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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煎熬了,像是无数只手在胃部来回揉搓碾压,五脏六腑都纠在一起。

    她知道闻凝说得字字在理,也没打算反驳。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出声叫他:“殷延。”

    过了几秒,苏时意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虚弱无力,殷延侧眸看向她。

    他语气平静:“在公司,忘拿了。”

    苏时意不懂事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如果她也在幼儿园生病了,会不会有爸爸来接她回家。

    发觉到她安静得不对劲,殷延皱起眉,目光沉了几分。

    苏时意听见他轻嗤一声,“你敢。”

    幼儿园里举办亲子比赛,每个孩子的父亲都会高高地把孩子举到头顶,那么宽厚又坚实的臂膀,好像能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你哪里不舒服?”

    她从来没有被人抱起来过。

    得到这个认知,苏时意脚步飞快地朝他走过去,完全没顾得上周围人的目光。

    他抱着她走得很稳,苏时意眼睫微颤,视线里映入眼帘的便是男人棱角分明的冷漠侧脸,熟悉又陌生。

    脑子里混沌一片,只剩一个念头。

    她缩在车座上,只能拼尽全力忍着那阵反胃感,手心里都在冒着虚汗。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像是在跟他撒娇一样:“你怎么这么凶啊,讨厌死了。”

    她也好痛啊。可她却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

    苏时意气若游丝地答:“胃...胃疼....”

    她懵怔问:“你怎么会....”

    苏时意嗓音发涩:“你真的是殷延吗?没被调包吗?你不怕我吐在你身上....”

    “.......哦。”

    闻凝着急得不行,又追问:“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奔着他这个人去了?你可得想清楚,殷延和殷子墨可不一样。”

    没把她放在担架或者丢在路边,她都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看着她苍白异常的脸色,殷延沉声打断她的话:“上车。”

    *

    刚才饭局上的人还没走光,除了纠缠苏时意的那个行长之外,其余几个人心里都默默有了数。

    她这一番长篇大论说完,听得苏时意忍俊不禁。

    苏时意的声音细弱蚊鸣,殷延低头,便看见她闭着眼,长睫微微颤动,在眼下覆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像蝴蝶振翅,莫名给人一种易碎感。

    殷延嗓音低沉,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殷延刚刚在叫他。

    她有气无力的:“等过了这个红绿灯,你就随便把我丢在路边吧,像上次那样就行。”

    男人就站在那,身形挺拔显眼,气质矜贵又冷清,存在感极强。

    她能听见,耳边一声声强而有力的心跳,莫名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来。

    她疼到没力气说话了,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冒出来,指甲紧紧扣着掌心,忍着胃部那阵钻心的绞痛。

    医院门口的路灯暖洋洋的,男人公主抱的姿势,引来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气氛都是浑然天成的浪漫。

    前排的许恒瑞立刻会意,打转方向盘驶向最近的医院。

    听见这句冷漠无情的话,确实是殷延那个混蛋没错了。

    苏时意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腔里充盈着的消毒水气味。

    然而下一秒,她又小声嗫嚅:“我怕吐你车上,弄脏了还要赔钱.....”

    “嗯,丑死了。”

    好奇怪,殷延这人明明那么冷,怀抱竟然比她想象得要暖。

    “......”

    “.......”

    他叫的是苏时意的名字,那么出现在这里的意义自然也不言而喻。

    这好像还是苏时意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一旁被殷延晾着无视的女投资人几乎快要将苏时意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听见殷延在叫她,苏时意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m.erpingge.com

    可偏偏有的人天生就对浪漫过敏。

    而苏时意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不能把羡慕的情绪表现出来,因为那样母亲只会更愧疚,愧疚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和童年。

    “你怎么会来啊....”

    肯定是披头散发,脸色煞白得像女鬼一样,狼狈极了,画的妆估计也早就花了。

    有的人,惹不得。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苏时意的身体微微僵硬住。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但凡靠近他一点,苏时意都怕自己吐在他身上。

    她大概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

    苏时意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下意识问:“殷延呢?”

    闻凝正坐着玩手机,抬头便发现她醒了:“醒了?我说你啊,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急性肠胃炎加饮酒过度,还好送的及时。你真当自己铁打的了?”

