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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自然。”沈云似乎很高兴枝枝答应了邀约。

    “母亲与我原是要向殿下登门道谢的,只是殿下走得匆忙,我和母亲便未曾上门。”沈云的面色很温和,“这几日也不知殿下回京了,是以也未曾上门。”

    枝枝眼前有重影,她小心翼翼捧着酒杯,生怕洒了,脑袋一歪一歪的,“如今他继位成了新君,不需要李家,自然来找我了。你们说,对不对?”

    少女有一双乖巧又明亮的水杏眼,此时醉蒙蒙的,笑得又甜又乖,捧着一只杯子小口小口啜饮。

    从前的太宗皇帝,也就是枝枝的父亲,曾提过几句与北狄相关的。

    察觉到枝枝的茫然,对方似乎有点局促,微微一笑,“我曾随着母亲去拜见过殿下,还是托殿下的福,幼弟才得以保命。”

    谢忱仍提着灯笼,“不要传到殿下面前去,你该知道,怎么才算是对她好。”

    “倒也未必。”说话的是云将军的独女,她从前全家都住在紧靠西北的边城,近些年才入京,言行上也要冒失爽朗些,“北狄皇室有秘制的膏药,说是效果很好。”

    一群少女们上了马车,朝着京都郊外的庄子而去。

    白鹭骇了一跳,连忙掀了帘子进来,低声问道:“殿下,是黄鹂和白鹭在您身边,谁是……碧桃?”

    只是才一坐下,没半会儿她便忍不住咳嗽起来。白鹭立刻上前,对着一众少女屈膝解释道:“我家殿下有旧疾,天气只要稍稍凉些,便会咳嗽。”

间内的几个小娘子走了出来,为首的少女穿着十样锦色的长裙子,象牙色衫子,频频朝着枝枝看了几眼,方才上前行礼,“长公主殿下。”

    枝枝回来得仓促,又怕上门的人太多,便没有放出消息去,“无妨,我也是想偷几日闲罢了。”

    亭内也有几个少女,看见枝枝,立刻起身行礼,“长公主殿下。”

    狗子只有一条命,不够我折腾,头秃。

    青年看着枝枝被安顿好了,才坐在马夫身侧,微微一颔首,“回去吧。”

    几个人不再提这个话题,反倒是一起吃酒玩酒令。

    “奴婢届时会先给陛下定夺。”白鹭不卑不亢,却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要求。

    半天,他才皱着眉,回头看向帘子内。

    云娘子红着脸,“阿瑶就是脾气太好了,年前时我爹要我嫁给一个举人,还以为是个好的,结果是个色鬼,我提着鞭子便上青楼将人撂出去了。”她啐了一口,“亏我还满脑子收起鞭子,装装贤惠淑德。”

    “奴婢知道了。”白鹭屈膝。

    枝枝便想起来了,这是宁郡王妃的女儿流芳郡主沈云。

    其余的少女看着枝枝,便也猜到大概是如此,不由开口道:“这肺上的疾病需得慢慢调养,如今便是吃药,也难以一时半会儿治好,殿下还是要保重身体。”

    枝枝让她起来,也跟着坐了过去。

    因为地处荒寒,所以北狄人的性格野蛮强横,又因为没有平原休养生息来读书治学,许多习俗信仰都极为血腥离谱。至于那膏药,也因为有股古怪的味道,黎国皇室甚少服用。

    枝枝想了想,她倒确实是有些无聊。

    只是进贡的食物和药物这些东西不好保存,大多当时便赏赐给了臣下后妃。如今几十年过去,当年的进贡早就没了,而早在十几年前,北狄便和黎国撕破了脸,脸面征战自然不再作为附属国而进贡。

    “那药膏是北狄皇室的秘法制作,就连北狄民间都没有。”枝枝又咳了一声,谢过沈云给她添上的热茶,“听闻用料也金贵复杂,用料也血腥,并非可以公开的。”

    她偎在沈云身侧,睡了过去。

    枝枝被颠簸着,并未完全睡过去。

    外头的谢忱忽然抬头,握著书卷的手收拢。

    “宋诣不好的。”她又忍不住喝了一口葡萄酒,酸酸甜甜的,“从前李家得势,他便要娶李三娘做太子妃。”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书,借着灯笼的光,低头看了下去。

    不远处的青年穿着身远山青色长衫,此时在夜色下披了件薄斗篷,提着一盏灯笼。看到枝枝睡了过去,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眼底含着三分笑意,“殿下还是这般贪玩。”

