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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对面的宋诣沉默地看着两人笑着打闹都小孩,那句很清晰的嫌弃,自然也听得明明白白。他的目光落在枝枝的裙子上,上头的荷包确实算不得好看,却的的确确是他耐着性子,忍着丢脸做出来的。

    枝枝瞧着喜庆的画面,心情莫名好了些。

    白鹭烦躁地剪掉盆栽枝叶,“拿不准殿下怎么想的。”

    无妨,除了枝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曾这样卑微过。

    又换了一身衣裳,才出门。

    楚亦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张牙舞爪吓唬他,“快给姐姐道歉,下次不许这样了。”

    “给我梳头。”枝枝道。

    游人如织,锣鼓喧天。

    两人约好了, 等到他处理完齐国的事情, 便前来黎国求娶她。枝枝那时候虽然有点羞怯, 但是满心欢喜,满等着他回来见她。

    她闷闷的,似乎有点不高兴,委委屈屈问他,“你回了齐国,是不是要许久才能回来?”小姑娘在他怀里蹭了蹭冻僵的鼻尖儿,抬起鹿儿般的眼,瞪他,“不许回去就忘记答应给我做糕点!”

    他偷眼瞧枝枝,有些挪不开眼,盯着枝枝腰间亮晶晶的嵌宝匕首。

    她跟着枝枝来往得多,为人也熨帖,多少也猜到了些有关枝枝的事情。

    “成亲呢,要说吉祥话。”枝枝笑起来,捏了捏沈云的脸颊,将鬓上一只沈寒亭赏赐的金簪插入沈云鬓发,“这是陛下赏给我的簪子,见此簪如见陛下。”

    

    枝枝忍不住闷笑。

    白鹭便拿起桃木梳,将枝枝的长发梳顺,拿红绦子系住黑压压的发,再拿了木簪绾起发髻。又取了珍珠钗子,只简单地装饰了下,大方得体便作罢。

    这样想着,他还是咳得越来越厉害,一口淤血喷在门扉上。

    她端着黄鹂送来的甜汤,低声道:“殿下要去流芳郡主的婚礼么?”

    大概是失忆的时候愚蠢,竟然也不觉得丑。

    就连交付绣房的嫁衣,都特意裁了云锦缂丝,按着她的尺码做了起来。

    好像多和他说一句话,便脏了她的眼似的。

    宋诣抹掉唇边的鲜血,冷冷扫了对面的楚亦一眼,朝着街对面走去。

    “瞧见你了,便来见你了。”楚亦挠了挠后脑勺,干脆将无处安放的双手背在身后,跟在枝枝身边,“怎么不坐马车……还有,阿音姐姐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了吗?”

    枝枝走过去,说了些祝福的话,方才扫了一眼四周。

    楼上的少年锦衣一翻,踩着栏杆,抓住旌旗跃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枝枝跟前,笑着喊她,“阿音姐姐!”

    她有些嫌弃地瞧了一眼,随口道:“等回去了,便换一个好看的。”

    “我……我当然不是自己想吃。”枝枝辩驳道。

    而眼前的枝枝不动声色地远离他些,原本言笑晏晏的神情,再见到他的一瞬间彻底褪去,变为有些疲倦的疏离,就那么冷淡着他。

    宋诣看着鲜红的血迹,眼前有些发白,隔着从街道上穿行而过的绯红喜轿,只觉得这红色刺得他目眩神迷,好半天都缓不过来神。

    小孩子哪见过这个阵仗,一下子就被吓哭了。

    楚亦一躲,枝枝一下子撞进他怀里去。

    “谢谢……姐姐。”小童羞涩道。

    话还没说话,楚亦便趁着枝枝不防备,又故技重施要来偷她的糖吃,被枝枝抓包扑过去要把自己的荷包抢回来。

    宋诣喉咙口说不出来的干,好半天,才淡淡道:“殿下让我早些回来看你。”

    枝枝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还不说话么?”黄鹂端着甜汤, 语调忧愁, “刚刚宫里传来消息, 说是齐国陛下已经出发了, 不日便要来了。”

    白鹭应了, 转而进来。

    宋诣收拢在广袖内的指骨猝然收拢,好半天才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和楚亦几乎贴在一起的衣袂上,到底没有开口喊一声阿音。

    心地是善良的。

    楚亦有些莫名地回过头来,但是下意识露出个乖巧讨喜的表情,伸手勾了勾枝枝的荷包,眼尾一挑,“阿姐怎么带了这么个丑荷包儿。”

    他抬起手,少女便如归巢的乳燕般扑入他怀里,衣袂上仍带着风刮过的冷香。

    他语调嘲讽冷淡,目光落在枝枝身上。

    楚亦弯下腰来,指尖探出来,偷了一块儿乳糖塞入口里,“明明是阿姐随身都带着糖,不是自己想吃,难道是猜到我想吃才特意带着么?”

