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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拿神乐绮罗没办法,只好忿忿地戳倒了一个酒杯。

    今天是满月。

    就好像他是另一个太宰治,和神乐绮罗相识了很久很久的太宰治,不论走了多远,一回首,万家灯火里总有一盏是为他亮着的……

    “五千,常服。”

    他不喜欢神乐绮罗的拐弯抹角,他喜欢对方看向自己时,目光里毫不掩饰的直白和热烈。

    见面还能干什么呢?

    神乐绮罗很少刻意回避问题,但他的异常被酒意蒙骗了过去,太宰治一时间没有发现不对。

    【用手机。】系统强调道,【来得及。】

    嘈杂的声音传过来,神乐绮罗分辨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忽高忽低的语调,两人像是喝醉了。

    无论是被治识破,抑或强行瞒下来最后突兀的消失,结局早已注定。

    一旁,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已经从争论着装转移到单纯的酒量比拼。

    “城市没有这么大的风,鹤见川还是东京湾口?”

    系统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水面。

    系统心道:比起它繁复冗杂的运行代码,果然还是人类更复杂一点。

    神乐绮罗再次给自己的怯懦找到了理由。

    ……

    黑手党之间常有一句威胁的话“尸沉东京湾”,且不论东京湾底下到底躺着多少具黑手党用以灭迹的尸体,今晚,在皎洁圆月的见证下,注定要多一具了。

    种田山头火被他半夜叫起来处理有关他的所有档案,明天一早,江户川乱步也将接下他糟糕的委托。

    如果想在零点前完成一切的话,来不及了。

    也许海边的信号不好,电话传来的声音忽远忽近,还吞掉了几个音节。

    “……不了。”

    “西装怎么说也太过分了一点——给我三杯!”

    “我知道了,是海边。哼、海有什么好看的——嗯啊今天满月、头好晕,但我看到了三个月亮~”太宰治的语气变得骄傲起来。

    但换做告别……

    神乐绮罗翻过围栏,踩在湿漉漉的边缘。

    电话那头,说完老生常谈的叮嘱再一次没了下文。

    见神乐绮罗迟迟不说话,系统坚持:【只是电话而已,目标不会发现的。】

    神乐绮罗僵硬地捏着电话,每一声“嘟——”都显得无比漫长。

    太宰治不满地撅嘴,自顾自地说下去。

    犹豫了一秒,神乐绮罗按向红色的挂断键——

    这让太宰治确认自己是被偏爱的。

    只是一个音节而已,却一下子打破了他拼命伪装的平静。

    它不理解宿主的行为,一方面在任务即将完成时不止一次动过永远留下的念头,另一方面却胆怯到不敢见面,甚至强行介入让目标忘了自己。

    视野里的吊灯仍旧摇晃着,伤口却不再疼痛了。

    太宰治:“……”

    “押两千,我赌黑西装。”

    “西装的赌局可没结束,再、再来两杯!”

    “风很大,你在外面。”

    想靠近却选择远离,真要离开又忍不住停留——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中等面额的钞票,拍在桌子上。

    不对劲,离开神乐绮罗住处的时候,他还觉得世界像是假的一样,临近半夜,它又变得真实了。

    “知道啦知道啦——”

    这次的回答显然不那么顺遂。

    “成交!”x2

    坂口安吾反驳:“不不,首先未成年不太合适。”

    这太奇怪了,作为三重间谍,他应该更加谨慎,而不是随意拼酒,尤其在太宰治跟前……

    “追加一千!”

    “有一点。”

    他得醒来。

    这么想着,太宰治吸了吸鼻子,口不对心地质问:“为什么不回答,你不想见我吗?”

    “照顾…好…己。”

    终于,太宰治听到了神乐绮罗说的第一句话,沙哑的、带着藏不住的鼻音。

    神乐绮罗站在海边。

    “喂~”

    今夜,每个人都过于放松,好似一场风暴即将结束,明明只是普通又平凡的一天而已。

    不想理他还给他打电话。

    接着,神乐绮罗听到太宰治微醺的、浸了蜜一样的轻快语调。

    此外,一道微不可查的呼吸声躲在背景音里。

详了太宰治几秒,又摇摇头:“黑西装不合适。”

    他正趴在吧台上,三人跟前摆满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空酒杯。

    没有听到回答,太宰治的鼻尖哼出一道气音。

    不不、这太好笑了。

    “……受伤了少喝酒。”

    今晚是满月,万里无云,清朗的月光直直洒在水面上,荡起的波澜化作一面大大的碎镜,将圆月割裂成无数个碎片。

    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通常是不理智的。正如在交卷前一刻改了选择题答案。

    系统不屈不挠地问。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他就知道,不还是因为担心他嘛。

    “我已经麻烦了很多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到23:57。

    这样等到连宿主也失去记忆的时候,回忆里的两人至少其中一个不会后悔。

    “接了!五百円,我赢了!”

    坂口安吾晃晃脑袋,算了。

    是太宰治。

    【真的不等到明天了吗?】

    “五杯伏特加,谁想赢?”

    换言之,宿主想代替太宰治体验溺死的感觉。

    “那么——”太宰治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不依不挠,“西装还是常服。”

    系统没有戳破他胡乱的借口。

    太宰治挥舞着调酒师用来搅拌的长柄勺,把酒杯里的冰球戳得坑坑洼洼:“都说了我不会去的!”

    生怕急促的呼吸泄露端倪,神乐绮罗尽力控制了呼吸节奏,或许他失败了,连带电话那头太宰治的气息也混乱起来。

    太宰治觉得自己一定被酒精冲昏了头,或者麻痹了神经,倒置了真实和虚幻,让他的精神陷入一场缓慢的高烧。

    //

    系统:【我猜测除了不麻烦别人的因素之外,潜意识模仿同类别事件是主要原因。】

    “西装和常服。选哪个。”

    神乐绮罗看着斜斜地悬在沉寂的海面之上的巨大圆月,平静地说:“跳河太容易被发现了,跳海好一点。”

    【溺毙不是一个利落的死法。】

    “很晚了,治可能休息了……”

    伤口疼得发蒙,精神却飘飘然地亢奋,视野里的黄色射灯出现四五个重影。

    ……

    没有接。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对视一眼,难得能看太宰治的好戏,不管怎么样——

    目标明明说了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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