    枝枝哪里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只是她也有些醉了,迷迷糊糊摇摇头。

    因为年纪差不多,又有沈云带着枝枝,倒是真的没一会儿便玩得熟稔了起来。座中的少女都是十四五六岁,到了嫁人的年纪,也不知怎么便聊到了嫁娶上。

    枝枝喝完了最后一点酒,困得抬不起头。

    沈云从母亲那听到了几句,关于长公主失踪那段时间,可能和宋诣有关系的话。

    此时看着她,心头有些古怪,却还是笑了笑,“一国的帝王,再是好,终归是要三宫六院的,殿下这般良善的人,值得更合适的。”

    大家都是黎国的贵女,当然不会知道齐国的细节。只知道宋诣似乎曾被定下一位太子妃,只是继位之后便不作数,劲直追到了黎国来。

    大家笑成一片,“早知道才算是少了损失。”

    一众少女们却还玩得兴起,直到夕阳西下,才不舍地分别开。

    枝枝被黄鹂背着,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可……可宋诣越是如此挽留的姿态,反而越是令殿下难过。

    枝枝到底是公主,所知道的还是要多些。

    白鹭自然也猜到了沈寒亭的心思。

    沈云立刻让丫鬟去把冰鉴搬出去两个。

    “城郊的避暑山庄里有雅集,殿下一个人也无聊,不如与我们一道?”

    他想干脆让宋诣把欠殿下的都还回来,一点一点地让殿下将当初受的气给出了。

    谢忱就不再说话了。

    里间的枝枝却被颠得半梦半醒,她抓着黄鹂的袖子,将人埋在黄鹂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兀自有些着急。

    黄鹂偷看了传说中不善言辞的谢尚书。

    “陛下对自己要求高,便也对殿下要求高。”谢忱面色冷了几分,看向草丛中追逐的萤火,“可殿下是个女子,越是接触齐国那位,便越是难过。”

    几人步入内室,果然有一处极为广阔的池塘,风吹动水波,凉丝丝的风被推进亭子内。四周还摆了四个冰鉴,烟雾袅袅浮起,犹如仙境。

    白鹭有些惊讶,不由看了谢忱好几眼,见他当真是沉心静气地读书,而且翻阅的速度很快。

    “好,那便叨扰了。”枝枝点头答应,她对沈云的印象还不错,何况这小姑娘待人处世也颇有礼貌,“只是我与京都如今的世家贵女们都不熟稔了,要劳你介绍了。”

    这里四处种植着上百年的树木,一片浓绿之下阴影浓重,蝉鸣声不绝于耳。几个妙龄小娘子都穿着飘逸的衣裙,行走间环佩叮当,偶尔交谈时浅笑声响起。

    “要我说,还是殿下福气好。”云娘子醉醺醺的,不拘小节地勾着沈云的肩膀,“齐国陛下这么多年未曾立下侧妃,继位后更是亲自来求娶殿下。”

    枝枝隔着幂离,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沈云走在枝枝身侧,“这次来的都是与我交好的几个小娘子,都是很好的性情。”

    白鹭被他看得莫名有些紧张,低下头。

    “我也听说过,还是慢慢吃燕窝调养吧。”云娘子大大咧咧道。

    “是来接你。”谢忱有些无奈,将灯笼递给小厮,抬手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摄政王残党还在时不时出来闹个事,殿下心也如从前那般大。”

    好半天,她猛地抬起脸喊道:“碧桃!”

    夕阳逐渐沉下去,天色也渐渐暗下去。谢忱看了白鹭一眼,仍是温和的神色,眼底却失去了那样的鲜活,“过些日子,齐国陛下的书信大概便会寄到。”

    她和黄鹂是太宗皇帝留下来的人,实际上主子只有沈蝉音,既然听谢忱的话可以更好地保护殿下,那她们便听谢忱的话。

    枝枝咳得面上有些病态的绯红,垂下含着水雾的眼睫,“是如此,无药可医治,只能等身体慢慢好起来。”

    听到了谢忱的声音,不由睁开一道缝儿,忽然有点委屈起来,“你又嘲笑我。”

    其余少女们恍然,“是听说过,似乎从前太宗皇帝还受到了进贡。”

    作者有话说:

    枝枝这才咳得好些,她在齐国时风寒没能及时吃药,如今到了夏日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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