    苏时意愣愣点头:“哦...好。”

    胸膛传递过来的炙热温度有些烫人。

    苏时意的嗓音细细的,可能因为有些喝醉了,又透着那么丁点儿委屈的意思,咬字都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闻凝说完,便扶着她坐起来,把倒好的温水递给她:“话说回来,你和殷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为了利用他,还是真心想追他?”

    他好像确实来找她的。

    有美女的包袱在,苏时意硬是凭着那股信念感忍住了恶心。

    “但殷延可不一样,他的身份摆在那,婚姻和爱情早就变质了,那是交换利益筹码。门当户对这个基本条件都不多说了,他就算找交往对象,那也得是商业上能互惠互利的名媛千金。殷老爷子到时候就算人没了,都得气到从棺材板里跳出来阻止好不好。”

    闻凝这一番话字字戳心,她平时在人面前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惯了,可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豪门大小姐,从小耳濡目染,心里门清着呢,看得比谁都通透。

    苏时意歪头靠在车窗上,长发散落着,半遮住小巧的侧脸,只露出一小截的下巴,透着些脆弱和病态。

    她高烧几乎快四十度,最后被老师送去了医院。

    上了后座,苏时意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他,强打起精神。

    没想到殷延会出现在这里,没人再敢造次了。

    要是现在换个情景,她没有随时随地吐出来的危机,可能就会想方设法地多和他有点肢体接触。

    床边确实坐着人,却不是殷延。

    原来殷延有心啊....

    殷延眸光微凝,下意识认为苏时意是控诉他之前的行为,企图让他心生怜惜。

    幼儿园里也经常会有小朋友,撒谎说自己肚子痛,这样老师就会给他们的父母打电话。

    闻言,殷延眉头皱得更紧。

    昏迷前胃部的绞痛这会儿已经消失了大半,她睫毛动了动,等缓过来之后,下意识转头看去。

    “殷老爷子虽然没把公司交给殷子墨,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偏心,就是因为偏心殷子墨,所以当初连你们俩的婚约都能松口。”

    下一刻,一件外套裹上来,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在不小心受伤的时候,他们的父亲会揉揉孩子的头,心疼地问,宝贝,痛不痛啊。

    苏时意接过水杯轻抿一口,慢慢答:“我那天晚上已经跟他说了,我不会再缠着他争取ry的投资了。”

    闻凝一边骂她,一边起身给她倒水。

    “那礼物呢?”

    苏时意毫无察觉,直到车门被拉开,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苏时意抿抿唇,不出声了。

    殷延这人又有洁癖,矫情得很,保不准真的会把她丢在路边。

    “难受的话就吐出来。”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想要把她脸上散乱的长发拢到耳后。

    安静没一会儿,她又冒出来一句:“殷延,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那阵熟悉的沉香气慢慢侵润鼻腔,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

    之所以没想那么多,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什么身份地位

    殷延言简意赅:“史密斯说思琳有礼物送给你,让我转交。”

    没了以前面对他时那阵不服输的倔强,脆弱得惹人生怜,眼尾那颗向来鲜艳的红痣似是也失去了些许往日的生气。

    疼得意识有些涣散,苏时意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哼哼唧唧的,像猫似的。

    “走了啊,是我哥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来的。不然你手机关机,我都不知道你进医院了。”

    苏时意微微喘着气,无意识地推开他的手,轻声喃喃:“我才不要....”

    那时候她才彻底明白,有的小孩子,哪怕只是装痛,也能被父母接走。

    因为从小时候开始,她就没有父亲。

    不行,绝对不行。

    苏时意也没精力去思考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人陷在柔软的座位里,头发遮挡住脸颊。

    是闻凝。

    他拢起眉头,“哪那么多话。”

    苏时意攥紧他的衬衫,语气不受控制地冒出丁点儿委屈。

    难得生出的恻隐之心动了动,他把西装外套给她盖紧了些,嗓音淡淡的。

    要是再在他面前吐出一摊子呕吐物,那她还要不要形象了。

    原来,被人抱着是这样一种感觉啊。

    她靠在座上,脑中甚至还迷迷糊糊地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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