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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梦吗?

    谢清呈:“……请进。”

    “贺——!”

    “可事情的真相,其实并非如此。”

    男孩子就那么望着他:“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那么拙劣的谎言, 只有我会因为太在意你而上当……可你是骗我的。”

    “……”卫二微怔,于是试探着,继续道,“船上完全就是一片废墟了,法医有验出一断残肢,经过dna比对是他的。今天抢救过来的幸存者里,也有人佐证了这一点,说他看到了贺予当时被爆/炸/物直接击中。可以确定他已经死亡。”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过了身,孤身一人,踏上了那条谢清呈父母与秦慈岩离去的路上,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梦里他和从前一样, 被困在那只破布偶熊里, 木然地站着, 手里举着无人问津的彩球, 看着摩天轮上走下来的一个个人。

    海警增援队在搜救的时候发现了他倒在仓库的废墟里,仓库当时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武器的直接攻击,已经完全坍塌了,里面一片焦黑,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有的已经身首异处,有的则在救援赶到时还在燃烧着,几乎都要烧尽了,连尸体都难以辨认。

    “……没事。我没事。”

    谢清呈把那个档案袋打开了,里面是一些资料,还有一份——

    “众所周知,我的父亲贺继威,不久前患病去世。他得了抑郁症,服下了百枯草,肺部逐渐纤维化,忍受了极度的痛苦,然后离开了人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罹患这种精神疾病是因为企业的压力太大,他支撑不住了,就连与他共枕了二十年的吕芝书也是这么认为的。”

    少年没有再对男人提更多的要求,也没有上前再去拥抱那个破破烂烂的熊偶。他就那么默默地望着他,游乐场的霓虹灯在他身后陆离光怪地闪烁着。

    谢清呈的睫毛一动不动,垂在那里。

    遗书。

    收音机里播放着这样的内容。www.mankewenxue.com

    “我在这个世上二十年,努力了二十年,到了最后,我还是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个人的真心,我是真的很失败。”

    并不意外,活着的人在第一天就已经抢救得差不多了,后两天只偶尔有一两个幸存者,另外传来的都是一条条的死讯。

    整一片海域都丧失了平静,海水被血染得鲜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苍白。

    甚至……甚至是……没有丝毫反应,平静得可怕。

    刹那间,原本已经十分明朗的战局被完全逆转,血雨,硝烟,尸体……

    陈慢没有死,重伤。

    “他在里面。”

    事情闹大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东西都已无法保密,谢清呈不知道警方已经知晓了多少秘密,他也无暇去管,这些天他不断配合着调查,看着一具又一具死者的身份被确认,心已非常麻木,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做刚才那样噩梦。

    卫二:“……谢清呈,你没事吧?”

    “……”

    脸苍白,指深陷,指甲都掐进了血肉,他拿着那份遗书,慢慢地,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桌上的收音机还在响着,事无巨细地报道着三天前的海战——

    卫二没有说,好像笃定谢清呈一定知道。

    “……”

    “谢哥,现在我要走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又过很久,谢清呈近乎是僵冷地,木然地:“第二件事,是什么。你说吧。”

    谢清呈颤抖着伸出手,极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已经是海战过后的第三天了。

    但很奇怪,那份遗书不是写给任何个人的,遗书的开头竟然是:各位警官同志……

    “……”

    贺予的遗书。

    “咚咚。”门忽然被敲响了。

    谢清呈连续三天都做到那个与游乐园相关的梦。

    他没有失态。

    贺予的字迹非常清秀,不似谢清呈那么刚硬,却自有一番风骨在其中。

    他是谁?谁在名单里面?

    “我父亲在被抢救回来之后,又活了七天,那七天里,我们

    ——你能不能抱抱我?

    仍寂静。静到落针可闻。

    “我在这个世上二十年,努力了二十年,到了最后, 我还是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个人的真心,我是真的很失败。”

    “……”

    其实……这个结果意外吗?

    卫二紧紧盯着谢清呈的脸。

    进来的人是卫二。

    贺予!!!

