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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温柔地俯身,摸了摸我的头:“我知道你喜欢医生,我也知道你不叫瑞凡·兰德尔,你是莱茵·穆勒,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可怜孩子。”

    我猜应该就是如此。

    西柏林的十月,秋色蔓延,菩提树变得金黄,落叶点缀灰色的人行道,广场上的白鸽成群飞过,风里飘着鸽哨的回响。

    原来是医生,我冲他笑了笑:“我喜欢医生。”

    但对于他们认识这件事,我并不惊讶。父亲的照片至今还挂在洪堡大学校礼堂中,作为最年轻的物理学教授。

    我笑了出来,抓住他的手,说:“没关系,我应该谢谢你,理查德,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听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

    是因为良心吗?我不知道,但当拿起冲锋枪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也想不到,那一发发子弹居然可以完美地避开他们的要害,只让他们痛得连连惨叫,无法再战。

    我有些惊诧和困惑,但他可亲友好的态度让我莫名生出股安心感,于是我回赠他一个温暖笑容,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原以为他是受维克多少校所托才这样尽职尽责,直到那天他坐在床边,竟沉默地注视我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甜腻的香味唤醒。缓缓睁开眼睛,暖黄色的灯光下,维克多少校正捧着一本棕色的牛皮书,安静阅读。

    “还活着。我确定,因为……”

    “加大麻醉剂量。”

    告诉我活不了很久了吗?

    我有些不解,于是就听见一道声音说:

    可那个人从我生命中消失太久了,久到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

    他微笑凑上前来:“你醒了?”

    没人可以告诉可怜的安娜,她的丈夫只是去给学生们上课,为什么就失踪了呢?

    “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了,莱茵,1941年开始,你父亲就在海森堡教授的带领下研究原子弹核武器。”

    “莱茵,现在史塔西已经……易主了。”

    “莱茵,那是一段,黑暗的岁月。”他似是已经准备好了,温柔地看向我。

    至少在明面上。

    但接下来他说的话,却让我吃惊不小。

    我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哦,叫我理查德好了……”

    为什么爱我的人总是要离开?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那发子弹应该击中了我的心脏。m.baiwenzai.com

    他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顿了顿,他抬眼看我:“莱茵,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要离开德国了。”

    他亲切地微笑,然后又沉默下来,仿若教堂里的敬虔者。

    我知道人生就是个不断得到与失去的过程,可是如果失去的注定的,我宁愿从未得到。

    我难以置信地摇头,哭出声来。

    烤焦的卷边,晶莹的橙黄色果酱,看起来是那样甜美可口。

    “半个月,莱茵,那颗子弹贴着你的心脏而过。”

    “不……”不好的预感钻进心里,我颤抖着嘴唇问:“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请您告诉我。”

    我眯起了眼睛:“那么,你也是保密条约的签署者之一咯?”

    我并不知道这段隐秘,只记得母亲在学校里歇斯底里地恳求校方将她丈夫还给她时的无力与绝望。

    森白的灯光和蓝色的手术服,灰色的眼睛噙有蕴含惊讶的温柔。

    我知道是谁射出的,因为除了海顿我没有杀任何人。我只是将那些人的手脚打残,卸去他们的武装能力。

    眼眸突然湿润,安妮的微笑浮现在眼前。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

    为什么我总是在失去?

    “我是理查德·赫尔姆斯。”

    “你是谁?”我艰难地发出声音,嘴里泛出药物的苦涩。

    “然后呢?”

    维克多少校嘴角勾了勾:“谈不上救,几发子弹而已。”

    “维克多少校的朋友,伊兰伽的主治医生,柏林自由大学医学院的名誉院长。”

    那天他加之于我身上的拳头,已经让我隐有预感,可我不敢深想,那么复杂的事情,我这个笨脑子怎么会想得通呢?

    “嗯,理查德·赫尔姆斯……那又是谁?”

    维克多少校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将眼中的情绪全然覆盖,随后他握住我的手,柔声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那边的情况了,莱茵,你是不想杀人的是吗?只要你愿意,我或许有那个能力帮你摆脱史塔西。”

    一个星期后,我勉强可以下床,期间那个叫理查德·赫尔姆斯的医生几乎每天都来看望我,他很年轻,大约三十五岁,相貌俊朗,有一双睿智的灰色眼睛,比起萨沙少了几分温柔,但多了一丝深沉。

    突然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抓着维克多少校问:“东柏林那边的情况呢?贝利亚下台后那边乱套了吗?”

