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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尼想着,那张漂亮的脸庞渐渐显露出了狰狞的神色,他用一只手狠狠掐住谢清呈的下颏,猛地固定住那个病至骨髓的男人!另一只手抖得愈发厉害,却也在一点一点地抬起来,双指离谢清呈的眼睛越来越近……

    但是直到他们死了,谢离深也没有找到他们对他不好的证据。

    为什么?!!!

    他心里有积压三十多年的恶意在熊熊燃烧,像鬼火似的,激烈地在他的胸臆中蹈舞着,他忽然又好像成了当初在水塘边,那个准备把谢雪推下去的孩子。充满了阴狠、恶意,以及不计代价的冲动。

    他看到这散发着光芒的画卷里,他站在谢平和周木英中间,他代替了谢清呈,成了他们的儿子,他挽着他们的手,身边是笑得露出一颗奶牙的谢雪。

    谢离深愈发被这种镇定给伤害了,刺痛了。他的脸离他堂哥的脸越来越近,他在窗前,俯身盯着谢清呈那双差点让他失了心的桃花眸。

    他不害怕吗?死到临头也不害怕?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忘记……

    对,都是假的……虚伪……假的!!

    “我必须要做……必须要这么做!”嘶嚎已如魔鬼的诅咒。

    毛骨悚然。

    谢离深的内心为之深深震颤,几乎就要在这画卷下面跪拜下来……

    地面上无数的碎片像违抗了地心力像被施了魔法又重新拼凑起来,成了一面光辉而完整的画面,谢离深仰起头,瞻仰着自己内心这伟大的杰作。

    血肉都离了他。

    谢清呈父母不可能是真的对他好。

    安东尼逼近谢清呈,紧紧盯着那双眼。

    但是……

    谢清呈的身子一绷,脸色倏地白下去,这个反应让谢离深顿生一丝愉悦:“你怕了吗……?你终于怕了……堂哥,你也有畏惧的时候吗?”

    他已望向了囚室的墙壁,望着墙壁上那斑驳的涂鸦……

    屋子里回荡着谢离深急促的呼吸。

    就是这双眼……

    他望着墙上的英文,望着无尽夏。

    果然,这个男人透过散乱的额发,苍白的嘴唇翕动着,他对他说:“谢离深,你别让自己的人生破碎的更厉害。”

    “谢离深,回家吧。”男人说。

    谢离深在他耳边恼羞成怒地喊着什么,他再也没有去听,也不在意了。他就那么望着那些简单的线条,却突然觉得那些线条都活了过来,白石子画出来的图案,也一下子被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灿烂最鲜艳的颜色所填满。

    “谢清呈,我告诉你……我这样做……不是我嫉妒你!是血液样本太少了……我们时间很紧的……你知道吗,啊?”他好像是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行为找一个理由开脱,他的喉结在疯狂地上下翻滚,他吞咽着唾沫,眼睛几乎瞪成了斗鸡,呼吸喷在谢清呈微凉的皮肤上,“我们必须得到你更多的血肉来做术前解析……明白吗?这是必须要做的。不是我害怕你不是我嫉妒……不是!!”

    指尖已经触上眼睫,抖得厉害,却没有收回。

    她的小自行车是三个轮子的那种辅学车,根本骑不快,可她卖力地蹬着小短腿在他后面追着,一边追一边大哭起来:“哥哥,回家吧!回家吧……”

    这这是他的魇,是他的软肋,是他不能轻易与之对望的东西。

    那声音来自于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那个死去的男人和女人,那个伪善的男人和女人……那个……那个善良的男人……和女人……

    他面前,只有谢清呈一个人,用那双他剧烈地渴望过又憎恨过的桃花眼,平静地望着他。

    看过人世一切好与不好的眼,离了他。

    谢离深蓦地从回忆中惊醒。

    他一下子喘不过气来,竟转过身,夺路而逃。

    他没有家。

    狠心往下——!

    “……呼……呼……”

    突然,耳麦里的ai催促响了。

    那琉璃似的漂亮眼珠自己有了答案。

久不见的谢离深,还以为他是要回来了,就用力蹬着低矮的脚踏车,努力骑到他身边,仰着头唤着他:“哥哥,你回家了吗?”

    “……”安东尼和那双眼一对视,竟是浑身战栗,恨之入骨……!这才是现实……这才是现实!!

    妈,那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要是……要是没有谢清呈就好了……

    谢离深,回家吧……

    谢清呈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用他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对……绝不能再有这样的东西。

    如果这是对人间的仅剩一眼,他想看到什么?

