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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诣捏拢成拳的手松开,抬手握住枝枝的手腕,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侧目时,在她耳边的嗓音满是威胁,“巧了,除非朕死,你也得给我回来。”

    眼睫上的水珠汇成颗, 顺着眼睫流下来, 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呜咽, “哥哥。”

    这样的解释,好像对于宋诣来说,已经到了极致。

    青年落在她手腕上的指骨一颤,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烧得越发厉害了。他急忙起身,准备去催来退烧和止疼的汤药,窗纸却又再度被闪电照亮。

    “与我何干?”

    夜雨泼瓢。

    雷声轰隆,枝枝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

    暂时没了闪电,枝枝稍稍不那么害怕了。

    枝枝面色惨白,唇上血迹点点。

    汤药被夜风一吹,已经不烫了,他端着药碗送到枝枝唇边。

    枝枝被折腾着喝了两碗药,本就病得厉害,此时有些虚脱。

    想要靠簪子杀了宋诣,其实不大可能,平白给自己闹出麻烦来。

    抬头就看到宋诣穿行在廊庑间,朝她走来,“给我。”

    枝枝比他开口还快,“是,我宁可死,也不想再见到你一面。”

    刘成应了声,随即马车便趁着夜色,朝着山下去了。

    “你便这样不顾自己……”

    “朕不瞎。”

    宋诣这才想起来,确实在很早之前,枝枝就开始试探他,如何才能离开他。

    对方便抬手,指尖塞入她唇内,掰开她细密的牙齿来,汤碗贴近她唇边。

    “你们两人才是天造地设,别拿本宫和你们做比较,”枝枝冷笑了声,别过脸去,“本宫嫌脏了名讳。”

    他起身的动作一顿,下意识伸手搂住枝枝,安抚了声,“孤在。”

    明明已经将人捆住,就抱在怀里,他还是觉得一阵疲倦,喉咙作痒。

    宋诣上前,连人带被子抱起来。

    宋诣抬手拉住她。

    “朕后来不曾打算娶李覃。”宋诣却温和了些语调,解释道,他的嗓音里透着点疲倦,“朕谋算好了,会将迎娶太子妃的日子推到继位之后,那时,宁国公和太后,都不必忌惮了。”

    一声脆响,在室内显得尤为刺耳。

    反而是宋诣扯掉腰间玉带,捆住了她的手腕,按着她的腰让枝枝使不上劲,一把捉住她的脚踝,将枝枝彻底压制住,“如从前那般,不好么?”

    宋诣起了身,他说了这么句,也不等枝枝的反应,便出去了。枝枝坐在黑暗里,后知后觉了半天,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好一会儿才气得踹了一脚被子。

    闪电再度照亮房间, 枝枝推在他身上的手便有些僵硬, 她本能地害怕得厉害, 却还是继续推了宋诣一把。她看着宋诣,紧张之下,说话也有些磕绊,“陛下,你若是再不出去,我便要喊人了。”

    他举止从容,天然带着上位者的游刃有余,片刻便带着汤药走远了。

    枝枝倒犯不着和自己较劲,她喝掉了一碗苦得要命的汤汁,扯开被子要下床去取水来漱口。身后便被人捞住了衣领,宋诣又端了一碗过来,“也喝掉。”

    也不知他是为什么这样阴魂不散。

    大夫说他不可再急怒攻心,宋诣咽下喉中鲜血,仍将枝枝抱在怀里,起身将她放在床榻上,却还是不解开她手腕上的带子。

    枝枝从宫里出来,便贴身藏着簪子。此时她的手里,也还是紧紧抓着一只磨尖了的金簪,却没有出手。

    “啪!”

    他坐在马车内,刘成忧心忡忡,再耽搁一会儿天就要凉了。若是到时候被人瞧见宋诣的马车从公主府下来,指不定又传出什么消息来。

    宋诣衣裳带着水汽,忽然睁了眼,拨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不必再说了,若是马车走不了,便弃了马车,孤骑马回去。”

    “喝了。”

    很久之前,枝枝一个人握着一块弄脏的姻缘牌,坐在晦暗的树底下。

    少女呜咽了声, 细密的牙咬在他手指上,犹带着战栗。m.erpingge.com

    两人一个是大齐的新帝,一个是黎国的长公主,若是当真传出点什么,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金陵你不让我回去。”枝枝掀起眼睫来,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说不出来是嘲笑还是厌恶,“我如今这满身的伤,都是为了回家付出的代价。”

    “朕走了。”

    他下意识看向枝枝,少女垂着眼睫,看不出来神色。

    “陛下,您往后还是……”

    枝枝觉得他过于冒犯,本就极度愤怒了,此时又被他这样强迫着,一口咬在他的指腹上。

    宋诣眉头一蹙,抬眼看向枝枝,袖底的手收拢成拳,面前的少女乌发雪肤,看向他的目光坦然而冷漠,微微靠在床帐上,“陛下,早在那之前,我便想要和你一刀两断,再不相见了。”

