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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脱下鞋,摸着自己翻山越岭磨出的水泡,她在抽屉里找了根针小心挑破。

    周颂想起,张诚年读高中那一年,她和伙伴们也是如此,大家在心里已经划开了一条界限。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冷不热。

    她辗转反侧也打扰到了睡梦中的周颂,揉着惺忪的睡眼,听到肚子发出的声音。两个姑娘一起轻身下了楼,张芳不会用城里的灶台,周颂也没进过厨房,但她看见过几次,所以摸索了几下也就把火拧开了。

    周颂看着走出来的少年,把粽子往他怀里一扔,转身骑车就走。

    张诚年知道,她成长的很快,可以不用他再操心了。

    大学的图书馆的学习氛围很好,这个时间来只能将就坐在大理石阶梯上,占不到座位。

    张诚年翻动手里的书:“是很烦。”

    宋婶周到的帮她安排了休息的卧间。

    “没关系,小六就吃这个吧。”张芳动作利索的炒好了菜。

    面对着桌上光泽锃亮的纯银刀叉,张芳无从下手。

    “怎么没有表扬?”

    周怀明心里了然,吃完饭,特意叮嘱宋婶以后家里不要做西餐了。周礼想吃的话再单独做。

    中年女人把她领到侧厅的沙发上,客气的倒上了一杯茶。

    “上次结婚纪念日,你送我那条项链不见了。”

    入目是富丽堂皇的装潢,墙上的壁纸美轮美奂,顺着旋转楼梯蜿蜒的是阔气的水晶灯,刺的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刻,两人都无言。

    她打量着房间,陈设着精致的窗帘、高档的家具,张芳不敢乱摸。

    看到商场有化妆品店招柜员,张芳去试了,备受打击。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现在小学教学必须要是高中毕业了,她丢了工作不久,爹娘因为一笔不菲的彩礼给她定下一门亲事,张芳不愿意,她是逃婚出来的。

    听到这话,周颂也意识到自己不对了,因为愤怒而失去的理智又回来了。她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分一双给张芳,两人继续坐下来吃饭。

    每个班只能有一个名额参加比赛,本来温老师打算推荐陈帆的,他早为了出国做准备,英语口语水平不错。

    两个相距一年未见的女孩相拥在一起,周颂的眼泪扑簌的落下。

    晚上小六还没回家,但客厅已有了些响动。张芳走出房间打了个招呼,冯依看着她,神情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然后点了个头就上楼了。

    “小六,这跟我们小时候比起来,算什么辛苦呢?”张芳的心里已经划出了一条明显的界限,小六的东西芳妮儿可以要,周颂的东西却不能要。

    温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比起考试成绩,同学间互帮互助的情谊更让她觉得难能可贵。

    但这比灯芯桥乡的条件不知道好多少,她心里计算着,还要再多攒一点钱,尽快出去租一间房子。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她眼神低垂,并不好受。

    张芳能有一个临时的容身之所,已经十分感恩戴德:“我打算找份工作先稳点下来。”

    张芳的房间跟宋婶挨着,都是光线较暗的客房,没有周颂卧室那么大的落地窗和独立卫生间。

    后来不知怎得周颂又想通了,张芳便搬下楼了。

    张芳面试后得到了一份餐厅后厨的工作。因为餐厅也是看脸的,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够标志,乡土味太重,只能在后厨端盘子洗碗。

    张芳小心捧着手里的包袱,她风尘仆仆的颠簸了一路,但包袱里的东西十分完好。

    她的后座一沉,张诚年坐上来:“去图书馆。”

    还是六叔给她拿了路费,又把周颂的地址告诉了她,张芳才能跑出来。

    她工作几年的积蓄都被他爹娘牢牢管控。

    地上的花砖、路边的绿化带、还有洋气的别墅都让她望而生畏。

    宋婶客气的回答:“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叫我宋婶就好。”

    陈帆婉拒了,这个比赛名次可以为高考成绩加分,他本不打算参加高考,所以帮助不大。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周颂也很优秀,于是主动跟温老师推荐,把名额让给了周颂。

    这种尴尬一直到周颂回家才略微缓解了一点。

    坐在角落的位子看书的时候,她抬头偶尔看见张芳和张诚年说话,他们两之间的还像小时候一样亲密自然,但跟周颂都刻意保留着几分距离。

    张芳有些拘谨,坐立难安,她把从老家带来的一些松茸和鸡蛋交给管家。

    这段时间,张芳一直和周颂睡在一起。

    张芳拎着包袱走进房间,才终于松了口气。

    周颂语气有些小心翼翼:“那你还觉得我烦吗?”