    这双眼睛就像铜鉴,照着谢离深几乎连自己也不再认识的身影。

    他回过神来,脸色苍白,盯着谢清呈的眼。

    压抑了二十年……全是命的错,要是谢平和周木英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爹

    他和他,正如他和他的眼,那么相似,却又那么不一样!……恨!真恨!!

    哥哥!!

    “……我的人生是你打碎的。”谢离深恨极了,充满恶意地喃喃。他的声音在发抖,豆大的汗珠往下冒,眼里闪着激越的光,

    “离深,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的家了。”女人把手伸给他。

    “谢清呈。”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恐怖。

    筋膜断裂,异物入眼,粉碎了还栖息在他视网膜上的五光十色,手指用力,扯断了他的视觉与世界最后的链接,那痛一直狠刺入颅入骨入心,深埋在他血肉中再蓦地撕裂拔出!!

    回家吧……

    他感觉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在问自己,他好像看见死了的伯父伯母也站在小女孩的身后,满脸哀伤地问,离深,你回家了吗?

    疯了一般……

    这世上,绝不能再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说着,猛地把谢清呈拉近了,手高高地举起——往下——对着那双眼睛——

    血,慢慢地顺着他的面庞流下来……

    他心里一直都那么笃定地认为着——假的!假的!!

    父亲的耳光,喝醉了酒之后对他无止境的唾骂,邻居的指指点点,碗里干硬到像玻璃渣似的米饭——

    带来光明的肉,离了骨。

    血肉分离的粘腻声音,还有从眼眶内爆发的剧痛,成了这场对话最后的休止符。

    望着小火龙,望着那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在墙边拿石子刻画着这些的少年。

    汗珠不停地往下滚,谢离深的眼神是,不正常的,变态的。

    他们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都不要他,都对他那么恶毒,这对男女只是他的伯父伯母而已,他们怎么可能会一直对他好?他们怎么可能一直给他一个家!总有一天会收走的……他们总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只把谢清呈带走,再留下他一个人……

    他不敢碰。

    他知道谢离深不会收手了。

    这双和谢雪那么像的眼睛。

    这一刻他仍然显得很静,是那种让谢离深妒恨的,他认为只有拥有过完美的童年的人,才会显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强大与镇定。

    谢雪愣住了,小孩子不理解那么多曲曲绕绕的东西,她只知道谢离深见到她像见了鬼一样地跑了,这让她非常地伤心,她已经那么久没有见到他了……

    然后——

    但当两人目光再次相对,几秒后,谢离深笑容消失了。因为他没有从谢清呈那双眼睛里看到恐惧。谢清呈好像并不是在为自己的躯体即将受到伤害而失去血色。

    只有这些才是真的。

    哥哥……

    假的……

    他抖得是那么得厉害,比起谢清呈,好像他才是那个即将要受刑的人:“我的人生是被你打碎的……!”

    他呆呆地站着,没来由地,忽然觉得很怕。

    竟在这一刻,仍能让他心神恍惚,让他惴惴不安,让他听到那仿佛从地狱深渊里传来的悲伤的呐喊。

    画面皲裂了,破碎了,谢平和周木英的身影散落一地,倒映在地面上的碎片中,全是他小时候受过的□□。

    他很难过。

    他的双眼,曾给他带来过很多痛苦,见过许多不想见的东西,但他仍感激它,因为它让他看到过那些人。

    其实这才是他的真心!!这才一直是他的真心!!他咒骂着谢平和周木英,说他们抢走了他的人生,可是他真正记恨的只有谢清呈!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父母不是他的?为什么他得不到他们,得到的只有一个赌鬼爹和一个□□妈!

    而后终于——“嗤”地一声!

    他不会不平静,到这一步,他连命都豁出去了,什么折磨对他而言都不是不可忍受的。

    谢清呈咬破了

    他看到过爱和善。

    因为那疯狂的冲动,他的手指在微微地发抖,他咽了咽口水。

    曾望过父母、恩师、小妹、友人,曾望过贺予的眼,离了他……

    他不住地低声重复。

    为什么……

    “……这是我……必须要做的……!”

    “……”

    他闭上眼睛。

    谢清呈终于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安东尼猛地惊回过神——什么画卷都没有。

    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为什么不是他的父母?!!

    谢清呈直至这一刻仍是平静的。

    那双手指颤抖地按向谢清呈的眼,在最后这一瞬间,谢清呈忽然把眼眸侧过去——

    他好嫉妒……

    和他这么像,却比他要好看的眼……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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