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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必须掩藏。

    “真的吗?”我有些难以置信地轻笑:“从你嘴里听到这话真不可思议。”

    当晚在酒店里,他拿出那张照片,在灯光下端详了很久。

    他在一家商店里给我挑了一套灰色的柴斯特大衣,站在镜子前,他整理我的衣领,围上了萨沙寄给我们的新年围巾。

    “可这是他寄给你的。”我说:“我的那条一直在家里。”

    心疼他,心疼萨沙。不敢想象他们从孩童时期经历了什么样的黑暗,这导致现在他们的心早已支离破碎,只有在对方身上才能获得安慰。

    “白桦林。”火车路过一片白桦林时,我有些激动地叫出来:“看啊!是白桦林!”

    “卫兵们躲在暗处到底在防谁?你作为将军行程应该都是机密吧,为什么要大摇大摆地和我走在街上?你在给谁看呢尤利安?”

    “一个人内心的东西,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玩弄?”

    “至少,我现在是全心全意对你的。”他在我唇上吻了吻,说:“穿好衣服出门吧。”

    当然,在这一场小小闹剧里被吓坏的只有阿廖沙和那一众暗处护卫他的卫兵。当事人却十分心满意足,因为他说我虽然没救他,但他看到了我的眼神出卖了我在担心他。

    “嗯,我的就是你的。”

    “我一直觉得,露出那样笑容的该是你。”他看向站在窗前的我。

    “那个时候我以为他骨头断了,要知道我们可没有休养的时间,契卡不会白养人。后来发现只是被石头划伤,我为他缝针,他还说我缝得难看。”

    我跟着曲子哼了起来,尤利安提着行李,带着我进入莫斯科火车站的月台,不久后,一辆绿色的火车鸣笛而来,车身线条优雅,车头有一个大大的红星。

    “你看,原野上有个农场。”他笑着说:“看起来很近,但有一次我们从火车上跳下来,萨沙腿摔伤了,我背着他走了好久才走到那里。”

    我抬眼看他,目光交汇时他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话语突然止住,把我从他身上推开:“算了莱茵,随你怎么想,这并不能改变你和我在一起的事实,无论你觉得我是在演戏与否,无所谓。莱茵,戏本来就如人生,当不当真,得我自己说了算。”

    “这不过是你为了宽慰自己所谓的良心而产生的虚伪情感罢了,你觉得我想要这令人作呕的怜悯吗?”

    我初时讶异于他的冲动,后来才明白,他这样骄傲的人,甘心沦落到湿漉漉地自己从河里爬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出洋相,无异于一种自罚。

    他心情明朗了许多,但我并不想问原因。

    “为什么没吃点东西?”他看向桌子上完好的早餐,嗔怪地说:“你需要长胖一点。”

    我仍旧悲哀而绝望地爱着他。

    苏联人喜欢这样绿色的火车,穿梭在白桦林中,漂亮得就像一幅风景画。

    他可不会死,他只是狼狈。www.rumowenxue.com

    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塞进他的钱包里,站起身来到我身后环腰抱住我。

    “那么接下来的行程该我做主了。”

    我垂头抵在他胸口,哭着说:“你辜负了我的爱,我对你的爱在你这里不值一提,只换来了你的同情,而你的同情却还要伤害另一个人……”

    “可现在又有谁在看呢?”他一手捧起我的脸,一手拉上了窗帘:“你说,现在有谁在看?”

    他像个孩子一样把我拉进被窝里,解开我的衣服搂在怀里。他的身体简直像块烧红的碳,我无声地贴在他胸口,听到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我轻点头:“好。”

    他说得很对,我只是不想而已,不想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很配,我想萨沙看到了会很开心。”他笑容清澈,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句话会暗含别的意味。

    “可你,可你为什么不朝另一个方向上去想呢……”他怔怔地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想这么虚伪,我带你来苏联就仅仅是做戏吗?或许我一直都……一直都很……”

    瞬间恍神,差点又陷入到他深情款款的绿眸中,我慌乱地挣脱开,不耐地说:“我不知道,我也并不想知道,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是个傻子,可你们教会了我太多。”

    后来他生了一场小小的感冒,零下十几度跳入冰冷的河水让他在战争时期留下的旧疾复发,在我们下榻的酒店里他发起了高烧。可他丝毫不在意我只是站在河堤上漠然看他,甚至在他爬起来之前就先自己上了车。

    “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是真的。”

    “当你抚摸运河桥上栏杆的花纹,注视河水时,你的表情很幸福,看到你幸福,所以我开心。”

    一晚相拥而眠,第二天他果然就退了烧。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驱车去了冬宫,喀山大教堂等著名的景点,还在十二月党人广场上的青铜雕像下留下了我和他的第一张合影。照片中我们身着苏式束腰大衣,并肩而站,他第一次面对镜头时露出欢欣的笑容,神采奕奕,整个人都在散发光芒,而我站在他身边,神色温顺,恬然地淡笑。

