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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枝能从宋诣怀里闻到血腥味儿,他走得也不稳当,一时之间有些不忍心。可她想挣扎着下去,宋诣却又不让,只能干脆不添乱了。

    否则真不至于对她这样好。

    旧伤未愈,他平日里疾行都做不到。

    之前宋诣是有交代不许让枝枝出门,可上次沈寒亭得胜回宫时,枝枝冲出去也是宋诣首肯了的。所以,这次两人在一起时,枝枝冲出本就不大的院子也无人阻止,毕竟宋诣就跟在她身后。

    沈寒亭没好意思说话,到底是他这个皇帝做得焦头烂额不稳定,否则绝不至于要欠齐国这么多人情。

    她是那种会骗人的人吗?

    嘴里话说得比什么都好听,还做一大堆示好暧昧的行为,可偏偏还有一个可以为之命都不要的心上人,还要和她挂和心上人挂过的姻缘牌。

    “心上人是枝枝。”他将枝枝被捂得不算凉的手放开,弯腰抱起地上的少女,原本就作痛的腿骨一瞬间险些失去力气摔倒,他踉跄一下,还是抱着她回头走去,“听话。”

    “宋诣在你与白息拜堂前,来抢亲了。”沈寒亭说得艰难。

    沈寒亭摸了摸鼻子。

    衣裳上鲜血晕开,漆黑的长发被打湿,苍白俊美的脸上神情阴郁。此时缓慢地蹲下来,在枝枝面前,拂掉她鬓发上的雪花,“可只想和枝枝一起挂姻缘牌。”

    沈寒亭看着性格又恢复到几年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之前的枝枝,到嘴边的话又回去了,“你之前能有什么经历,整日不就是在国子监画画弹琴,偶尔被楚亦带着出去玩玩罢了。”

    宋诣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

    宋诣将她的手拉出来,放入怀里暖着。

    可宋诣身边的人一点也不告诉她她之前的事情。

    小巷子里人不多,厚厚的积雪盖住了脏乱的青砖,偶尔几根杂草长在缝隙里。枝枝蹲在檐下,长发散乱了,被雪水打湿披在肩头,委屈又恼怒似的。

    他捏了捏枝枝的红鼻尖,有些无奈似的,“若朕有心利用,天打雷劈。”

    枝枝察觉出来,她抬头朝他看过去,忽然皱起眉来,“我不去了。”

    命都不要了。

    说完,沈寒亭摊开几道奏折。

    枝枝原本是觉得自己一定是经历过什么的,但是哥哥也这样说,她反而放下了心。

    她转身就走,忽然不想理会宋诣。

    刘成犹豫片刻,还是转身了。

    他那样看不起她的真心,把她一颗真心摔烂踩碎,还理直气壮地恼怒于她不再喜欢他。

    沈寒亭道:“我已经欠了宋诣数个人情,你若是不想嫁宋诣,只能趁着今日去找白息远离京都,再不露面。”

    这种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枝枝咽了口唾沫,转头去看立在檐下的太监。

    “不要。”枝枝垂着眼不想看他,可是实在是太冷了,她腿都冻麻了,不想再跑了,“等我见到兄长了,便和兄长说,我们的婚约作罢。”

    三天过得非常快,只是她有些风寒,到底无法去看灯会。

    枝枝却已经提起裙摆,劲直跑了出去。

    宋诣的体温并不多温热,却比她冻僵了的指尖暖和多了。

    她咳得眼眶有点红,眼巴巴看着沈寒亭,天崩地裂似的表情。

    终归是他凉薄自私,是他傲慢无礼。

    不过宋诣也算是说到做到,三天之后吃完最后一碗药,沈寒亭派来接枝枝的人果然到了。

    刘成挥退身后的侍从,只自己举着伞跟在宋诣身后。

    她沈蝉音从出生便是嫡公主,何曾还受过这种委屈。

    从头到尾,就是他错了。

    枝枝挣扎,他便握紧了她的腕骨。

    宋诣下意识去抓枝枝的手,但是少女早有察觉似的,一把拽下来,还推了他一把。枝枝胡乱冲撞,一下子推在他的伤口上,宋诣踉跄一下撞在屏风上。

    两人坐着面面相觑,还是沈寒亭先开的口,“当真失忆了,不是骗宋诣的?”

