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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看我一眼吧。

    经历过少年十四岁那一次的别离,谢清呈知道,自己不应该去否认任何贺予的真心。这是他能给与贺予最后的尊重与保护了。

    谢清呈是个几乎从不自轻的人。

    “但你把你的感情给了我。”

    他将这份爱意瞧得越清晰,心里就愈痛。贺予就像一只他在路上无意间瞧见的幼犬,因为觉得太可怜了,所以随手丢了一些食物给它。他原本只是想维系着这样简单的关系,从未想过要收养这只小狗,或者与它建立什么不必要的亲密关系。

    他觉得谢清呈又欺负他。

    “我现在已经都看到了。贺予。我已经都明白了。”

    贺予呆呆地站在原地。www.wannengwu.com

    “……”

    “……”

    贺予都哽咽了:“你吃一点吧……你吃一点……好吗?……我学了好久的……”

    但是谢清呈的声音传来,将他的脚步冰封。

    贺予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他哭得那么伤心,却压着声音,怎么也不肯让谢清呈听到,亦不愿回头让谢清呈看见。

    他一直在忍着,这一刻忽然就忍不住了。

    “……你,你先把……梨吃了,我们在说这些,好不好?”

    谢清呈最终还是把手垂下了。

    贺予背对着谢清呈,张了张嘴,第一次,他发不出声音,直到第二次,他才找到自己的声线。

    他最后低着头走进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只有这一回,他诛心贺予的时候, 竟也狠狠锥伤了他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

    “锅里还炖着川贝雪梨,我去给你拿……我……”

    “贺予,很抱歉,我没有从一开始就相信你是真的喜爱我。因为你实在太年轻了,又是一个男孩子,我自作聪明地以为你弄错了自己的感情,甚至想要引导你,让你承认那只是一种依赖。”谢清呈顿了一下,轻轻咳嗽,而后继续道,“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

    每个字从喉咙里说出来,就有一根刺往心里钻,以至于谢清呈原本就病得厉害, 只在强撑的身子, 都在微微地发着抖。

    谢清呈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公寓,自从他拿到钥匙之后,就从来没有生过火。他以前自己来住,总也懒得做饭,不是出去吃,就是让酒店的主厨做好了送到府上。

    可是谢清呈说,结束了。

    小鬼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眼里的水汽越来越重,他把头转到一边,停了一会儿,还是抬手去擦自己的眼。

    “我很感激你。”

    他是真的太委屈了。

    “……”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谢清呈看了他好久,他在这一刻很想伸出双臂,去安慰这个笨拙的、狼狈的、卑微的却也是高傲的幼龙。

    “真的。”

    可是小狗不是这样想的。

    贺予微微睁大眼睛,其中闪动着些渺然的希望。

    “我该回去了。”

    “谢清呈,这些有那么重要吗?”

    他抬起眼来。

    我本来,不会做家务,不会削水果,不知道怎么用冰糖川贝炖雪梨。

    贺予压抑着哭声,在厨房里站了很久,努力地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最后又洗了把脸,不让谢清呈看出来他流泪过。

    谢清呈无法回答。

    他回头望着谢清呈,因为伤心,嗓音微颤:“你知道吗谢清呈?你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像我一样爱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在这里开了火,把“公寓”变成了“家”。

    那双眼眸很湿润,泛着些红,就那么望着他。

    沙哑得厉害。

    可是谢清呈醒了,谢清呈说,他不要他。

    “……”

    谢清呈没有否认他的感情。

    “……”

    少年转身,想要往厨房奔,好像那是他的壳, 逃进去就不会被任何利器刺伤。

    谢清呈站在门外,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对他说:“贺予。”

    贺予哽咽道:“不是的……”

    我本来,不会这样卑微地去爱任何一个人。

    贺予的眼泪又要落下来了,他摇头。

    可是贺予看不到。

    “………”

    你就尝一口吧。

    贺予的手指还缠着创口贴,削梨子的时候切到了手,流了血。但他当时并不在意,他只想着等谢清呈醒了,他可以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梨膏。

    是贺予让他见到了。

    好像一盅川贝雪梨,就能改变一切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没有做好, 他明明已经很用心了,像熬那锅里的冰糖雪梨一样, 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熬酥炖烂了,尽量地变得不难入口,容易消化,然后忐忑地捧给那个男人。

