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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离开宋诣,却还是喜欢着他。

    医馆都紧闭着门,好不容易进去了,大夫一面给宋诣检查伤口一边叹气,“伤成这样也罢了,怎么还不惜命快些送来,失这样多的血,能不能救回来都说不准了。”

    “陛下慎言。”枝枝冷冷道。

    “真是会白日做梦。”枝枝毫不留情地抽回剑, 尖锐的剑刃割开他的手,翻卷露出森白指骨,她想起许久之前她也曾数次伤得这样严重,“陛下, 我们之间, 再也不可能了。”

    她可不想宋诣死在她身边, 使得黎国和齐国结仇。

    枝枝唇角往下一拉,眼睫颤了颤,咬着唇别过脸去,忍住了心头的恨意。春日的风是有些冷的,枝枝的衣裳被血打湿,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

    “殿下,谢丞相回来了。”白鹭拿着帖子,掀开了帘子。

    可她堵着一口气, 满脑子都是他死了才好, 这样可恶自私的人, 做什么要活着总在她跟前阴魂不散。

    白息有所察觉,抬眼看到少女气得鼓起了面颊。

    这样多的血,怕是会要命。

    宋诣却眯眼看着狮子骢,目光明显是有些不耐烦,吹响了哨子。

    唯有发烧的时候,意识昏沉,半梦半醒地陷入梦境里。她盼着宋诣来看自己,可他总是没来,醒过来时夜半的月光照在窗格内,显得静悄悄的。

    白息却一勒缰绳,再度一甩马鞭,狮子骢吃痛之下横冲直撞朝着宋诣而来,正合了白息的意。

    转道回了公主府。

    他扶着拐杖,氅衣被风吹得翻卷。

    果然,宫门处戒备颇深,不放枝枝进去。

    她收回手,松了口气,却发现宋诣死死拽住她的袖子。

    枝枝抬手去扯,对方却攥得越发紧,低低地说着胡话,“枝枝……”

    可若是枝枝起了恻隐之心,怕是又要和宋诣纠缠下去,实在是斩不断这份孽缘了。

    枝枝没有久留,她提起裙摆上了马车,在车上换好了衣裳,这才转而去宫里。道路上满是打斗留下的痕迹,人也极少,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朕过来,不过是为了保护殿下罢了。”宋诣靠在窗边,外头杏花靡靡,越发衬得他眉眼漆黑,“赵夷有心逼宫,却又怕朝臣闹事,进退两难。”

    碧桃不在,她一个人靠在枕头上,眼泪就静悄悄地顺着眼角淌下来,打湿枕巾也无人知晓。

    正在这时候, 白息追过来了。

    这样熟悉的话,枝枝眼眶有点酸,她腰间被勒得厉害,使得胸口越发酸涩。

    枝枝觉得好笑。m.yyun.net

    左右他只要不死在黎国,惹得两国出矛盾便好。

    他抬手想要扯掉斗篷,枝枝却先一步道:“不必了,快些去医馆吧,宋诣不能死在了我们黎国。”

    按道理,他应该告诉枝枝,是宋诣替她挡了一箭。

    没有一个人在。

    “伤得贯穿肺腑,伤口还撕裂成这样,”大夫手里的刀雪亮,手法熟稔利落,“这已经够疼了,换个人早就疼死了。”

    她身体不好,夜里咳得几乎睡不下。

    马背本就颠簸,宋诣疼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害怕,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一样。

    枝枝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微抿唇,宋诣是如何都不能死在这里的。她只迟疑了片刻,还是从袖子里取出来一罐金疮药,胡乱朝他满身的伤口撒上去。

    她连烤火顺手扇扇风的兴致都没了,随手丢开扇子,回头看了一眼街道,琢磨着齐国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来带走宋诣。

    “命给他吊着,”枝枝坐在熬药的火炉子旁,抬眼,“受些苦也是次要。”

    宋诣沉默下来,失血过多使得他眼前逐渐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有人追来时,白息的手捂着她的脸,自然无法挽弓杀人。可她听到了羽箭破空的声音,和刀砍断人头颅的声音,偏偏宋诣胸口多了个窟窿。

    斗篷在颠簸中掀开,枝枝也终于窥见,宋诣身上两处贯穿前胸后背的伤口。马蹄又重又快,若非这是训练过的战马,没有发狂,宋诣被踩死都有可能。

    他快步上前,拉起来地上的枝枝,余光才看到宋诣浑身的血。

    他一甩马鞭,狮子骢气得调转马头,不肯朝着宋诣而来。

    宋诣靠在海棠树下,看着少女跪坐在榻上,撩起的衣摆内是绯红的小衣。

    青年面色惨白得几乎透出乌青来,奄奄一息。

    枝枝坐在马上,脸色也有些苍白。

    白鹭点头,“是。”

