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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郁青跟着陆奶奶学做面点，以往这都是陆西陵的活。
夏郁青终于反应过来，“哎呀，你怎么总是……”
“你当时是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对陆西陵有非分之想？”
“……”陆爷爷皱眉别过了脸，“我可真见不得你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除夕前两天，陆西陵回了趟家。
后方花园不算大，角落里种了一棵夏郁青叫不出名字的树，此外都是花花草草，黑铁的栅栏上，攀满了藤本植物，即便冬日，亦有一种葳蕤之感。
陆奶奶一手搂着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吃了晚饭，陪着喝了一盏茶，陆西陵便准备告辞。
她转头再看向陆爷爷，“我确实违背了当时答应您的事，对不起。因为如果是二选一的选择题的话，我只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陆爷爷倒没表现得特别在意，“年纪大了不就这样。”
*
陆笙观望片刻，确定二老不会再出来，立即抓上手机往外跑。
陆奶奶连夸她，细致又认真，一点就透，比陆西陵可强得太多了。
陆西陵在一旁乐得清闲，捡了一粒冬枣，递到两手沾面粉的夏郁青嘴边，她张口咬住。枣核直接吐进他手心里，他再帮忙扔掉。
而在角落里，夏郁青惊喜地发现，她当日送的那小盆姬月季，竟然还在。
水壶长着细长的颈，洒出来的水珠细密而轻柔。
生命至少还有那么一点意思。”
夏郁青点头，拿起水壶。
“叫陆笙浇花，她今天又忘了。”陆爷爷扬了扬下巴，示意放在一条木凳上的黑色铁皮水壶，“你把这些花浇了。”
更肉麻的话，也不必说了。
因为这话他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不过是当年陆颉生说的。他说，对不起，如果要在您跟雪梅之间二选一，我只能选择做一个不孝的人。
到时，陆奶奶也在。今日出了太阳，一层浅金色阳光照进来，陈设雅致的客厅里，分外静谧。
她当然知道这是托词，不自觉地看陆爷爷一眼。
夏郁青迈下台阶，走到陆爷爷身边去。
中午吃过饭，夏郁青跟工作室的负责人打了声招呼，自己偷偷地前去赴约。
那里面是空的，她看见角落有个水池，便将其拿过去接水。
陆西陵当天离开公司之后，去了陆宅。
“去哪儿？”陆西陵喝住她。
后来他就认命了，可能这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就是注定要成为责任的奴隶，就像他曾经也试图拿责任绑架凌雪梅一样。
苍绿的植株长得高了些，纤弱轻薄的粉白色花瓣，在薄阳微风里轻轻晃动，明明那样纤细，却一派生机盎然。
这种精神气很能感染人。
譬如他时常会在噩梦醒来之后彻夜失眠。
*
夏郁青这个寒假没有找兼职，因为“青禾计划”那边的负责人，想让她参与一些细节拟定的工作。
时间一晃，又到除夕。
提前点好的餐，从江南小馆送过来的。
陆爷爷一时语塞。他知道她是个很直爽的孩子，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爽。
陆家刚做了大扫除，明净玻璃上贴窗花，所有瓶插的花都换了应景的新品种。
但在她这儿，破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负责“青禾计划”的工作室，跟semedical在同一栋写字楼的不同楼层，于是夏郁青短暂地跟陆西陵过了一段一起“上班”的生活。
陆爷爷一时恍惚。
半个多月，陆爷爷出了院。
夏郁青指了指角落的姬月季，“和您眼前的这棵树相比，它太微不足道了，终其一生，它也长不到一棵树这么大。但我不会站在树的立场，去否认一朵花的意义，因为它每次开花也都用尽了全力。”
夏郁青动作一顿，她将水壶放在长凳上，转身，看向陆爷爷，“我可以认真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茶几上盘子里的瓜果零食换过了两茬，到了深夜。
此后，夏郁青又往医院里跑了两三回。
经冬尤绿的蜡质叶片上，水珠聚拢，缓慢自叶尖滚落。
晚上吃完饭，夏郁青跟陆笙窝在沙发里陪着陆奶奶看电视。
“为什么？很乱？还是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夏郁青笑问。
陆西陵毫不犹豫拆穿她，“去找周潜？”
“我……我出去买点东西。”
这天上午，夏郁青意想不到地接到了陆爷爷的电话，喊她下午去陆家喝杯茶。
“她要期末考试。”
夏郁青本人无法不招人喜欢。
