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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二十年后, 谢清呈终于见到了当年燕州会所那个耳环遗失者的真面目——

    “……”谢清呈愕然,“怎么是你?你爸爸呢?”

    而且还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褫夺了自己的生命。

    “你知道吗……”

    贺予拥着他,低声道:“……我爸他状态不对已经很久了,我之前就能感觉到……他好像有很长一阵子心事很重,情绪低落,身体也不好……但我没想到……他会……”

    而且贺予的声音听上去也不太对劲,仿佛因为太过用力镇压了某种情绪,而那种情绪又不甘屈服地想要破喉而出,两相矛盾,他的声线变得非常模糊。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其实已经快一个月了,因为分公司在美国的上市风险,没有对外说,没有消息走漏出去。我也……我也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我和妈一直都在处理……现在终于都准备好了,明天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了。”

    谢清呈想不起来了,秦慈岩的那些遗物都已经处理的处理,随葬的随葬,他是不是曾在秦慈岩那里瞧见过卫容的相片,也不得而知了。

    贺予紧紧抱着他,止住了谢清呈试图转过身来的动作:“你不要回头。”

    “我没事……”贺予喃喃道,青白的嘴唇却不停地在抖动,“我什么事也没有……”

    这实在太令人意外了,谢清呈甚至忘了他不应该再理会贺予。他迅速地起身下床,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果然看到贺予就站在弄堂的蔷薇花藤下,一身的黑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雪白,他拿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安静地看着谢清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没事的……”

    “……”

    “我只有你这里可以来了。”

    那头沉默良久,只能听到微弱的信号嘶啦声。

    “贺予……你怎么了?”

    看上去, 她应该是个对本专业之外的知识毫无兴趣的人。

    贺予直起身子,挂了手机,借着月色往前走了几步,明明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神情也没流露,气场却好像和一个多月前最后一次见面时完全不一样了。

    由于沪医科的历史学籍档案馆卷帙浩繁, 且千禧年之前的全部都是纸版,没有电子录入,多次转移后还出现了乱档的情况, 谢清呈最后花了近一个月, 才终于查到了那份属于卫容的陈旧档案。www.kaiyiwenxue.com

    屋内十分安静,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或许是几分钟,或许几十秒,又或者其实只有短短几秒。扩音器里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

    “……”

    他微侧过脸,低下眼睑,睫毛上镀着一层银色的月光。

    嘭通。

    他的瞳孔蓦地一缩,血流上涌,立刻接通了电话。

    贺予没有再说下去。

    谢清呈脖颈后面隐有一根筋在突突跳动,他抬手揉了一下脖子,试着抚平自己心里的不安感。这件事太奇怪了……为什么贺继威的手机是由贺予在用?

    卫容曾经是医科大的外科研究生, 学习优异,档案上存着她的成绩单, 几乎门门专业课都是满分, 但是她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体育,美术等选修的课程, 全是勉强及格。

    到了当天深夜,谢清呈以为贺继威再也不可能回电了,他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焦躁和烦闷中,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

    谢清呈再是铁石心,也无法驱赶这样的贺予离开自己。他努力抚平自己心脏上的觳纹,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颤声道:“贺予……”

    他就这样被抱了好一会儿,尽管贺予还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说,然而谢清呈心里已经隐隐地生起了一种预感,他面前好像有一片大雾,雾的深处有一头看不见的怪兽露出模糊的庞大身影。

    他的手腕上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戴。

    谢清呈有了这个发现后,心绪难平,打算立刻约贺继威见个面,于是拨通了贺继威的号码。

    “他死了。”最后,贺予轻轻地开口。

    谢清呈感受到肩膀上的衣料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贺予不让他看,贺予在哭。

    见贺予始终不答,却唇色苍白,谢清呈决定先不问了,而是去茶水台前给他倒了一壶热茶。可就在他料理茶具的时候,贺予起身来到他身后,忽然抬起手,拥住了他的腰身。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突然?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个人突然没了。

    这个女孩子竟和他一样,当初都通过秦老的关系,去贺继威的企业工作过!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继威知晓了他和贺予的事,他一连打了四五个电话,对方也没有回应。

    “请我进去坐坐吧,谢清呈。”

    贺予很脆弱,他好像陷在了一种矛盾的情绪中,这种情绪让他变得非常易碎。

    贺予闭上眼睛

    谢清呈在看到这张照片时, 莫名有些背脊发凉。

    “嘟嘟嘟……”

    窗棂外,一轮月色洒进,谢清呈坐在床边,心跳砰砰地,压抑着呼吸里的急促,等着贺继威开口。

    难道他是在秦慈岩家里看到过她的照片吗?在那些学生合影册子里?

