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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看他,反手拉开了车门,抱着包,飞快下去了。
在水底一样潮湿的静默中,不知不觉间,到了校门口。
陆奶奶趁机催婚:“西陵,你这都二十七岁了,多少也得开始考虑个人问题了吧。”
他抬眼,目光如轻烟一般略过坐在对面的夏郁青,说道:“正在考虑。”
他倒仍然是一副漫懒姿态,“今年也不剩多久了。”
夏郁青实在提不起精神多聊什么,“……我可以听一下广播吗?”陆西陵抬手按下车载广播的按钮,又看她一眼,“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
车子重新启动。
“挂了。”陆西陵不再听她废话。
汤希月转头,笑着对夏郁青和周潜说了声拜拜,便上车走了。
“有什么心事,跟我都不能说了?之前不是很坦诚吗?”他言辞毫不严厉,反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电台还在播放,他嫌吵,烦躁地关停。
不是,当然不是。
陆西陵一惊,“你算账做什么?”
她声音有种潮湿感,也像是刚刚落了一场雨。
夏郁青这时候才动了一下,将手账本和钢笔放回包里,随即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低声地说:“……生日快乐。”
她其实真的很少自卑。
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都不应当。
“你已经是年级第一,别人比你更紧张。”
他看了她很久,所有的私念和戾气,都在她此刻难过无比的表情中化作灰烬。
那时候陆笙谈恋爱,也是一行人出去旅游。
陆笙说这是低糖的,可她依然觉得甜得发苦。
陆西陵径直伸手,将她手里本子和钢笔夺了过来,“不准拿我送你的东西,跟我撇清关系。”
哪怕院里同学三分之二都家境优渥,哪怕不会有人比她的更低,“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所谓众生平等,不就如此。
“郊区的山里,有一家新开的民宿。苏怀渠有个朋友过生日,请我们过去玩。”
两位老人起身将人送到门口,陆奶奶一再叫汤希月和夏郁青下回有空再来玩。
夏郁青歪靠着,一直没说话。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复又启动车子,在前方掉头折返。
陆西陵一贯不与家人正面起冲突,尤其奶奶,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又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是了,一个敢逃离大山,千里迢迢独身奔赴未知城市的女孩子,怎么会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陆笙仿佛预判了他的行为,“别挂我电话!你会后悔的!”
之前汤希月收拾好了公寓,办了个派对,那时候陆西陵下了班,过去喝了杯酒。穿着正装去的,嫌热就脱掉了西装外套,走的时候忘拿了。
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我只是以长辈的身份提点你两句。”陆西陵看她一眼,语气更淡,“作为你的资助人,我希望你对自己的前途负责。”
夏郁青点头。
“……”
陆西陵时不时地转头看她,那恹恹的神色,他第一次见,绝不是为考试紧张这样的理由能推脱过去的。
碰到了她的手指,发现是冰冷的。
“去哪儿?”
陆西陵说:“资助就是无偿赠与,你写什么欠条。”
装睡比强颜欢笑容易。
陆奶奶留陆西陵今晚就在这儿睡,陆西陵称明早有个会,得早起,回公寓方便些。
夏郁青睁眼。
一直到车将要开到清湄苑,他才叫她。
随即,又夺了她攥在手里的钢笔盖,盖上以后,连同手账本,一起扔到中控台上。
陆西陵一顿,“你跟他单独去?”
陆西陵不耐烦,“随便。”
“没有……可能因为下周有个随堂测试,我还没复习好,有点紧张。”夏郁青选择说谎。
陆西陵瞧着那道身影,踏过薄薄的积水,跑进了校门里,一直看不见了,方才收回目光。
“两天一夜。”
“两点以前都行。过时不候啊。”
“还是大学生呢,这么封建迷信。”陆西陵看她,“就为这个心事重重?”
“真的没有……”夏郁青抱着帆布包的手指微微收拢,别过脸,“我想睡一下。”
陆西陵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说:“倒会偷懒。”
陆西陵看一眼副驾的夏郁青,她垂着头,依旧很沉默。
那是她的自由,他应该尊重。
夏郁青摇头,“没有。”
“……谁?”