他心情好的时候，她就试探着跟他多聊两句；他要是心情不好，她就打完招呼就走。
此后他的生命才不是永夜。
陆西陵看着爷爷。
陆西陵自己甚少在办公室里吃任何东西，因为讨厌空间里一股食物的气息。
除夕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
这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有股生机勃勃的劲儿，就好像有些种子，你把它埋进冻土层里一千年，拿出来种下，给点儿水，它照样能钻破土壤，生根发芽。
陆爷爷打量着夏郁青。
她也不在意，该怎么探望怎么探望。
她走过去，他将她手臂一捉，拽她在膝头坐下，低声问:“真想去看看？我会忍不住。”
陆爷爷板着脸，“换一份。这份我早让陆笙读过了。”
下班后，两人若还有精力，就会去探店，餐厅、酒吧……吃的玩的，全看心情。
陆西陵不以为意，抬手又拿起了报纸，“再给您念几条？”
“我可以告诉陆西陵我今天来过吗？”
陆爷爷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的。
“你说。”
陆爷爷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跟人单独在外面过？成什么体统。”
他时常觉得这事儿像是一种轮回，不是没有道理。
陆西陵转而夏郁青，“你想出去逛逛吗？”
陆爷爷强调，单独。
他拿了ct诊断结果瞧了瞧，比预想中恢复得慢。
有句话，陆西陵还是没说错的，他确实不讨厌夏郁青本人，他厌恶的是一种悲剧重演的宿命感。
陆奶奶指了指后方花园，低声笑说:“他戴着牵引腰带，不能久坐，在后面散步呢。你过去陪他聊聊天吧。他要是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就喊奶奶，奶奶给你出头。”
因元旦那几天还在医院，出院以后，陆奶奶张罗着要补一顿家庭聚餐。
夏郁青时常觉得，陆西陵真是一个孤独的人，他几乎没有那种可以烦恼时喝一杯，掏心掏肺，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儿，以至于她是他女朋友的同时，又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譬如除了对陆家的责任之外，他试图再跟这世界建立一些毫不功利的联系，所以他才养了那些热带鱼。但或许，饲养它们本身的目的就是功利，所以它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死亡。
陆爷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未尝没有赎罪心理。
她自信自己一人应该可以应付得了。
连着花盆，一起长进了土里。
陆西陵朝她招招手。
陆爷爷还戴着牵引固定的腰带，不便久坐，每日都在屋内缓慢活动，这时候他从书房方向走了过来，叫住陆西陵，“你除夕什么安排？”
该有的尊重和礼数，一点不落，却绝不有意卖乖谄媚。
“陆爷爷。”
陆爷爷和陆奶奶给他们发了红包，便就去洗漱睡觉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让您总是把我往坏处想。”
*
她很难想象，这些年他不开心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随你。”
陆爷爷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情绪，“来了。”
夏郁青点头。
白天陆笙陪爷爷去了趟医院，检查恢复效果。
进门时，陆笙往他背后望去，“哥，青青没来吗？”
陆爷爷背过身去，“……你走吧。”
打羽毛球的共同爱好，也没有落下。
夏郁青笑容明璨，“奶奶您对我真好。”
“你没撺掇他？”
听到陆爷爷出声，夏郁青回身看了一眼，“是陆西陵自己提出来的。”
陆爷爷撑着拐杖，站在庭院正中，瞧着那棵树。
“你小时候住在这里吗？”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陆笙理直气壮地白了他一眼，跑到门口，换了鞋就跑了。
中午，她会离开工作室，去陆西陵办公室吃饭。
陆西陵回来就是问这件事。
陆笙颇觉遗憾地“哦”了一声。
“不怎么住。只有个房间，有时候会过来留宿。你想去看看？”
陆西陵瞧着她，似笑非笑，“不能让你去看。”
“我听说陆西陵在筹备一个什么‘青禾计划’，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陆爷爷没法接这话。
而夏郁青，她是一个偶然，是黑暗荒原上由闪电降下的火。
台阶只搭了半截，陆西陵还是顺着下了，笑说:“那只能把人带回来过年了。”
“因为我目前还很弱小，我身份低微，所以我的仰慕就是‘非分之想’吗？还是您觉得，我会贪慕陆家的财产？”