    这时候天边又一道闪电亮起,宋诣步履快了几分,却又怕弄洒了汤药,等到进门时,闷雷已经响起。床上的少女缩成一团,呜咽了一声,拉拢了被子。

    枝枝缩在被褥里,紧闭着眼,其实和从前看起来一模一样。宋诣目光沉沉,他拍着枝枝的脊背,等到这阵雷声过去,才起身出去催汤药。

    明明庙会时游人如织,灯火通明。

    大概是药效发作了,枝枝觉得脊骨上的疼痛消散了一些,她不必只能靠着墙壁才能支撑住身体。她勉强撑着身体,从侧面下了床,却还是腿骨疼得她险些摔倒。

    那里面有一块姻缘牌,上头的泥

    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非要这样纠缠着不放。

    刘成一下子被掐住了嗓子,“陛下,下着大雨呢。”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马车晃了一下,车夫道:“好了,车辙出来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宋诣不语,眉眼沉沉,连怒意都看不出来。

    “回不去了。”

    宋诣一下子沉默下去,他目光幽深而沉,落在她身上,犹如深渊中藏着什么一般。他弯下腰去,忍住怒火要把她抱起来,却被枝枝一巴掌甩在脸上。

    宋诣手抖了下,忽然走到柜子处,拿出来一只匣子。

    宋诣取了膏药来,目光落在她脊背上的伤疤上,蘸了药稍用些力, 能摸出有些错位的骨骼, 想也疼得厉害。药膏被他的掌心温热了, 涂在伤处,却也不可能立刻起效。

    枝枝朝着宋诣踹过去,对方闷哼一声,却不松手。

    但反而是这样,便使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

    “不要咬伤自己。”宋诣垂着眼,一点一点替她温热涂在伤疤上的药膏, 窗外风雨淅沥,闪电透过窗纸照亮房间,他先一步伸手捂住枝枝的耳朵。

    他倒是没生气,只把药碗递到枝枝唇边,她总算不是牙关紧咬的模样了,半是强迫半是顺从地喝了一碗药,宋诣才去给她拿了茶水漱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枝枝的错觉,她觉得宋诣似乎身形晃了晃。

    宋诣却先一步,将她搂入怀里,温热的掌心抚了一把她战栗的脊骨,“朕若是怕你喊人,便不会来了。”他安抚枝枝的动作是温柔的,偏偏即便是这样,说话的语气还是高高在上的,“你本就该是朕的皇后,名正言顺。”

    宋诣还是不说话。

    ——何况,昨晚的事情本来就瞒不过有心人。

    白鹭微微一愣,递了过去,低头就看到对方被雨打湿的衣裳。外头的雨太大了,几乎浇湿了大半边的廊子,他大概是太着急了,才不去唤守在院门外的仆从。

    迟来的雷鸣声轰隆而过, 床榻上的少女果然瑟缩起来。

    宋诣掌心里捏着那块碎掉的白玉佩,无法还给她。

    只能听着枝枝道:“宋诣,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才能这样凉薄自私?”

    宋诣将她抱起来,搂进怀里。

    枝枝便险些落入他怀里,她于是毫不犹豫,一把扯回衣角,摔坐在地上。

    宋诣“嘶”了声,“牙倒是尖。”

    来使馆的灯笼还亮着,宋诣进去时,天色还没亮。他挥退了刘成,一个人坐在房间内,从手心里拿出了那块破碎的玉佩,忽然又想起来。

    宋诣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汤药刚刚煎好,白鹭匆匆而来。

    她靠在枕上,也觉得有些疲倦,半晌才低低地吸了口冷气,“宋诣,我难受。”

    宋诣就看到枝枝一颤,缩进被褥里。

    这都困得她张不开嘴了,枝枝犹豫了片刻。

    可他偏偏到她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才后知后觉,枝枝甚至宁可去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们两人之间,早就不是一纸婚约,他就能如愿以偿的地步了。

    枝枝的嗓音有点哑。

    枝枝一下子醒过来,她入目便是宋诣的轮廓, 伸手要推开他, “出去。”

    可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便显得尤为孤寂可怜,捏在掌心里的那块多余的姻缘牌上,写着的其实是他的名字,可那时候他一点也不在乎那点卑微可笑的喜欢。

    枝枝没有感动,甚至觉得他好笑。

    枝枝确实是睡着了, 可是在是太疼了,她睡得并不算沉。这样半梦半醒的时候,能闻到宋诣身上沉水香的味道, 便隐约知道抱着她的是宋诣了。

    宋诣出了公主府,外头的道路全都被泡发了,马车卡在路上走不动。

    可若是他还敢如宫里那般胡作非为,她也不会客气。

    她忍着脊骨上一阵一阵的疼,撑起身子,推开宋诣,靠在床榻里侧,反唇相讥,“李三娘子才是你名正言顺的皇后。”提到李覃,枝枝又想起碧桃被打死时,满地的血迹,“做你的皇后,本宫可没有那样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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