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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京城,远远地就看到一袭红衣的人影立在门外,身后是延绵不断的十里红妆,看到我来,他笑着伸出手,「敢问姑娘,可否与在下相许一生?」

    我踮起脚,抱着阿辞,「最后,等我好不好,等我实现我的心愿,你用十里红妆迎接我好不好?」

    「我去东城门,东城门相对来说,所需兵力较少,我可以。」回到堂后,我和阿辞商量着。

    「我在这,我在这。」阿辞慌忙抓住了我的手,连声安慰我。

    趁着攻城间隙,我抹去挡住视线的汗水,靠在城墙上想着阿辞,平日不觉得,如今方觉甚是想念。

    北城为主要缺口,阿辞与许飞白同守,西城门宋灵枢坐镇,底下的军官勉勉强强还能凑出个分队来。

    仔细数一数,我左腿中箭,左臂右臂皆有刀伤,脸上被流矢划破。阿辞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几十余处,却仍然守在我床前静心等着。

    阿辞慢慢揉着我的膝盖,淡淡出声,「怕是日后行走略有不适。」

    阿辞一笑,我心一跳,「对你,甘之若饴。」

    一眨眼就五年了,我每到一处便给阿辞写信,两年期满时我许诺改期五年,阿辞回信气得不置一词,但还是同意了。

    看着床上那个断了一条腿依旧嘴里念叨着杀敌的士兵,我眼泪不住地掉,他也不过是与我一般的年纪。

    伤兵小哥还迷迷糊糊,「姑娘别哭,没事,我们能赢的。」

    小哥们还羞涩地和我说起,等活下去就去邻家求娶他家姑娘。

    临回京之前,阿辞十分忙碌,我不太忍心去打搅他,这么一拖延,就到了出发当日。

    第三根手指头,「第三,再怎么说,我在你爹那里都挂过号,被人抓住把柄,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辞小老弟不会背着我报了个情话修炼班吧。

    「是呀,不过怎么看我这个都比你好看,而且还有人每天给我擦药呢,略略略。」

    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你回去有好多事情要做,陈家,宋家,许飞白家,还有因为陈家冤案受到牵连的许多人,你要还他们清白。」

    身旁的士兵一个个地倒下,那个笑我的大叔为我为我挡了一箭,粗糙的大手抚摸我的脸颊,「我闺女和你一样大,也是喜欢刀啊枪啊的。」未说完的话随着大叔的叹气声戛然而止。

    「我誓与幽州,与你共存亡。」

    「啊,疼——」艰难地睁开双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我这是在哪?幽州城守住了吗?阿辞呢?

    阿辞告诉我,李将军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幽州,把突厥人赶回了老家,并且双方制定盟约,条款皆于大周有利。

    第三日,城中将领士兵可用已无多。宋灵枢许飞白的铠甲之上也已经血迹斑斑。

    不知今夕是何夕,也不知眼前是血是泪,我握紧了长枪,努力地想要爬起来,也不知道阿辞那里又是如何,我们还能再见到吗?

    宋灵枢留在幽州,帮着收拾幽州事务,新任的大小官员经过考核也即将上任,一切欣欣向荣。

    阿辞低着头,灯火微微下显得俊秀柔弱,「好的呢,大爷……」

    但只要撑过三天,事情便能有转机。

    好在之前许飞白已经派人送走大批城内的百姓,就算城池已破,百姓得以保全,便是幸事一桩。

    阿辞艰难地爬上床,半倚在床上和我说话:「都没事啦,你睡了三天了,饿不饿,我让人送粥过来吃点。」

    五年期满,我打马回京,一路上扬鞭策马、尘土飞扬,却是归心似箭,想早日见到意中人。

    漠北探矿,东海扬波,江南折花,再到岭南饮马,西南深雾,西域黄沙。

    阿辞深深看我一眼,「好。」

    等在幽州修养妥当,终于要回京了。

    装作不知道阿辞给我派了护卫一路尾随,我静下心来开始游历。

    阿辞扶着我坐下,认真地说,「你是不是觉得皇上那里交代不过去,我有章程的,不要紧。」

    阿辞板起脸,「不可以。」

    「哦,知道了,能走就行,再来一碗。」

    「自从上次有人嘲笑我不懂烤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后,我就默默练习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笑道:「小公子,和爷一起玩啊!」

    「好,一言为定。」

    「我可能,可能不和你一起回去啦。」说出来莫名心虚,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闹归闹,我还是动手炒了几个家常菜,盛菜的时候白瓷盘没拿稳,滑落在地上,「啪」的一声,阿辞回头,刚好许飞白来报,尘埃落定。