    可我真正的父亲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对我来说是一丝渺茫的希望。

    “1936年,那个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当时的纳粹就要求国内的一批先进科学家进行大规模伤害性的武器研究。你父亲就是那个时候被军方带走的……一批优秀的科学家相继失踪,而所有知情者都被迫签署保密协议,否则就会以泄漏国家机密的罪名被党卫军关进集中营。”

    “我可真幸运。”甜腻的香味一阵阵往鼻腔里涌,我问:“这是什么?”

    “你和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我鼻子发酸,抱了抱理查德。

    他抬起眼睛看我:“威廉·蔡塞尔和赫尔恩斯塔德特作为叛国者,已经被批捕了。”

    他低下头:“他是我最敬仰的教授,这么多年,我一直在……”

    我安静而耐心地等待他开口,这样一个陌生人,能告诉我什么呢?

    维克多少校说,既然那边有我那么想见到的人,至少应该养好身体再回去,否则会让对方伤心与难过。

    他抬头凝视我的眼睛:“在苏联。”

    但似乎有人并不想我休息,他在用什么击打我,用什么在切开我的皮肤,我突然有些懊恼,想喝斥他一句,于是猛地张开眼睛吼了出来。

    叹了口气,我打算再睡一会儿,或许在惬意的睡眠中死去也是件美事。于是我放空大脑,让意识沉入安静的湖底。

    “哦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我父亲,如果第一次我以为是意识不清醒时做的梦,那么这一次便能肯定他认识我的父亲。

    “那么,我亲爱的赫尔墨斯医生,请快点让我恢复健康吧。”

    他摇了摇头,低头浅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泪眼朦胧中,伊兰伽端着香气四溢的苹果派缓步走了进来。

    他们更想不到,这个人还会跟他们的老大在那里絮叨,杀死老大后居然没给他们补枪,那么机会不就来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吸引了维克多少校的目光。

    “你永远不必对我说抱歉。”他目光温柔,如父如兄地对我说:“这都是朋友间该做的,不是吗?”

    那些人的神色算不上冷漠,甚至带着怜悯与温情。可那有什么用呢?

    我露出愧疚神色:“真是抱歉……”

    我笑着拆穿他的谎言。

    他眼底流出惊惶,但又迅速沉静下来:“请你原谅我,莱茵,当时我只是个学生,我对抗不了那样的庞然大物……哦,我真的很抱歉……”

    我深知蔡塞尔部长被捕之后的结局,我不得不送走那样一位没有血缘的父亲。

    “是您救了我吗?”

    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涌了出来,蔡塞尔部长……怎么会?

    我彻底没了意识。

    歌德的《浮士德》,我听说过,但尤利安没给我读过。

    是的,理查德,谢谢你。

    “苹果派。”他宠溺地笑:“你在昏迷中一直喊着要吃苹果派,小莱茵,你是真的幸运,伊兰伽最会做的就是苹果派。”

    他说,德国的书我是读不懂的。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是医生,是我最喜欢的医生,于是我只是皱起眉头笑着问:“怎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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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我扔向米尔克,等于说摆脱了我和他的一切关系。

    我有些害羞地点头,“我睡了多久了?”

    “我实在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然而,他们失败了,海森堡教授现在被军方控制在英国,而你的父亲……”

    仿若剧痛中的一针缓释剂,原来,我还有亲人活在这世界上。

    理查德惨淡地笑了笑,仿佛陷入了回忆:“没人知道他起初研究了什么,但在那算时间里,他得到了沃纳·海森堡教授的青睐,对,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物理学家,我听说海森堡教授十分看重你的父亲。”

    “你就是舍不得我!”推着伊兰伽,我们并肩走柏林自由大学的林荫道下。

    睁开眼,眼前坐着一位陌生的男人。白衣棕发,窗外透进的日光晕开了他的身影,让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死了吗?

    抓起被角,我像个孩子一般痛哭起来。

    他突然开口,依旧低垂眼眸,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面前的敌人都以孱弱的火力对抗我,以为轻而易举地就能将我做掉,但没想我会居然带来如此凶猛的火力。

    可没有我最爱的橙皮,没有安妮的笑容,没有部长答应我的的茴香酒。

    哦,我的部长,我的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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