    “没事的……我没事的……”

    “……”

    因为贺予太反常了,谢清呈没有赶他走,而是让他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卫容在实习时,曾经去过一个药企实验室,她在那里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社会实践单上,该企业的负责人给予了她极高的评价,而那个负责人的名字,赫然写的是:

    良久他问,遏制着嗓音里的颤抖:“……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清呈的心骤然悬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

    贺继威!!

    贺予已经把手环摘了。

    谢清呈血色全无:“他难道是——”

    吕芝书和贺继威虽然待他并不那么好,可终归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尤其是贺继威,他对贺予的态度确实不如贺鲤,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爸爸,他几乎没有给过贺予太多的关爱,然而贺继威只要还活着,贺予至少有个可以称为父亲的人。

    只是他没有长期在贺继威的实验室待下去,卫容却于毕业后,选择了继续留在那个地方,直到她因车祸离开了人世。

    “是自杀的……他是自杀的。”贺予神情困顿扭曲,嗓音沙哑道,“喝了百草枯……被贺鲤发现了,抢救回来……但百草枯暂时救回来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他的肺部迅速地纤维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困难……他坚持了几天,然后就……”

    真相真的越来越近了……只要贺继威愿意帮忙……

    贺予在别人面前几乎从来不掉泪,在他面前却常常可以哭得肆无忌惮,只是这一次似乎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那么一样。

    “……我就在你家门口。”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然而就在他几乎都要把自己给埋在烟灰堆里时,他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谢清呈一个激灵,看向联系人——

    “……”

    等待期间,他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谢清呈由着贺予更紧地拥抱着自己。

    谢清呈抱住他。

    嘭通。

    怪物嘶吼着从浓雾中腾跳出来,青面獠牙,生着牛头马面的脸孔,身背后插着黑白无常的幡。

    嘭——

    这一次,他有了一个更意外的发现——

    贺予道:“谢清呈……”

    但是谢清呈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是谁。

    “你开个门吧。”贺予道,“我想见见你。”

    谢清呈:“……”

    “他死了。”贺予又一次喃喃,不知是重复给谁听的,“他死了……”

    巨兽从浓雾中越走越近——

    谢清呈下意识地去看他的手环,想知道他此刻的情绪——

    谢清呈再往下翻, 在最后一页里, 他还翻着了一张卫容毕业时拍摄的两寸照。

    一秒,两秒……心脏好像静止了似的,亦或者是轻微的耳鸣让人听不见胸腔里那细微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呈的手才慢慢地把倒了一半的茶水放回了茶台上。他和贺继威算是有些交情的,但他的反应其实比骤闻寻常朋友的死讯更激烈些,他知道那是因为贺予——贺继威毕竟是贺予的父亲。

    “别动。”贺予在他没有挣开自己之前,就沙哑地开了口,“……让我抱一会儿。好吗?我心里很难受,现在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给我一点平静。”

    那是个长相没有任何特殊记忆点的女学生, 圆脸, 双眼皮, 但眼睑略微浮肿,所以目光显得很无神,整张面孔瞧上去像是被橡皮擦涂抹过的铅笔画似的, 扁平寡淡。照片里的她披着一头黑发, 傲慢地看向镜头外面,看得出来, 她虽然不是那种受人追捧的美女, 但因为优渥的家境和出色的专业成绩, 她仍然保持着相当的从容自信。

    贺继威!!

    他又来回地仔细将这份老档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类似的感觉,他当初看到金秀荷的照片时也有过,后来案件破谜,谢清呈知道了金秀荷就是江兰佩,所以那种寒意,应当是他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个图像后,反馈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但又和任何人都对不上号。

    “贺总。”

    贺予没有说是谁,只说是他。

    那个声音却不是属于贺继威的,而是属于另一个他更熟悉的人。

    “我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不好看。我怕你瞧见了,会更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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