    小火龙尾巴上的火焰,终于燃至了灯枯,他再也无法从他的身躯里拼凑出一些力气,去最后求一次同类的拥抱。

    “我要去远方, 再也不回来了。”

    贺予来到他面前, 带着些类似于伤心的神色,停下脚步, 一言不发地看着谢清呈。

    “他死了。”

    还是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

    没有震惊。

    梦里那个少年类似于伤心的神色仿佛就在面前,那个少年和他说:

    他忽然停下来了。没有再说下去,眼里泛着些血,伤心又恨极的模样。

    谢清呈想唤他的名字,想请他停下脚步,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什么话都喊不了……

    贺予……

    “……”

    一点也不意外……

    他怨他骗他,不甘于没有好好话别就要离开,所以他来了他梦里?在今夜?在卫二来寻他之前?

    “……”

    此时此刻,他并不是在自己家里,这几天谢清呈没有回家了,他在公安那边,那里有可以供临时配合人员休息的地方。

    那是警方与段闻手下的第一次交锋,谁也没有想到段闻拥有的武器会那么先进。在警察们登陆了贺氏航船,即将对嫌犯贺予进行缉捕时,曼德拉号完成了仓内部署,忽然返航,巨轮上经过改装的小型飞机也在同时腾空俯冲,对缉私舰和贺氏航船上的军/警发动了自/杀式袭击。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息,极度的压抑、古怪,好像所有的来者,都在担心他会发疯发狂,失去理智。

    “……”

    谢清呈:“你先告诉我那个我不想听到的。”

    “……”

    谢清呈猛地惊醒!

    “近日, 广市警方在对一起特大刑事案件进行追击侦破时,与不法分子在公海发生交火,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目前遇难人数已达43人,另有4人失踪, 该案件……”

    “……”

    这样的惨案引起了举国关注,直接上升到特大级的刑事重案,贺氏集团被彻查,相关人员全部被依法讯问。贺氏名下全部的企业、房产、地产……一夜间都被重警封禁,贺氏老宅被掘地三尺,搜寻罪证。

    谢清呈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心跳悸速,起了一身虚汗。

    他一点也……不意外。

    摩天轮转啊,转啊,最后慢慢地停了, 周围的欢笑和光源也都黯淡了, 从静止的摩天轮里, 走下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说:“哥,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谁也窥不见他的心。

    这句他曾经说了好多次的话,这一次,他再没有说出口。

    谢清呈眼前似乎闪动着游乐园的霓虹灯彩。

    “……怎么了。”他问。

    卫二沉默了好几秒,说:“今天确认了一批新的海战死亡名单。”

    卫二身后还跟着很多个警察,屋子里的光线非常昏暗,谢清呈又没有戴眼镜,便根本看不清他们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心中恸然。

    谢清呈的手微微颤抖,他极力地稳住自己。

    他的父母,老秦,谢雪……

    “……你骗了我。”

    他缄默了,他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和力气去爱了一个人,去争取了一个人的爱,可是仍然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卫二:“谢清呈?”

    他似乎是尽量地想给谢清呈做一些心理准备,想和他先讲清楚道理。

    谢清呈想要和他说话,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谢清呈……我走了,我走之前,你能不能……”

    卫二的神情变得更难琢磨,他踟蹰片刻,把那份档案递给了谢清呈:“这是警队在搜查贺家老宅时发现的,夹在一本书里,内容一言难尽,你还是自己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谢清呈那张病态的面容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心,千钧重石砸下去也引不起他的波澜。

    遗书很长,但几乎没有交代任何个人后事,它更像是一封帮助于警方调查案件,解释原委的说明。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消息是你不会想听到的,另一个消息是有个人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认为,你必须知情。”卫二说,“这个案子已经太大了,大到无法安置任何一点属于个人的情绪。一切都要以大局为重,而在这个大局面前,不再存在愿意不愿意,想听不想听。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贺予死了。”

    贺予在书信上写道:“其实我并不希望这封遗书能够真正地派上用场,因为我才二十岁,我有喜欢的人,我还不想死。可有的事情我必须要去做掉,有些人等了一个真相太久,而我终于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接近,所以我只能去冒险。”

    “谢清呈……我走了,我走之前,你能不能……”

    卫二走了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手里是一个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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