那种千门万户曈曈日，新桃换旧符的氛围，让陆爷爷眼里也染了两分笑意。
] 夏郁青跟着陆奶奶学做面点，以往这都是陆西陵的活。
夏郁青终于反应过来，“哎呀，你怎么总是……”
“你当时是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对陆西陵有非分之想？”
“……”陆爷爷皱眉别过了脸，“我可真见不得你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除夕前两天，陆西陵回了趟家。
后方花园不算大，角落里种了一棵夏郁青叫不出名字的树，此外都是花花草草，黑铁的栅栏上，攀满了藤本植物，即便冬日，亦有一种葳蕤之感。
陆奶奶一手搂着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吃了晚饭，陪着喝了一盏茶，陆西陵便准备告辞。
她转头再看向陆爷爷，“我确实违背了当时答应您的事，对不起。因为如果是二选一的选择题的话，我只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陆爷爷倒没表现得特别在意，“年纪大了不就这样。”
*
陆笙观望片刻，确定二老不会再出来，立即抓上手机往外跑。
陆奶奶连夸她，细致又认真，一点就透，比陆西陵可强得太多了。
陆西陵在一旁乐得清闲，捡了一粒冬枣，递到两手沾面粉的夏郁青嘴边，她张口咬住。枣核直接吐进他手心里，他再帮忙扔掉。
而在角落里，夏郁青惊喜地发现，她当日送的那小盆姬月季，竟然还在。
水壶长着细长的颈，洒出来的水珠细密而轻柔。
生命至少还有那么一点意思。”
夏郁青点头，拿起水壶。
“叫陆笙浇花，她今天又忘了。”陆爷爷扬了扬下巴，示意放在一条木凳上的黑色铁皮水壶，“你把这些花浇了。”
更肉麻的话，也不必说了。
因为这话他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不过是当年陆颉生说的。他说，对不起，如果要在您跟雪梅之间二选一，我只能选择做一个不孝的人。
到时，陆奶奶也在。今日出了太阳，一层浅金色阳光照进来，陈设雅致的客厅里，分外静谧。
她当然知道这是托词，不自觉地看陆爷爷一眼。
夏郁青迈下台阶，走到陆爷爷身边去。
中午吃过饭，夏郁青跟工作室的负责人打了声招呼，自己偷偷地前去赴约。
那里面是空的，她看见角落有个水池，便将其拿过去接水。
陆西陵当天离开公司之后，去了陆宅。
“去哪儿？”陆西陵喝住她。
后来他就认命了，可能这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就是注定要成为责任的奴隶，就像他曾经也试图拿责任绑架凌雪梅一样。
苍绿的植株长得高了些，纤弱轻薄的粉白色花瓣，在薄阳微风里轻轻晃动，明明那样纤细，却一派生机盎然。
这种精神气很能感染人。
譬如他时常会在噩梦醒来之后彻夜失眠。
*
夏郁青这个寒假没有找兼职，因为“青禾计划”那边的负责人，想让她参与一些细节拟定的工作。
时间一晃，又到除夕。
提前点好的餐，从江南小馆送过来的。
陆爷爷一时语塞。他知道她是个很直爽的孩子，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爽。
陆家刚做了大扫除，明净玻璃上贴窗花，所有瓶插的花都换了应景的新品种。
但在她这儿，破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负责“青禾计划”的工作室，跟semedical在同一栋写字楼的不同楼层，于是夏郁青短暂地跟陆西陵过了一段一起“上班”的生活。
陆爷爷一时恍惚。
半个多月，陆爷爷出了院。
夏郁青指了指角落的姬月季，“和您眼前的这棵树相比，它太微不足道了，终其一生，它也长不到一棵树这么大。但我不会站在树的立场，去否认一朵花的意义，因为它每次开花也都用尽了全力。”
夏郁青动作一顿，她将水壶放在长凳上，转身，看向陆爷爷，“我可以认真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茶几上盘子里的瓜果零食换过了两茬，到了深夜。
此后，夏郁青又往医院里跑了两三回。
经冬尤绿的蜡质叶片上，水珠聚拢，缓慢自叶尖滚落。
晚上吃完饭，夏郁青跟陆笙窝在沙发里陪着陆奶奶看电视。
“为什么？很乱？还是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夏郁青笑问。
陆西陵毫不犹豫拆穿她，“去找周潜？”
“我……我出去买点东西。”
这天上午，夏郁青意想不到地接到了陆爷爷的电话，喊她下午去陆家喝杯茶。
“她要期末考试。”
夏郁青本人无法不招人喜欢。
他心情好的时候，她就试探着跟他多聊两句；他要是心情不好，她就打完招呼就走。
此后他的生命才不是永夜。
陆西陵看着爷爷。