    “而你的痛苦,我相信时间可以疗愈,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照顾你,陪伴你,保护你,如果非得要给你什么诺言的话,我只能说,以后无人敢再伤害你。”

    我们顺着十月铁路前往莫斯科,沿途的美景让人目瞪口呆。我和他一路都津津有味地欣赏,不时他还会指着某处对我进行讲解。

    下午,我们驱车来到列宁格勒的莫斯科火车站,这座于1851年开始投入使用的火车站位于涅瓦大街与利戈夫大街的交叉点,鹅黄色的外墙,拱形的窗门,顶部有一座非常漂亮的钟塔,让人不禁想到塞纳河畔的巴黎圣母院。钟塔黛蓝色的顶上飘扬鲜红的党旗,广播里播放着旋律动听的喀秋莎。

    “所以你对我产生了怜悯?”我笑了出来:“尤利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怜悯吗?像情人一样对待我,和我亲吻,做爱,是怜悯?”

    他在用自己的下落来填补心中因为愧疚而产生的豁口,以为这样就能好受些。殊不知心中的痛苦让他跳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冰冷的河水无法浇灭他心中灼热的火焰,他难以自持,他无法战胜,他平静的外表下,总是翻起惊天巨浪。

    他中午回来时我正在被窝里做梦,被他扶了起来喂上一口牛奶。

    酒店里,他躺在床上,陷在松软的枕头中,因为发烧脸颊带上了晚霞的妃色,迷离的眼眸中噙着笑意,双唇红润晶亮,勾起诱人的弧度。他拉住我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那么你就应该放开我,尤利安,你带我来苏联,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意思吗?”

    他伸手顺了顺我修剪好的头发,眼里渗出分明的宠溺,笑着说:“这样看起来很漂亮,很精神,我很喜欢。”

    我笑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他:“可伤害我的人,现在只有你。”

    “你看,我在发烧。”他说:“你要是还这么冷冰冰的,现在正好给我降温。”

    我戳了戳他的胸口,无奈地笑:“可别再把我当傻子了。”

    他的身份不允许我们乘坐普通车厢,按道理来说,他根本就不能搭乘公共交通。一位苏联高级军官的行程对于整个军方来说就是机密,可他却说他想和我一起看沿路的风景。于是阿廖沙他们只能买了一整节车厢的票。安保人员零散地落座,既把我和他围在中间,又保持恰当的距离。

    他垂下头的背影沉重得就像沼泽地受伤的白枕鹤,拢紧了翅膀顾影自怜,发出无声的哀叹。紧握的双拳微不可察地颤抖,骨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仿佛在下一秒就被撕裂。

    “官僚主义。”我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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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着他心痛得无以复加,明明是他的良心在遭受鞭笞,可我却感同身受。因为他的痛会传染,而我无法视而不见。

    ”这没什么不同,尤利安,只要是笑容,无论绽放在谁的脸上,都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欢迎。”

    他耸耸肩:“官僚主义的话,就不是买一节车厢的票这么简单了。”

    “那样对你的话,我根本受不了。”他迎上我愤怒的目光,碧眸颤动得让人心疼:“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做什么事情已经不可能再纯粹,一件事或许有很多原因,要达成很多目的,往往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尽管是利用你,那利用你的心情,又怎么可能是纯粹的恶意……”

    那晚他在客厅里处理了一晚上的公务,几乎没有睡觉。清晨时他有短暂的离开,临走时贴心地锁上了门。当然,床上的我基本上也是一夜无眠。

    “我们下午启程去莫斯科吧,行程已经安排好了。”他拿起餐巾擦拭我嘴角的牛奶,挑起我的一缕棕发:“你的头发也长了许多,一会儿去修剪一下,我给你买套新衣服。”

    我走出两步,难以平息勃然烧起的情绪,转而又扑向他把他摁在窗户上:“你之前明明知道我在调查你,调查理查德,可你却不阻拦,不,甚至把我带去波兰要我去救乔治,也是你的引导……为什么?尤利安,你明明可以做到把我完全蒙在鼓里。”

    我狐疑地盯住他,他像是败下阵来,好言好语地说:“好了莱茵,既然既定的现实不可改变,何不坦然接受,开心一点呢?”

    我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出门旅游的兄弟,感情深厚,毕竟做哥哥的似乎时常都把不听话的弟弟搂在怀里,生怕他出事了什么岔子,在人群中走丢。

    他复又惊惶起来,转过身去,声音低低地传来:“我没有……”

    尤利安笑了起来,就像在说一段无关紧要的事。可我分明能看到他眼中隐现的痛意,而我产生不了任何嫉妒,只有心疼。

    他在我颈间嗅闻,还轻轻咬了一口,笑着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很开心。”

    “嗯,白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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