夏郁青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钱还清了,是不是我就不必拿你当长辈,我们就可以平等。”
“你今晚几点睡?我一会儿过去拿。”陆西陵说。
陆西陵是她的秘密,她的心事。
“……你嘴这么毒真能找到老婆吗?”汤希月翻个白眼,随即绕去驾驶座打开门,刚要上车,她似想起什么,“我这个破记性。上回你落我家里的衣服,还要不要了?”
“嗯。”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不肯说。不过不管怎么着,这是你的机会……”
路上浅坑蓄了雨水,车胎碾过去,卷起水花的声响。
手里和心里一起空了。
顿了顿,他最后补充一句:“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事。”
但是,每每在陆西陵这儿,她体会到一些差距注定难以逾越,上次是陆笙过生日,她无法融入;这次是碰上汤希月,陆西陵的青梅竹马,那么漂亮大气的姐姐,她连嫉妒的心思都不敢有。
之后汤希月去东城培训,一去一个月。回来以后两人作息又扣不上,汤希月两回叫他去拿,他两回被事情耽误,回家的时候汤希月已经睡了。
电台在播慢调的情歌,雨后的深夜,路上车辆寥寥,地面湿漉漉地发着光,空间极其安静。
出门,雨后空气潮湿而微冷,混着泥土和草木气息。
陆西陵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克制自己扭曲而嫉妒
后来回到家,她遮掩颈上的吻痕,被他抓个正着。那不是他作为兄长该管的事,顶多只能嘱咐她一句,注意安全。
陆西陵心里五味杂陈。
夏郁青不再说话了。
夏郁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跟我说,手链是奶奶替你求的。因为我你才扔了它,才会出事……”
晚上又落了一场雨,雨停的时候,已是十点过了。
电话连着车载蓝牙,机械女声回荡于车厢,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笙:“……你骂谁?”
“跟舍管阿姨说一声是可以进的,会被骂两句。明天上午要跟朋友出去玩,回去收拾行李比较方便。”
一时间,空间更加寂静。
“重要情报你要不要听啊?”陆笙嘻嘻一笑,“我先跟青青聊天才知道,她根本就没跟苏怀渠在一起!她说她不喜欢苏怀渠,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但今晚的场合,一直没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借以过问。
“今晚怎么话这么少?不开心?”陆西陵出声。
夏郁青听到这里却是一惊,急忙瞥了陆西陵一眼。
汤希月自己开车来的,就说不劳相送。
陆西陵手指一顿。
她被“不要浪费粮食”的原则折磨,最终还是咬牙,几下勉强将其吃完。
陆西陵就又哄着:“我回去就戴。”
片刻,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霍然抬手揿亮了头顶的阅读灯,随即从帆布包里拿出了手账本和钢笔,松开那松紧绳,翻开一页,拔下钢笔笔盖,一边写,一边说道:“学费、杂费加上住宿费,每学年1500元,4年一共6000元;生活费每月1000元,48个月一共48000元。加在一起一共是54000元……”
沉默许久。
陆西陵看了眼时间,“你们宿舍不是十一点关门?”
以往他的回答总是“忙过这一阵再说”的敷衍,今天这态度明显不同,陆奶奶笑说:“这才对嘛。像你这回受伤,身边就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才好。你瞒着家里,固然是不希望我们操心,但总得有个人,替我们为你操心,你说是不是?——还有,专门替你请的那沉香手链,你怎么还是不肯戴着?这年还没翻过去,要再应了大师说的话,又出点什么事儿……”
陆西陵当即将车子驶入左边车道,在前方掉头。
可是她有什么立场问:为什么你的衣服在汤姐姐那里?你们为什么住在同个小区?你们是什么关系?已经这么晚了,等下你真的还要去找她吗?
夏郁青茫然地垂下目光。
他按键接听,陆笙的声音一贯的吵吵闹闹:“哥!我给你的礼物你忘了带回去,你什么时候自己回来拿,还是我给你送去。”
今日聚会便告一段落。
夏郁青顿住。
陆西陵看了一眼屏幕,陆笙打来的。
最终,他还是问道:“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恢复理智之后,陆西陵冷静地说:“抱歉。我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那是话赶话,不是我的本意。你原本就跟我是平等的。”
都怪苏怀渠的那通分析,害她过度妄想,此刻期待落空,才会这么难受。
蛋糕吃完,收拾干净,大家复又回到客厅里,喝茶聊天。
陆奶奶很不认同:“照阴历算还有好几个月呢!”
