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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心里数。

    夏郁青摇头,“村里的长辈不让我看,我妈妈也没看。直接一副棺材抬回来的,谁也不让开棺。”

    周潜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定了一个套房,陆西陵住进去。

    陆西陵看她片刻,“我去床上躺会儿,你陪我说会儿话。”

    夏郁青明显察觉,陆西陵的语速比平日缓了几分,音色也显得黯哑。

    正赶上一场盛大日落,烟树暮舍,都蒙上一层浓郁钴黄。

    她不敢问。

    “九点左右。我以为你还在医院,先去了一趟发现没人,再问周哥,他说你已经出院了,我就找过来。你一直在忙公事,我就先没打扰,等了一会儿。”

    顿了好久,又移了寸许,而后,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让她很是担忧,“陆叔叔?”

    “我现在问。”夏郁青从两臂间抬起头,看着他,“……会吗?”

    陆西陵瞧着她,半晌没作声。

    夏郁青点头,“我记住了。”

    陆西陵觉得好笑。

    至此,陆西陵语气稍缓,“我还有点事。你上课去吧,别操心了。”

    她就侧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侧头枕着搭在床沿上的手臂,看着被黯淡光线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陆西陵下午就执意出院了——只是捅伤,不算深,又未伤及脏器。

    “我还是想亲眼确定,不然……不能放心。”

    “我有每隔半小时跟朋友发定位。从汽车站过来的出租车,车牌号也拍了照片。”

    “……你怎么来了?”

    “……”陆西陵作势要起身,自己去拿。

    “不告诉你。”

    夏郁青要收回手,陆西陵却倏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没想

    仿佛不由自主,她手指悄无声息地往前挪移寸许,挨近他放在身侧的手。

    毋宁说,乍见的惊喜之后,更多是一种,可望而不可拥抱的折磨。

    五点四十,大巴车发车。

    她抬眼,“嗯?”

    夏郁青两臂放在身后,背靠着书桌,说话时,时不时假作不经意地去打量陆西陵。

    她像是林中惊鹿,高度戒备地留意着一草一木的动静,若有风吹草动,便准备随时逃遁。

    夏郁青赶紧伸手,摇了摇他肩膀,“陆叔叔,醒一醒。”

    “陆叔叔。”

    不过片刻,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沉缓。

    陆西陵拖出椅子坐下,离她远了少许,“什么时候到的?”

    陆西陵眯了眯眼,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阖上了眼睛。

    “要帮忙关上大灯么?”

    夏郁青将手机紧贴耳朵,生怕远一寸就会害她听不清陆西陵的声音一样。www.zhuoxinge.com

    夏郁青“嗯”了一声,只说“拜拜”,没有嘱咐“好好休养”这样的话。

    挂断电话之后,她给周潜发了条微信,叫他发个医院的定位,理由是她想在网上下单一束鲜花送给陆西陵。

    那粥喝了一半,他撂了勺子,抽纸巾擦了擦,转身,陡然愣住。

    陆西陵不耐烦:“不见。明天上午再说。”

    “……你不生气是吗?”夏郁青并不等他的回答,抱着那束花,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

    陆西陵去浴室漱口洗脸,回到卧室,合着浴袍,在床上躺了下来。伤口在腹部,不免牵扯,他轻捂了一下,放缓动作。

    这一瞬,她心脏几乎破膛而出。

    这一瞬间,似乎所有烦躁的念头,又死而复生。

    她将花束放在书桌上,转头看着他,眼里写着担忧,脸上却又忍不住露出微笑,“现在就能出院的话,是不是没什么大碍了。”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钟,陆西陵实在精神不济,将人遣散,叫周潜去给弄份清淡点的夜宵。

    陆西陵实在不甚有胃口,进食纯是补充能量的机械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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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潜办事还算上道。

    周潜很快发来地址和病房号,夏郁青在地图里搜了公共交通的线路,确实比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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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做平时,她一定会趁着空闲时间来背背单词,看看书什么的,此刻却是没有。

    “吃过晚饭了吗?”

