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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鹭从枝枝的脸上看不出来难过,总算是松了口气,却连忙拿着这些孔明灯去找白息,总不能由着那位齐国的新帝胡作非为。

    枝枝点头,哥哥不在了,她这个失踪的长公主当然就无关紧要了。

    一直到晚间,雨才停下来,枝枝便出去透了口气。

    为了得胜,黎国的士兵不惜吃草根树皮,到了最后山上的树根草皮被扒干净,他们便宰了赖以作战的马匹来吃。

    黎国,胜了。

    “入了京都,摄政王怕是会对殿下下手。”白息身上赤色的披风被血染黑,他面容沉稳坚毅,含着一丝担忧,“臣想留在京都,护殿下安全。”

    鞠躬尽瘁,也该为万千黎国子民尽一份力,她只恨自己没能杀了宋诣,制衡了齐国,让黎国不必如此外忧内患。

    是在京都时,他放任李覃与太后欺辱她时。

    只要回到了京都,便和大齐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不必担心宋诣横空冒出来。枝枝觉得这样很是畅快,好像终于才算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不存在半分可能。

    白鹭却捡起来,嘀咕道:“怎么是殿下写的诗句?”随即,白鹭闭嘴了,她下意识朝着枝枝看过去,“没什么,殿下,我……”

    不过想想,他母亲也是这样极端的人,倒也不算什么意外。

    “陛下……”刘成不敢顶撞宋诣,只是道,“事关一国皇后,怕是要光禄寺的人商议过后,才好定下。”

    宋诣倚靠在床榻边,指骨猝然屈起,嗓音冷下来,“光禄寺的那些老东西,倒确实爱对孤指手画脚。”他睁开眼,“金甲卫的库房不还存着老寺卿去青楼的证据么?”

    可宋诣偏偏就有这个不择手段的底气,他从十二岁便暗中布下金甲卫,如今初登帝位,这暗中被他所操线埋下的无数伏笔,任他随意调用。

    枝枝觉得难过,“天下总是这样多战事,若是有一天四海升平,战事平息该多好。”

    她自己也后怕得厉害,故而几乎不出去,生怕自己落单,又被宋诣趁机掳走了。

    这些念头虽然庞杂, 却是在一瞬间便从他脑海中闪了过去。宋诣将玉佩收起来, 没有继续去想这件事, 把身边已经放凉了药喝了。

    他摊开掌心,碎掉的玉佩上满是粘稠的鲜血,这块玉佩,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枝枝有些不解地看向天空,便看见无数盏孔明灯次第浮上空中,顺着风朝着黎国军营的方向飘来。孔明灯里的灯油烧尽了,灯便会慢慢坠落下来。

    刘成跟在他身后,一直提心吊胆。

    “殿下,臣幼时便说过,此生愿意为殿下肝脑涂地,护殿下一声安康。”白息说得有点艰涩,不敢去看枝枝的眼睛。

    枝枝失去了两年的记忆, 身上却带着这块玉佩, 也难怪她当时把他当做了哥哥。可后来又是什么时候, 她意识到他就是那个,杀了她亲哥哥的人呢?

    刘成险些惊呼出声,若是当初的沈蝉音倒也罢了,那时候沈蝉音的嫡亲兄长是黎国国君,黎国也强盛至极,她这个高贵的长公主自然担得起齐国的皇后。

    “你如今是黎国的大将军,”枝枝回头看了白息一眼,“不需要再仰望着我了,更不用只能看到我一人了,去看一看,更多的东西吧。”

    枝枝不远处正有一盏,她看见上头有字,下意识掉头就走。

    去年的黎国大旱一场,今年冬天饿死了不少人。

    宋诣靠在床榻上, 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www.linghunshuxuan.com

    而必须打这一战,一部分的原因是摄政王狼子野心,而更重要的原因是,翼城地处复杂,若是不夺过来,黎国盛产的煤炭便无法卖给西域和大齐,换来粮食。

    世人大多都听过《离歌》的曲子,却并不知道,这是沈蝉音年少时写的一首诗,根据这首诗才亲自谱了曲子。这曲子通过宫里的乐师传出宫去,不少卖艺的伶人都学会了,所以出名了。

    却又有些茫然失落,过去的亲人和朋友都不在了,回去了京都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消管,”枝枝随手丢了,起身走了,“小心些,别引发了山火。”

    她又想起宋诣在无数次,她害怕得哭泣瑟缩时,温柔地诱哄她,告诉她会保护她。

    “殿下,您的住处这些年我和黄鹂都有收拾,回去还能直接住。”说罢,有点尴尬地小声补充道,“就是公主府太大了,里头生了不少杂草,可能得暂时将就将就。”

    以皇后之礼!