她阖上了眼睛。
] 她不看他,反手拉开了车门,抱着包,飞快下去了。
在水底一样潮湿的静默中,不知不觉间,到了校门口。
陆奶奶趁机催婚:“西陵,你这都二十七岁了,多少也得开始考虑个人问题了吧。”
他抬眼,目光如轻烟一般略过坐在对面的夏郁青,说道:“正在考虑。”
他倒仍然是一副漫懒姿态,“今年也不剩多久了。”
夏郁青实在提不起精神多聊什么,“……我可以听一下广播吗?”陆西陵抬手按下车载广播的按钮,又看她一眼,“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
车子重新启动。
“挂了。”陆西陵不再听她废话。
汤希月转头,笑着对夏郁青和周潜说了声拜拜,便上车走了。
“有什么心事,跟我都不能说了?之前不是很坦诚吗?”他言辞毫不严厉,反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电台还在播放,他嫌吵,烦躁地关停。
不是,当然不是。
陆西陵一惊,“你算账做什么?”
她声音有种潮湿感,也像是刚刚落了一场雨。
夏郁青这时候才动了一下,将手账本和钢笔放回包里,随即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低声地说:“……生日快乐。”
她其实真的很少自卑。
他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都不应当。
“你已经是年级第一,别人比你更紧张。”
他看了她很久,所有的私念和戾气,都在她此刻难过无比的表情中化作灰烬。
那时候陆笙谈恋爱,也是一行人出去旅游。
陆笙说这是低糖的,可她依然觉得甜得发苦。
陆西陵径直伸手,将她手里本子和钢笔夺了过来,“不准拿我送你的东西,跟我撇清关系。”
哪怕院里同学三分之二都家境优渥,哪怕不会有人比她的更低,“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所谓众生平等,不就如此。
“郊区的山里,有一家新开的民宿。苏怀渠有个朋友过生日,请我们过去玩。”
两位老人起身将人送到门口,陆奶奶一再叫汤希月和夏郁青下回有空再来玩。
夏郁青歪靠着,一直没说话。
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复又启动车子,在前方掉头折返。
陆西陵一贯不与家人正面起冲突,尤其奶奶,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又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是了,一个敢逃离大山,千里迢迢独身奔赴未知城市的女孩子,怎么会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陆笙仿佛预判了他的行为,“别挂我电话!你会后悔的!”
之前汤希月收拾好了公寓,办了个派对,那时候陆西陵下了班,过去喝了杯酒。穿着正装去的,嫌热就脱掉了西装外套,走的时候忘拿了。
手机铃声打破寂静。
“我只是以长辈的身份提点你两句。”陆西陵看她一眼,语气更淡,“作为你的资助人,我希望你对自己的前途负责。”
夏郁青点头。
“……”
陆西陵时不时地转头看她,那恹恹的神色,他第一次见,绝不是为考试紧张这样的理由能推脱过去的。
碰到了她的手指,发现是冰冷的。
“去哪儿?”
陆西陵说:“资助就是无偿赠与,你写什么欠条。”
装睡比强颜欢笑容易。
陆奶奶留陆西陵今晚就在这儿睡,陆西陵称明早有个会,得早起,回公寓方便些。
夏郁青睁眼。
一直到车将要开到清湄苑,他才叫她。
随即,又夺了她攥在手里的钢笔盖,盖上以后,连同手账本,一起扔到中控台上。
陆西陵一顿,“你跟他单独去?”
陆西陵不耐烦,“随便。”
“没有……可能因为下周有个随堂测试,我还没复习好,有点紧张。”夏郁青选择说谎。
陆西陵瞧着那道身影,踏过薄薄的积水,跑进了校门里,一直看不见了,方才收回目光。
“两天一夜。”
“两点以前都行。过时不候啊。”
“还是大学生呢,这么封建迷信。”陆西陵看她,“就为这个心事重重?”
“真的没有……”夏郁青抱着帆布包的手指微微收拢,别过脸,“我想睡一下。”
陆西陵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说:“倒会偷懒。”
陆西陵看一眼副驾的夏郁青,她垂着头,依旧很沉默。
那是她的自由,他应该尊重。
夏郁青摇头,“没有。”
“……谁?”