    这话不阴不阳,明显没什么好意思。

    “丑吗?”枝枝扫了一眼,反应过来,这是宋诣绣给她的那个。

    青年身量修长,仪态端正雅致,只是投射下来的阴影带着难以言说的帝王威慑。

    目送着沈云出嫁,枝枝才离去。

    白鹭在屋外不曾进来, 这些日子枝枝一直没开口说话,只是神态语气却不似失忆的时候,想也知道她是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

    沈云早就梳妆好,坐在洒了八宝干果的床上,身边四处都是亲友送的首饰珠宝。

    街那头的少男少女浑然不觉。

    黄鹂嘀咕, “总归是不爽利。”

    枝枝醒过来时, 看着白鹭好一会儿,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宋诣。www.linghunshuxuan.com

    只是她心里有些堵着,干脆弃了马车,带着幂离顺着街道往前走。

    “殿下心善,”沈云感慨,“日后若是有需要阿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诣面色如常,只扫了一眼他放在枝枝腰间的手,眉尾沉沉压下去,眸色幽暗,“朕若不来得快,岂止宵小之辈趁机又做了什么?”

    楚亦不耐烦地挡在枝枝面前,轻轻推了小孩一把,“再不去抢喜钱,都要被抢光了。”

    楚亦回过神来,瞧见是宋诣,原本要松开的手下意识又放了回去,微微一笑,“齐国陛下,您来得倒是快。”

    黄鹂不近不远地跟着,随手往嘴里抛了颗粽子糖,和白鹭闲聊,“殿下今日心情还不错,你劝着殿下多逛逛?”

    小童看见这么漂亮的一个姐姐温言软语地安慰他,当真抽抽噎噎止住了些,伸手接过那块香喷喷的糖,塞进嘴里一下子不哭了,甜得眨了眨满是泪花的眼。

    捡钱的小童横冲直撞,枝枝险些被撞倒。

    她穿着绯红的衣裙,金铃铛被风掀起脆响,柔软雪白的狐裘上浮着水汽。她软白的脸被风刮得有些泛红,鼻尖亮晶晶的,目光柔软又明净,弃了油纸伞在风雪中朝他跑来。

    “那个,乳糖能不能分我一块?”楚亦挠了挠头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垂着眼去看只到他胸口高的少女,板了板笑起来还有些稚气的脸,“我也想吃。”

    街道上红妆十里,隔一段地方便有挑夫挑着一担铜钱撒钱,不少孩童围在送亲的队伍旁争抢撒了满地的喜糖喜钱,笑嘻嘻地唱着儿歌。

    “云娘子不曾来。”沈云解释道,“她上次胡闹,还得殿下摔伤,此时还被禁足着呢。”

    小童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枝枝一眼,又冲过去抢洒了满地的铜板了。

    枝枝觉得好笑,楚亦看着更像个小孩子,她从荷包中取了一块牛乳花生糖塞给他,“别哭,他吓你的。”

    白鹭摇摇头,“看好殿下。”

    喧闹的锣鼓一响,挑夫洒下一大簸箕铜板儿,无数孩童冲上来,撞得本要站稳的枝枝往前一跌,再度扑进了楚亦怀里去。

    小姑娘颐指气使,又娇又俏。

    帷纱被他衣角带动的风吹开,枝枝下意识扶住帷帽,莫名地被楚亦这样明朗的情绪感染,也微微一笑,“怎么了?”

    枝枝把她的凤冠扶正,“往后你嫁了人,便不能出来与我们一起玩耍,但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消派人来我公主府一趟,无论如何我也给你撑腰。”

    枝枝闺中的朋友不多,她觉得沈云就不错。

    楚亦反应很快,一把扶住枝枝的腰,将她带到里侧去。

    枝枝讶异地看了楚亦一眼,“你都几岁了?”

    少女的嗓音又软又糯,比乳糖还要甜。

    窗子被咯吱一声打开,枝枝从窗内看过来, 语调温和,“不要说悄悄话, 进来。”她扫了一眼远处扫雪的小丫鬟, 补充了句, “这些日子少安排些人进来, 有些聒噪。”

    “那阿姐便是念着我了。”楚亦笑起来,小虎牙一下子就暴露了。

    沈云一愣,“殿下……”

    一直走到枝枝身后,他才轻咳了声。

    他站在人潮汹涌里,想起大半个月前,枝枝穿着木屐穿行在覆着厚厚积雪的甬道前,小跑着朝他而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离开之前,她还依依不舍,送他到宫门口。

    宋诣在马车前驻足,等她向他扑来。

    原来……她这样不屑一顾。

    谁都看得出来,枝枝心情不大好。

    宋诣闷咳几声,扫了一眼不知所谓的刘成,淡淡道:“下去吧。”

    枝枝本能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宋诣伸手,想要捏住她的肩膀。楚亦却往前一步,侧身借着扶枝枝的动作,肩膀一下子撞在宋诣身上。

    楚亦下意识,伸手搂住了枝枝的腰。

    小孩哇地一声哭得惨绝人寰。

    枝枝略微一笑,“我原本也是感谢她。”她安抚性地拍了拍沈云的手,语调温柔,“我记起从前的事情了,也算不是稀里糊涂。”

    对面来使馆的门正被打开,宋诣正瞧见楚亦搂着枝枝的腰,将纤弱娇软的少女护在身侧,方才一敲小童的脑袋,叉腰凶起来,“你撞到姐姐了,下次不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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