    皇上也把皇宫里的兔崽子们收拾利落,等着阿辞班师回朝。他还下了罪己诏,昭告天下陈家之冤屈。

    阿辞全身上下包得像只大兔子,只留下一张脸留在外面,看上去颇有喜感,我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出声才发现嗓子哑得很。

    战争中爱情都没有时间卿卿我我,我和阿辞的告别只有一句,「活下去。」便匆匆各自奔赴城门。

    半晌之后,阿辞点头,「两年,两年不归,我不要这天下,也去寻你。」

    我的银甲长枪都沾染了血污,我以为我怕,但是真的身在其中时,那杆枪就撑起了我的全部。

    还没有和阿辞正式说一些不太好开口的话,突厥人就来了,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谈话不欢而散,这是我们第一次争吵。

    阿辞忙着亲手整理我的衣物,我拦住他,「阿辞,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等到粥到了,阿辞龇牙咧嘴地扶我起来,我心疼得很,「既然都胜利了,你叫个丫鬟啊,你这浑身也是伤。」

    战事打得太过凶残,突厥人准备良久,就算是当年的兵马元帅陈将军还在,估计也会应对得十分辛苦,更何况阿辞初出茅庐,经验匮乏。

    我耐心和阿辞掰扯,抓住他的第一根手指头,「第一,你是太子了,凡事不能肆意妄为。」

    我回去的时候,把眼泪擦干净,阿辞手里夹着一张染血的纸条,沉沉开口:「李将军那里被小部分突厥人牵制住了。」

    我莫名其妙,「有话直说。」

    宋灵枢在刺杀刺史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面对我真心实意的鼓掌,宋灵枢嗤之以鼻。

    阿辞忙着切菜,袖子撸到臂肘,余下部分晶白如玉。

    我背过身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明明是被自己人出卖,却还是愿意为了这个国家贡献一切,明明深处绝境,却不曾放弃希望啊。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入主刺史府后,许飞白持着军令调动驻军,调整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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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们说起家里的媳妇孩子一脸欣慰,「多亏皇子殿下将他们送出城去,好歹能活着。」

    在阿辞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看阿辞侧脸慢慢变红,我撒娇道:「答应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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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城门的老兵笑我姑娘家家的快下去吧,然后想起自己的女儿眼泪纵横。

    阿辞抬头,「怎么了?」

    不等我说完,阿辞打断我,声音平静,「你的意思是我回去当太子,留你一人在外游历?不可能。」

    幽州城外多了一个墓碑,是阵亡的将士之墓,我和阿辞恭恭敬敬地磕头之后,一人向南,一人向北。

    肚子适时地叫了两声,我不好意思地要求,「能不能加点酸辣竹笋,要不没滋没味的。」

    我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把大叔手里给闺女的小玉坠藏在怀里,和阿辞给我的信放在一起。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我哼起夫子教过的歌,士兵们也慢慢随着我哼唱,凝成曲调,在幽州城上围绕。

    还好还好,我和他都还活着,在哪里就不重要了。

    第二日,突厥人的攻势更加凶狠,阿辞坐在刺史府做谋划排兵,我带着城内留下的一些大妈嫂子给伤兵包扎,断壁残垣,触目惊心。

    我闭上眼睛缓和一会,脑子里像跑马灯,闪过一幕又一幕,再睁眼时,已然好了许多。

    阿辞小心翼翼,「白白,你这腿……」

    我委屈地撇嘴,「不是说过要宠我的吗,这才多长时间,就不作数了?」

    这是我最情真意切的表白了。

    我低头犹豫,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裙子,一阵静默之后,阿辞朗笑出声,「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惦念着未完成的书稿,我陪着你。」

    只不过宋灵枢看我依旧十分不顺眼,见了我脸上的小疤痕,他嘲笑出声,「当初盯着我刀疤看,现在你可以看自己的了。」

    许飞白先行一步回京整理上报,世子谢见青代表皇上慰抚幽州,在来的路上。

    间,我听到了皇上身体不佳,太子继位,又听得太上皇驾崩,新帝大赦天下、广开科举、赡养民生,天下之人交口称赞。

    「不不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回京城,坐稳太子之位。」

    那是一段我以后也不想回忆起的时光,战火、血迹困了我好久的梦境。

    终究是回天乏力,不敌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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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阿辞要反驳,我急急忙忙,「第四,你要为我们曾经的梦想做准备啊,我们说过要让大周朝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你要努力去做。」

    在前刺史的刻意下,幽州城前的驻防工事不堪一击,很快就兵临城下。

    恍惚



    阿辞冷了心肠,「这件事不行,灵枢,把我的行李抽出来。」

    余晖下,我与老马相伴,走过一户户人家,看他们朝耕夕休、烟火袅袅,心里便是十分满足。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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