夏郁青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钱还清了,是不是我就不必拿你当长辈,我们就可以平等。”
“你今晚几点睡?我一会儿过去拿。”陆西陵说。
陆西陵是她的秘密,她的心事。
“……你嘴这么毒真能找到老婆吗?”汤希月翻个白眼,随即绕去驾驶座打开门,刚要上车,她似想起什么,“我这个破记性。上回你落我家里的衣服,还要不要了?”
“嗯。”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不肯说。不过不管怎么着,这是你的机会……”
路上浅坑蓄了雨水,车胎碾过去,卷起水花的声响。
手里和心里一起空了。
顿了顿,他最后补充一句:“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事。”
但是,每每在陆西陵这儿,她体会到一些差距注定难以逾越,上次是陆笙过生日,她无法融入;这次是碰上汤希月,陆西陵的青梅竹马,那么漂亮大气的姐姐,她连嫉妒的心思都不敢有。
之后汤希月去东城培训,一去一个月。回来以后两人作息又扣不上,汤希月两回叫他去拿,他两回被事情耽误,回家的时候汤希月已经睡了。
电台在播慢调的情歌,雨后的深夜,路上车辆寥寥,地面湿漉漉地发着光,空间极其安静。
出门,雨后空气潮湿而微冷,混着泥土和草木气息。
陆西陵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克制自己扭曲而嫉妒
后来回到家,她遮掩颈上的吻痕,被他抓个正着。那不是他作为兄长该管的事,顶多只能嘱咐她一句,注意安全。
陆西陵心里五味杂陈。
夏郁青不再说话了。
夏郁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跟我说,手链是奶奶替你求的。因为我你才扔了它,才会出事……”
晚上又落了一场雨,雨停的时候,已是十点过了。
电话连着车载蓝牙,机械女声回荡于车厢,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笙:“……你骂谁?”
“跟舍管阿姨说一声是可以进的,会被骂两句。明天上午要跟朋友出去玩,回去收拾行李比较方便。”
一时间,空间更加寂静。
“重要情报你要不要听啊?”陆笙嘻嘻一笑,“我先跟青青聊天才知道,她根本就没跟苏怀渠在一起!她说她不喜欢苏怀渠,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但今晚的场合,一直没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借以过问。
“今晚怎么话这么少?不开心?”陆西陵出声。
夏郁青听到这里却是一惊,急忙瞥了陆西陵一眼。
汤希月自己开车来的,就说不劳相送。
陆西陵手指一顿。
她被“不要浪费粮食”的原则折磨,最终还是咬牙,几下勉强将其吃完。
陆西陵就又哄着:“我回去就戴。”
片刻,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霍然抬手揿亮了头顶的阅读灯,随即从帆布包里拿出了手账本和钢笔,松开那松紧绳,翻开一页,拔下钢笔笔盖,一边写,一边说道:“学费、杂费加上住宿费,每学年1500元,4年一共6000元;生活费每月1000元,48个月一共48000元。加在一起一共是54000元……”
沉默许久。
陆西陵看了眼时间,“你们宿舍不是十一点关门?”
以往他的回答总是“忙过这一阵再说”的敷衍,今天这态度明显不同,陆奶奶笑说:“这才对嘛。像你这回受伤,身边就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才好。你瞒着家里,固然是不希望我们操心,但总得有个人,替我们为你操心,你说是不是?——还有,专门替你请的那沉香手链,你怎么还是不肯戴着?这年还没翻过去,要再应了大师说的话,又出点什么事儿……”
陆西陵当即将车子驶入左边车道,在前方掉头。
可是她有什么立场问:为什么你的衣服在汤姐姐那里?你们为什么住在同个小区?你们是什么关系?已经这么晚了,等下你真的还要去找她吗?
夏郁青茫然地垂下目光。
他按键接听,陆笙的声音一贯的吵吵闹闹:“哥!我给你的礼物你忘了带回去,你什么时候自己回来拿,还是我给你送去。”
今日聚会便告一段落。
夏郁青顿住。
陆西陵看了一眼屏幕,陆笙打来的。
最终,他还是问道:“是不是跟人吵架了?”
恢复理智之后,陆西陵冷静地说:“抱歉。我说错了话,我跟你道歉。那是话赶话,不是我的本意。你原本就跟我是平等的。”
都怪苏怀渠的那通分析,害她过度妄想,此刻期待落空,才会这么难受。
蛋糕吃完,收拾干净,大家复又回到客厅里,喝茶聊天。
陆奶奶很不认同:“照阴历算还有好几个月呢!”
她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