    她立即探过身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无奈地说:“好了您坐着吧,我去拿。”

    公司几个负责人事、财务和生产管理的高层从南城过来,病房不合适作为办公地点,怕打搅其他病人休息。

    陆西陵侧身而坐,一边手臂撑在座椅扶手上,“大晚上跑过来,也不怕危险。”

    陆西陵移过目光,去瞧她带来的那束花,白色百合掺杂白色康乃馨,他淡淡地说:“下回别买康乃馨,我不喜欢。”

    夏郁青打开了门口的廊灯,关上了阅读灯,使这一隅陷入不受打扰的黑暗。

    周潜十分为难,思索片刻,不再说什么,悄然走到了门口,打开门,朝走廊里招了招手。

    下午上完系主任主讲的专必课,夏郁青直接出发,在一教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校门口乘坐地铁。

    夏郁青便凑到床头去,研究那一排的灯,廊灯、主灯、浴室灯、阳台灯……一一熄灭后,食指按下“阅读灯”,幽黄的光倾泻而下。

    她查了一下发车时间表,大巴流水发车,最晚一趟是晚上六点半。

    周潜在一旁揣摩了片刻,开口:“陆总,有个人想见你。”

    这次拖欠工人工资、瞒上欺下的涉事人等,一一被叫来问话。

    “还站在门口做什么?”

    “在哪儿等的?”

    “嗯。”

    似乎她方才一直直呼“你”,不再满口敬称。

    半小时左右,周潜提着一份鸡丝清粥回来了。

    他声音听似有几分漫不经心。

    陆西陵抬眼。

    “有他就够了——这事儿你也先别告诉其他人,尤其奶奶。”

    陆西陵目光定在她脸上,“……夏郁青。”

    “陆叔叔。”

    可他一定是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极沉。

    夏郁青吓得赶紧撤回手,然而他并没有醒,只是喉间发出模糊不辨的声响。

    好在,他没有醒。

    慌忙起身,朝茶几那边走去,拿起了烟盒和打火机。

    穿着白色上衣,杏色针织短衫和水洗蓝牛仔裤的女生,手里抱着一束花,露出几分给人添了麻烦的表情,“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的决定,周哥也不知情。”

    上一回这样急切又期待,同样是在大巴车上,那一回是晨光,九曲十环的山路,引领她向未知。

    “我可以问吗?你是怎么受伤的?”

    夏郁青闻言一怔,肩膀往下一塌,片刻后,她坐回了地毯上,脸埋进手臂,方轻声说:“……他去山里打泡桐,一脚踩空了,直接滚下悬崖。村里出动好几个人,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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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西陵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不乏对她不听劝的恼怒,但更多像是一阵风拂过,扫净了所有灰霾。

    倒似乎因为他盯得太久,她有些忐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她就准备逃了。

    她不问为什么,好像只要是他的吩咐,她一律照做即可。

    “周哥在隔壁给我开了一间房——其实我自己定了一间宾馆,周哥让我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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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郁青忙不迭点头。

    “我电话里不是说过没事吗。”

    “出发前在汽车站吃过了。”

    陆西陵换上了酒店的灰色浴袍,坐去书桌那儿吃东西。

    让她失望的是,陆西陵并没有说可以,他说:“我不在南城。远,不必过来了。”

    “你去休息吧。”

    没有持续多久。陆西陵看着女孩的表情逐渐僵滞,理智瞬间归位,极为寂寥地松开了手。

    像是他们远离了世界,或者世界将他们遗弃,此刻的氛围,静默到有几分感伤。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陆西陵仍然说:“过两天就出院了。这边乱,我还得料理一些事,你过来我得腾出人手去招待你。你就待在学校,好好上课。”

    因为她压根就没打算听陆西陵的话。

    做完决定,中午回宿舍,夏郁青就将住宾馆一晚需要换洗的内-衣裤收拾好了,装进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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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西陵却没作声,手掌紧紧撑住了书桌边缘,分外克制地看着她。

    夏郁青捏着手机,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他有一点反应过度,她就会立马拨打120。

    他应当是没有大碍,但脸色苍白,瞧着疲惫极了,周潜说他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开会。

    或许实在太累,陆西陵闭上眼睛以后便没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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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县级市,没通高铁,k字打头的火车,班次时间又不大合适。只能先坐车去汽车客运站,再乘三小时大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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