    还是这种,心有所属,还跑来招惹她的人。

    于是她又看向沈寒亭。

诣语调缓慢,嗓音温润,“在皇宫之中迷路,有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给我指了路,后来才知道是公主沈蝉音。”

    枝枝不想搭理宋诣,半阖着眼思考宋诣的话有几分真。可思来想去,都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是她实在不知道之前两人之间是否还有别的交集。

    刘成不忍,“陛下,老奴带人去将长公主带回来。”

    洗了澡,她便睡了一觉。

    “宋诣没有告诉我,我之前的经历。”枝枝微微皱眉。

    宋诣拖着一条痛得沉闷的腿,一瘸一拐走过去,将伞放在她身侧支起来。

    枝枝便想起前些日子,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带着药回来。

    然后,解释道:“你与白息成亲当日,西夷与北狄同时作乱,白息披挂上阵,这婚事便没结成。”

    “你也曾与别人去过庙会,挂过姻缘牌吗?”枝枝想起他雕刻的那一对姻缘牌,心头涩涩的,有些恼怒,却又怎么也无法直接了当地问出口。

    枝枝:“?”

    “枝枝。”宋诣没有理会刘成,他抬起脸,看着远处小跑的少女,追上去。

    但是枝枝是明白了,她必须做一个决定了。

    她微微一笑,不再猜测下去了。

    但是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枝枝还是十分好奇地看着宋诣。后者朝她走过来,被窗口的风一吹,顿时咳出血丝来,苍白的唇上染了鲜血。

    少女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也软乎乎的。

    “那我为何在宋诣那?”枝枝觉得这很离谱。

    “我当真忘记了。”枝枝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但是看了沈寒亭一小会,低声道,“我和宋诣之前认识?”

    无论怎么说,还是等回去再说。

    枝枝冷得发颤,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白纸黑字,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全都建议逼迫沈寒亭将她嫁给宋诣,结下秦晋之好。不仅如此,还列举了缘由道理,从两人的婚约再到沈寒亭夺回帝位、再到两国石油专供交易、一直到前不久齐国出面解了黎国内忧外患之急。

    宋诣沉默下去,枝枝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傲气,当年他将她视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室,甚至不惜数次为了权势舍弃她时,她却一次又一次忍下去。

    枝枝咳得更厉害了,她泪眼朦胧地喝了口水,然后抱着汤婆子坐好了,淡定道:“我知道了,兄长你是故意骗我玩,”她一下子笑起来,小时候沈寒亭最喜欢骗她玩了,“没想到兄长都弱冠了,还这样幼稚。”

    沈寒亭深沉地喝了口茶,十分正经道:“三日前,宋诣向我提了亲。”然后抬眼,看向枝枝,慈祥地笑了笑,“昨日白息也给我传了信,大概明日便能到京都。”

    这回就变成了沈寒亭表情复杂,他看着枝枝好一会儿,然后问道:“这些日子,宋诣没欺负你吧?”在看枝枝不似受欺负了之后,又感慨,“我就知道他不会欺负你。”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宋诣,仔细想了想,还真的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枝枝不记得从前的记忆,外头是哪也不知道。

    宋诣伸手取过伞,“你也回去。”

    枝枝看完,默默将奏折放下。

    太监面色正经,看不出一点不对劲。

    枝枝别过脸去,“我不嫁心有所属的人。”

    枝枝回过头去。

    路上的人对宋诣指指点点,他半点不理会。远处的枝枝衣裳头发被雪淋湿了,冷得有些打哆嗦,只好钻入屋檐下躲雪。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当然说不上对宋诣情根深种,只是憋屈。

    “你和你的心上人厮守便是,我听闻如果四国之中,齐国独大,你也未必需要与我联姻。”枝枝总算是把话说明白了,她抬起脸,吸了吸冻红的鼻子,“我沈蝉音世间无二,绝不愿被人嫌弃利用。”

    枝枝没有多难过。

    “那便好。”

    踩着积雪,她顺着街道往前走。察觉到身后有人,她赌气地提起裙子,又一股脑地冲入人群中去。

    此时追着枝枝,便不免显露出一瘸一拐的丑态,鲜血染红衣襟,狼狈至极。

    枝枝最好奇的,还是她和宋诣之前是不是认识。

    宋诣将肩头斗篷扯下来,盖在她身上,“下次不要胡闹了。”

    宋诣雪白的单衣被血浸透,断过的腿骨在雪地里隐隐作痛。但是没由来的,他并不觉得恼怒,只是走路的步伐却逐渐不稳了。

    枝枝被茶水呛到,杏儿眼瞪得圆溜溜的,“我和白息什么时候有婚事了?”

    枝枝劲直入了宫。

    回去之后,丫鬟给枝枝洗了个热水澡。

    少女开开心心地煮了茶,分给沈寒亭。

    反倒是沈寒亭有些拿不住宋诣做了什么,他忍不住道:“白息大捷,过些日子便要回来了。”这话实在是复杂,他不由看了枝枝一眼,“你与他的婚事,还作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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