    这里的管家,也如此体面。

    张芳坐落,又手足无措的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奢华的皮革,才缓缓坐下,这凳子真软啊。

    两人面面相觑,周颂把完好的松茸捡了回来,放进冰箱。

    “不错。”

    周怀明直接否决她:“不可能。”

    她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没有意义,只会让张芳的处境更为尴尬。她心里既为父母不够尊重自己的朋友而生气,又不得不为张芳考虑而隐忍。

    “你爹还叫我给你带了鸡蛋嘞,六婶说你从小最喜欢吃鸡蛋了,还有松茸,那是六叔在山上采的,攒了大半个月呢。”

    周怀明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改改自己丢三落四的毛病。”

    幸而张诚年平时勤工俭学,对这方面轻车熟路。

    周颂洗了碗,她在厨余垃圾的角落看到了一袋碎了的鸡蛋。

    保安拨通了那栋别墅的电话,把这个自称周颂的朋友的小姑娘情况说了一遍,得到没问题的答案后才开门放行。

    周颂也不吃饭了,她拉着张芳站起身:“我不爱吃这个,宋婶,麻烦您辛苦,帮我炒两个菜,把松茸和鸡蛋做了吧。”

    西餐的份量很少,张芳赶了一天的路,半夜饿醒了。

    饭桌上的氛围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外人而十分尴尬,张芳看着冯依沉下的脸色,她为难的拉了拉周颂的衣袖,小声开口:“小六,浪费不好。”

    周颂多拿了两个粽子,纠结一会儿还是把它装进了自行车篮子里。

    因为衣着太过寒酸还被小区的保安当成可疑分子拦在了大门外。

    张芳今年也才十九岁,小女孩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周家别墅来了一位客人。

    周家的餐式基本是固定的,周一吃西餐,因为周礼总吵着要吃。做饭前她特意问过太太,冯依看了眼楼上,懒懒的回答:“照之前的菜谱做就行。”

    “不是啊。”冯依坚持:“我都收的很好的,前两天打开抽屉不见了,家里就一个外人,你不觉得可疑吗?”

    这一刻,张芳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朋友,他们之间竟然隔着着这么远的距离,天壤之别。

    直到根据门牌号敲响了房门,开门的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才移步让她进去。

    小时候会贪嘴多要一个粽子、一颗糖果的女孩儿,此时也倔强了。

    周颂也渐渐忙了起来,她在为了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比赛海选准备,这还要感谢陈帆,她现在的口语比之前强多了。

    周颂放了学,会骑车去餐厅接张芳下班。

    从餐厅到周家的距离还是比较远的,脚程要一个小时,周颂把自己的自行车留给张芳骑,张芳却不肯要。

    家里最热情的就是周礼,他听到是姐姐的朋友,特意带着张芳去房间参观自己的玩具和游戏机。

    宋婶在后厨听到了,放下手里忙的活:“今天周一,是西餐的。”

    他很大度的把自己的游戏机送给张芳玩,但张芳神色拘谨,连摸也不敢伸手乱摸。

    张诚年随便考了一点周颂这段时间的学习内容,她基本对答如流。

    她已经很久不去张诚年的学校了,同学们还是一眼认出了周颂,对着教室喊:“张诚年,你妹妹来了。”

    刚慢悠悠转了几圈,脚下的自行车蹬不动了。周颂回头,张诚年单手拉着她的后座,她心里愣了一下,面上假装不开心的问:“你干嘛?”

    周颂说她有一个朋友要找工作,两个小姑娘在街上乱晃了半天,也毫无头绪。

    周颂握着张芳的手:“芳妮儿,谢谢你,我爹信里说你常替我陪伴他们。”

    张芳走进房子,破烂的布鞋踩上光滑的瓷砖让她心里涌现深深的自卑。

    周颂语气不悦:“今天怎么吃西餐?”

    这几天,冯依有些疑神疑鬼。她压着声音对周怀明说:“我觉得最近有些奇怪?”

    她谨慎的走进了这个全然的陌生世界。

    第二天,周颂放了学后特意跟着蒋乐乐去街上逛了会儿。

    闻到厨房的粽子香味,周颂才意识到端午节又到了。阿爹阿娘也在吃粽子吧,今年会不会舍得包肉馅儿的?

    两人一聊起来便忘了时间,一直到开饭才缓缓下楼。

    周颂打开冰箱,没有看到张芳带来的鸡蛋,里面包装的都是超市采购的贴着标签的鸡蛋。

    人家嫌弃小姑娘长得太土气了,开口是蹩脚的普通话,方言味儿极浓。

    她想回自己房间,周颂起初不肯。

    接过茶水,张芳羞涩的开口:“谢谢您,您是小六的奶奶吧。”

    坐在周颂房间,张芳把自己的来因娓娓道来。

    张芳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了,薪资也比她做老师的时候高许多,一个月能拿一百五十块钱,要知道那时候梧桐小学的老师一个月才八十块钱工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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