    青年的身影在窗前投下一道阴翳,宽大的氅衣带子几乎垂到枝枝鼻尖上来,她下意识抬起脸,能看到宋诣松散的里衣处一道漂亮的锁骨。

    她垂着眼,生怕滚烫的泪落下来,滴在他冷得发青的手背上,使他察觉出她的异样。

    宋诣看着枝枝将脚踝收到裙摆内,放下衣摆,领口却还是松散着的,一段雪白的脖颈往下是精巧的锁骨,此时靠在小榻上,眉眼间有些倦意。

    狮子骢登时躁动起来,想尽了办法想要把白息甩下来,偏偏白息驭马技术一流,便是如何也能找到破绽去拦住宋诣。

    宋诣面色却越发惨白,鲜血顺着衣摆再从马鞍,一滴一滴往下淌。

    纤细的腰肢白得晃眼,玉般的指尖一点一点揉着淤青,珍珠般的脚趾疼得蜷起,绯红的腰带散落在脚踝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披着宽衣,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色憔悴至极,却拄着泥金镶宝的拐杖,朝着窗边走来。

    但是后来沈寒亭即位,她也没有去往封地,而是一直留在了京都,那支护卫军便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想抓住点什么,可又能抓住什么?

    他拢在袖子里掌心鲜血淋漓,剧痛使得他短暂地又清醒了些, 朝前走了几步,“你说了不算。”宋诣忽然抬手抓住缰绳,咬紧牙关, 翻身上马, 一把夺过枝枝手里的缰绳。

    “这话,朕也并不是与你做商量。”浓稠的血腥味儿从宋诣浑身冒出来,黏腻冰冷的血浸透枝枝的衣裳, 使得她都生出一点紧张来。

    枝枝唇边的笑意有些寡淡,“此非君子所为,出去。”

    “殿下的肌肤,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嫩。”

    沈蝉音的封地便是永宁,那里有一支太宗皇帝给她的护卫军,私底下只听命于她。

    她低着细长的眉, 半是嘲讽半是冷漠。

    大夫似乎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

    她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却又无法得出准确的证据来,无法去确认。

    枝枝下意识将金疮药藏在袖子内,对方却并未睁开眼,枝枝这才又拿出来,一口气把一整瓶药全倒在伤口上,然后丢掉了瓶子。

    “与朕不可能,便是为了……”宋诣扣住枝枝的腰,带着少女闪身避开,一鞭子甩在狮子骢上,弯腰弓起脊骨时唇几乎贴着枝枝的耳朵,语气几乎咬牙切齿,“一个奴隶出身的粗人?”

    她没想到,两三个时辰前还半死不活的人,此时便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的内宅。

    还有沈衡,也不知道如何了。

    等到白鹭出去,枝枝才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撩起衣摆,白皙柔腻的腰肢上有一道一道淤紫,看起来触目惊心,枝枝用药膏一点一点涂上去,也疼得有点哆嗦。

    宋诣反剪枝枝的手腕, 夺走长剑,将她扣入怀中, 催马朝前而去。

    白息勒马,将狮子骢绑在旁边。

    白息数年都在战场马背上渡过,此时已经稳住了狮子骢。只是狮子骢见到宋诣,有些有躁动,却被白息硬生生用蛮力拉住,不得已服从。

    只是捏着枝枝腰肢的手,却收得越发紧,恨不得将她嵌入怀里才好使得,下颌抵在她肩头,语气也带着点脱力的颓败,“听话,枝枝。”

    檐下风铃清脆。

    “失血过多,脉搏微弱。”白息探了探他的脉象,微微皱眉,将宋诣扛上马背,再把枝枝扶上去,才牵马朝着前方走去,微微蹙起眉头。

    枝枝本就不擅长骑马, 霎时间便被夺走了主动权。

    枝枝便不说话,她其实早就察觉到宋诣身上的血腥味儿过于浓,怎么也散不去干不了。

    如今局势动荡,她起码得能护住自己。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给火炉子扇火,片晌才道:“知道了。”

    宋诣靠着她,躯体冰凉,血流滴答。

    宋诣即便是晕过去了,眉头开始紧皱,惨白的脸上升起病态的红晕,梦中仍在低低呢喃着枝枝的名字,倒像是陷入了噩梦一般的憔悴。

    宋诣本就摇摇欲坠,此时顾不得其他。

    他抬手,将枝枝摁进怀里,跌在地上去时毫不犹豫地护住枝枝,脊背却被马蹄砸到。本就强撑的理智在剧痛中彻底消失,宋诣吐出一口血,几乎立刻晕了过去。

    枝枝抬眼,她刚沐浴过,伸手接过帖子打开来,“那便更好了,廿三日在青花楼会面。”枝枝早就想和谢忱商量,只是谢忱回乡探亲去了,“这几日,你去一趟永宁。”

    枝枝垂着眼睫,略微有些头疼。好在片刻后,齐国的人当真来了,白鹭也带着车架来接她了。

    枝枝想起在东宫时,她住的院子里没有炭火,风寒发作时,枝枝也反反复复高烧了好几次。

    狮子骢彻底怒了,半点不顾及其他,一甩蹄子翻身跃起,总算是彻底将白息甩了下去。只是马蹄扬起,甩头时一把撞在了枝枝身上,使得两人所乘的普通马受惊。

    她也本就是过来碰运气,顺便看看沈衡处境如何。如此看来,赵夷确实没打算即刻动沈衡,暂且也就急不得。

    宋诣简直像是疯狗般,半点不复从前当储君时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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