陆西陵自己甚少在办公室里吃任何东西，因为讨厌空间里一股食物的气息。
除夕是一年最重要的节日。
这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有股生机勃勃的劲儿，就好像有些种子，你把它埋进冻土层里一千年，拿出来种下，给点儿水，它照样能钻破土壤，生根发芽。
陆爷爷打量着夏郁青。
她也不在意，该怎么探望怎么探望。
她走过去，他将她手臂一捉，拽她在膝头坐下，低声问:“真想去看看？我会忍不住。”
陆爷爷板着脸，“换一份。这份我早让陆笙读过了。”
下班后，两人若还有精力，就会去探店，餐厅、酒吧……吃的玩的，全看心情。
陆西陵不以为意，抬手又拿起了报纸，“再给您念几条？”
“我可以告诉陆西陵我今天来过吗？”
陆爷爷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的。
“你说。”
陆爷爷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跟人单独在外面过？成什么体统。”
他时常觉得这事儿像是一种轮回，不是没有道理。
陆西陵转而夏郁青，“你想出去逛逛吗？”
陆爷爷强调，单独。
他拿了ct诊断结果瞧了瞧，比预想中恢复得慢。
有句话，陆西陵还是没说错的，他确实不讨厌夏郁青本人，他厌恶的是一种悲剧重演的宿命感。
陆奶奶指了指后方花园，低声笑说:“他戴着牵引腰带，不能久坐，在后面散步呢。你过去陪他聊聊天吧。他要是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就喊奶奶，奶奶给你出头。”
因元旦那几天还在医院，出院以后，陆奶奶张罗着要补一顿家庭聚餐。
夏郁青时常觉得，陆西陵真是一个孤独的人，他几乎没有那种可以烦恼时喝一杯，掏心掏肺，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儿，以至于她是他女朋友的同时，又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譬如除了对陆家的责任之外，他试图再跟这世界建立一些毫不功利的联系，所以他才养了那些热带鱼。但或许，饲养它们本身的目的就是功利，所以它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死亡。
陆爷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未尝没有赎罪心理。
她自信自己一人应该可以应付得了。
连着花盆，一起长进了土里。
陆西陵朝她招招手。
陆爷爷还戴着牵引固定的腰带，不便久坐，每日都在屋内缓慢活动，这时候他从书房方向走了过来，叫住陆西陵，“你除夕什么安排？”
该有的尊重和礼数，一点不落，却绝不有意卖乖谄媚。
“陆爷爷。”
陆爷爷和陆奶奶给他们发了红包，便就去洗漱睡觉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让您总是把我往坏处想。”
*
她很难想象，这些年他不开心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随你。”
陆爷爷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情绪，“来了。”
夏郁青点头。
白天陆笙陪爷爷去了趟医院，检查恢复效果。
进门时，陆笙往他背后望去，“哥，青青没来吗？”
陆爷爷背过身去，“……你走吧。”
打羽毛球的共同爱好，也没有落下。
夏郁青笑容明璨，“奶奶您对我真好。”
“你没撺掇他？”
听到陆爷爷出声，夏郁青回身看了一眼，“是陆西陵自己提出来的。”
陆爷爷撑着拐杖，站在庭院正中，瞧着那棵树。
“你小时候住在这里吗？”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陆笙理直气壮地白了他一眼，跑到门口，换了鞋就跑了。
中午，她会离开工作室，去陆西陵办公室吃饭。
陆西陵回来就是问这件事。
陆笙颇觉遗憾地“哦”了一声。
“不怎么住。只有个房间，有时候会过来留宿。你想去看看？”
陆西陵瞧着她，似笑非笑，“不能让你去看。”
“我听说陆西陵在筹备一个什么‘青禾计划’，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陆爷爷没法接这话。
而夏郁青，她是一个偶然，是黑暗荒原上由闪电降下的火。
台阶只搭了半截，陆西陵还是顺着下了，笑说:“那只能把人带回来过年了。”
“因为我目前还很弱小，我身份低微，所以我的仰慕就是‘非分之想’吗？还是您觉得，我会贪慕陆家的财产？”
那种千门万户曈曈日，新桃换旧符的氛围，让陆爷爷眼里也染了两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