍视,于是恶劣地飞向了人偶师。

    人偶师抱起散落在地上的破烂娃娃,把报废的机械核心和神圣发条捡进兜里。厄里斯只剩下半个胸腔和一条右臂,紧紧搂着人偶师的脖颈。

    “给我死。”厄里斯狠狠咬牙,拧动了自己后颈上的神圣发条。

    呆呆的嗓音从厄里斯不远处出现,厄里斯听见了这个熟悉又讨人厌的音调,回头望去。

    厄里斯的人偶身体四分五裂,机械核心损坏,内部齿轮不能再咬合,球形关节一个一个从身上掉了下来,小腿、大腿、下半身,甚至左肩,从身上一块一块往下掉。

    “怕你半路扔了我。像那些做坏的娃娃一样,你扔它们都不眨眼,太可怕了。”厄里斯睁着失神的眼睛,他已什么都看不见了,半张脸都碎没了,另外半张脸也爬上了裂纹,碎片摇摇欲坠。

    厄里斯放弃了挣扎,不知道死亡之后意识会飘向什么地方,如果几年后尼克斯想起自己,愿意过来捡走他的机械核心碎片就好了,他想成为一件精美的标本,被放在尼克斯的工作台上,每天都照着那盏他最喜欢的旧台灯。

    “尼克斯……快走……”厄里斯努力爬起来,却被无数鬼手纠缠着动弹不得,身体不断向下坠,不知要被扯到什么地方去。

    那些鬼手在人偶师走近时恐惧地缩了回去,并不敢触碰他。

    “属性、互换。”

    幽灵又消失在浓雾中,厄里斯找不到他的方向了,只能听见幽灵空渺的笑声。

    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那些恶心的鬼手还在锲而不舍地把他向下拽,鬼手是冰冷的,并且在将他向更冷的地方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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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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