    枝枝下意识摇头,“如今你不是我的暗卫了,不必如此。”

    两国的战事再度紧张起来,几乎整个二月,都是在紧锣密鼓的战斗中度过。她几乎见不到白息,只能看到军营里的伤兵越来越多,众人吃的饭食也越来越不好。

    晕了七八日,前天晚上才醒过来。

    枝枝看着二月的雨水,往前走了一步。

    记忆里那个温柔可爱的小殿下长大了不少,平添了许多忧愁,越发叫白息愧疚。若是当初他没有离开殿下,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她或许便不会在逼宫时走失。

    “陛下,大夫说了,您昨夜那般忽然晕厥过去,是险些一口气没回来便再也醒不过来的。”刘成也顾不得不吉利了,这位主儿在战场上半点不惜命,用兵也诡谲凶险,第一次领兵便对上黎国战神白息,也硬生生拖着灭了黎国八成将士,却也把自己弄了个重伤至肺腑。

    “朕的聘礼, 你传书回京都,半个月内准备好。”

    他歇息了一个时辰, 便起来了。

    就算是黎国嫡公主,黎国的权贵也会避之不及。

    宋诣眉眼深邃,面上却有些病色,“以皇后之礼。”

    刘成沉默着走了出去,揣着袖子在营帐前站了会儿,宋诣做储君的时候把自己偏激冷漠的那一面藏得很好,就连他也觉得如今的宋诣有些吓人。

    还是在翼城,他把枝枝当做给自己拖延时间的棋子, 险些让她被杀时。

    想到这里,刘成觉得他真他娘的不容易,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着宋诣,对方还不把他的苦口婆心放在心里,一天到晚怎么作怎么来。

    宋诣这才又闭了眼,似乎睡着了。

    这位陛下虽然看着温和, 却是个骨子里过于偏激执着的人。瞧着倒是不对枝枝上心, 可却又死活不肯放手, 不管不顾也要把人锁在身边。

    这话让枝枝脊骨一凉,不再说话。

    宋诣点燃最后一盏孔明灯,微微踉跄了一步。

    刘成连忙扶住他,宋诣却只拿帕子擦掉了咳出来的血,眉目依旧内敛冷淡,看不出来有多憔悴。

    如今想来,竟然猜不出有几分真心。他那样的贵人,即便是存着真心去看别人,也总是俯视的姿态。何况,他甚至从未将她当做一个有分量的人。

    老寺卿年约七旬,一贯作风古板,这要是被抖出来,怕是要在京都捂着脸了。

    宋诣松开手,目送孔明灯远去。

    东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

    “天下战事不可能平息。”白息叹了口气,他看向枝枝,“就像如今的天下,齐国强盛,若是四海升平,那必定就是黎国覆灭之时。”

    可即便如此,可军营中还是士气低迷,几乎没有人高兴。枝枝这才知道,原来黎国的士兵折损了几乎八成,以后大概许多年都没有力气去和齐国周旋。

    一直到二月底,这场战争才落下序幕。

    她便永远是华服锦衣,衣不染尘的无忧少女。

    殿下都不要他了,还来故作情深,真是不要脸!

    不过是为了她一颗真心捧到他脚底下,让他获得优越感罢了。

    这也忒不择手段了些。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原诗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她是黎国的公主,往前十三年,受尽万民供奉娇养。

    烟花破空,刹那间消散。

    抑或是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她才恢复了从前的记忆,知道了这件事?

    枝枝这段时间都被白息安排的人守得严严实实。

    布防图一早便被宋诣收在了身边,此时他取出来, 吩咐了各将士守好据点。这些事情作罢,才亲自去操练三军,一直到午后, 宋诣才离开。

    “奴婢这就去安排。”

    何况,如今齐国早就比黎国强盛不知道多少,沈蝉音的兄长死了,她即便是恢复长公主的身份,也不过是个虚名,即便是黎国的庶民都会在背后嘲笑她。

    *

    果不其然,上头有她年少时写的《离歌》的句子,是满怀相思之情的那一句。

    不过片刻,便有好多盏灯掉下来。

    刘成一愣,“陛下是要求娶长公主?”

    可是白息并不告诉她丝毫与战争相关的事情,也不许身边的人告诉她。

    好在他不眠不休守着,第一时间请来了大夫,又是扎针又是塞参片,总算是把人折腾醒了。

    如今发现了枝枝是沈蝉音, 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白息沉默了片晌,低头看着不远处的少女。

    可如今,她流落到了烟花巷几经辗转,甚至沦为宋诣做妾,这样不体面。

    这边一切都说得清了。

    枝枝隐隐有些担心。

    她在他心里,是一只捡到的雀鸟,高高在上地怜悯她时,惺惺作态施舍善意。

    刘成擦了擦额头冷汗。

    枝枝沉默片刻,却走了过去,取走了她手里的孔明灯。

    结果刚起来,就不管不顾地写了上千盏孔明灯,结果昨天夜里又晕厥了一次。

    枝枝挑起帘子进了内间,白鹭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仗打赢了自然要赶紧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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