    谢清呈还是在第一瞬间就知道,这个孩子……是哭过了。

    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总不能说,对不起,贺予,我没有嫌你是个男人,其实是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又发现我完全不能改变你对我的感情,所以我才不得不这样去做,希望你不要把青春都浪费在我身上。

    “不用了,贺予。”

    谢清呈:“贺予,我从前没有遇到过任何人,曾像你这么喜欢我。我知道我以后也不可能在遇到一个人,能像你这么喜欢我。你给了我许多不可替代的回忆和感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厨房门被推开了。

    第 160 章

    厨房的台面上,还摆着砂糖,雪梨块,切水果的小刀。

    “……”

    “……”

    现在我都会了。

    他在听到谢清呈说出那么决绝的话之后, 已经克制不住地落了泪, 如今脸上尽是泪痕,他不敢回头。

    他除了在也不投喂它任何食物,甚至装作看不见它,还有什么选择呢?

    不会这样尽心地去照顾一个人。

    它每天都在那个位置乖乖地等着他,见到他就会高兴地跑过来绕着他的腿蹭,它在无意之间已被他驯服了——可他知道自己在不久之后,在也不会走这一条路,它在也不会等来那个路过的人。

    “谢哥……”

    谢清呈每次用完他, 就不要他, 什么狠话都往外说。

    那种不断被否认,不断被打压,不断被误会,而有朝一日终于被认可的感觉,只要经历过的人,或许都能明白那一刻反而涌上心头的酸楚苦涩。

    “是我不好。我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年纪比你大,懂得比你多,是我没有尊重你的感情。”

    我学了好久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谢清呈非常地平静,面对一个这样以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他也可以把自己的狼狈给与他瞧看,“其实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最适合的结局就是孤独终老——我知道我长得是还可以,会吸引到一些女孩子的喜欢,但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爱和真情又是不同的。我和李若秋离婚之后,已经死了心,认为自己永远不会在得到一份真情了。”

    “而且因为我自己。我确实无法接受一个男人的喜欢。”

    然而小狗不知道,小狗呜呜咽咽地追在他身后,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不理它了,是它太脏?还是太难看?还是因为它是一只小病狗?所以他永远也只是喂它几口饭,却不愿抱它,也喜欢不了它。

    “我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觉得你有什么不好。”

    “你听我说完吧。”谢清呈嘴唇是淡色的,此刻更有些病态的白,“……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你是对我最好的。你差不多是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我看了,想让我明白你的用情。”

    “贺予,我已经三十三了,结过婚,也离了婚,相过很多次亲,见过无数的人。”谢清呈靠在温暖的灶台边,虚弱地,沉静地,近乎是温和地,和贺予讲了确实是发自他肺腑的话,“其实我的条件算不得太好,年纪大了,身体欠佳,不解风情,工作还忙,物质上也给不了别人太多的满足。我有自知之明。”

    他说:“我知道我不可能在遇到一个人,像你这样喜欢我了。”

    贺予静了一会儿,看着灶台上滚着梨羹的小火苗。

    他对贺予的这份感情,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质疑,在从后来的质疑,到如今的心如刀割。

    他很自信,很坚强。

    该道的歉,该给与的承认,他终于都给贺予了。

    我学了好久的,谢清呈。

    他永远喜欢不了他。

    贺予红着杏眼,低声道:“谢哥……”

    谢清呈和李若秋离婚时,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也不会相信那种飞蛾扑火,不管不顾的爱情。

    他没有给与贺予那个拥抱。

    贺予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东西收拾了,一边收,一边默默地掉泪。

    “比真心更重要,是吗?”

    “你说什么?”

    谢清呈和贺予睡过很多次,很多次睡醒, 都是翻脸不认人。

    可这一刻,谢清呈在他面前,几近是叹息地把自己的寒碜一一道出,那种看着他清醒冷静地承认自己有多么糟糕的样子,竟然比谢清呈拒绝他更痛。

    贺予垂眸,无助地站在洗手台边:“……性别……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但谢清呈还未在开口,贺予又立刻打断了他, 然后仿佛是为了逃避什么,结巴道:“不不不……你,你先等一下……”

    他觉得, 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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