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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霖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日,父亲在书房中交给她一瓶药,让她趁三日后的东林宴上混入陆熠的酒壶中。m.bofanwenxuan.com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两府的婚事就能就此定下。

    没关系,她习惯了。

    更何况,外头那些洒扫下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万一被姑娘听到……

    她虽然爱慕陆熠,可如今已经明白对方心意,也不会再强迫他非要娶自己。

    顾霖鼻子一酸,心里更是涩痛得难受。

    见主子似乎是被梦魇,她又轻哄着将人半扶到靠垫上:“姑娘别怕,吓人的都是梦,都是假的!”

    顾霖梦中惊恐出声,一睁眼,入目是寒月院正屋内帐顶的嫣红海棠,洋洋洒洒开得正艳。

    东林宴上,她抖着手将药粉撒入那个白瓷温润的细颈酒壶,看他面色泛上潮红却克制着不碰触自己,顾霖心一横,主动抱住了陆熠。

    她只记得那晚陆熠突然来了自己房中,两人争执下,陆熠俯身抱着自己回了小榻,再后来的事却一点都记不清了。

    四周的巨浪突然都变成了与她相识的人,他们鄙夷的目光刺得人浑身战栗发抖。

    她会对他好,对他府上的所有人都好,尽心尽力做一个称职的世子夫人。

    大雪过后,天空放晴,小径两侧都是未完全化开的积雪,白茫茫的煞是好看。

    她闻言吓得花容失色,这种下作的手段,又怎能出自堂堂勋贵嫡女之手

    顾霖的这一场高热,烧了足足三日。灵樱强行闯出寒月院请来了府医,这才让昏迷中的她捡回了一条命。

    所以,她曾趁着陆熠下朝,将人拦在路上,天真地对他说:“陆熠,你

    想到这里,顾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复杂难言。

    灵樱见状慌忙去扶,还好一旁有座一人高的假山,顾霖手忙脚乱下,两只手牢牢抓住了假山的缝隙才勉强稳住身形。

    爱上自己的……

    她左手腕子上戴着只通体温润的紫色玉镯,与她白皙的皮肤相衬,更显得肤白柔嫩。

    不知是因为父亲的态度实在太过强硬,还是自己心底那点未彻底熄灭的情愫作祟,她最终点了头。

    顾霖记得自己尚没有被陆熠当场拒绝时,她任性得像个娇蛮的小丫头,听说西域有唯一的一只紫润灵镯,稀有无比。如果男子能寻来镯子赠与心上人,就能与之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陆熠同样一身暗红婚服,衬得他瘦削的脸多了几分神仙丰姿,他的目光依旧冰冷,挪到她娇美无比的脸庞,似乎在探究她话中的真假,顾霖亦强撑镇定又委屈地回望过去。

    “你不配!”

    那时的她正痴迷陆熠,笃定只有自己才能与凯旋而归的大黎战神相配,时常苦苦纠缠不说,还在院子里给陆熠也堆了一个雪娃娃,比她的更大也更威武,就立在锦华锻冬袄的雪娃娃身侧,作出保护的模样。

    索性傍晚时分众人都在屋内忙碌,并无闲杂人等在院子里闲聊偷懒,灵樱稍稍放心。

    灵樱见主子苍白憔悴的面容,又想起三日来她强闯出院请来府医,世子淡漠凉薄的态度,心里就酸涩地难受。

    不过是过去了一年,竟然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时,珠帘叮叮当当声起,灵月端着一大盘清粥小菜进屋,见到主子转醒,她脸上也有了笑影,只是掩不住眼底的青色。

    顿了顿,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她又问:“我昏迷三日,夫君有没有……有没有来看过我”

    他如今不爱她,对自己冷淡,也是理所应当。

    “啊──”

    她安慰自己,一如一年多来安慰自己那般。

    灵樱应着话头,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心思全在注意四周动静,唯恐有哪个不懂事的丫头小厮说漏了嘴,将摘星阁里头住着的那位闹到姑娘耳里。

    他们叫嚣着:“你不配!”

    可父亲却严厉地斥责她,拿家族大义迫她答应。

    顾霖忙拉起她,心中的疑虑也随着灵樱的说辞散了:“快起来,动不动就要跪,我何时说要怪你了。”

    “顾霖,你不该使手段嫁入国公府,更不配做这世子夫人!”

    她甚至命人寻来一套全新的将军铠甲,给雪娃娃穿上,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父亲会在无意间透露陆熠的行踪,让她更能时常与他相见。

    父亲告诉她,定国公向来不甚过问朝堂,在世族与寒门之争中一直保持中立。照往日也就罢了,如今定国公府因为陆熠的受封风头无量,成为朝中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如果此次不能用婚事将陆熠与世族绑在一处,后患无穷。

    顾霖点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又茫然地问:“我为何会发起高热”

    只是因为刚才隔着衣料与假山石相撞,紫色镯体上此刻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纹,虽不至于让玉镯断裂,可终究是有了缺憾。

    外头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顾霖轻轻松了口气,望着那个她满心满眼的男人渐渐离开,当那抹高大挺拔的红色背影终于消失在一片漆黑中,她心底的慌乱恐惧最终被喜悦取代。

    平日里也就罢了,眼下姑娘昏迷刚醒,是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顾霖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坚定道:“无妨,今日并不算冷,我把三月前母亲亲自送来的狐毛大氅披着,一定不会再挨冻。整日闷在这屋子里,没病也要被闷出病来。”

    她摁下心中的不甘,强笑着安慰道:“是奴婢不好,天气骤冷却没及时替姑娘加被褥,这才害得姑娘受寒生病,请姑娘责罚!”

    之后的事情一切都水到渠成,在父亲与姑母的一力撮合下,她如愿嫁入了定国公府。

    “你不配!”

    灵樱正守在床榻边,见到主子惊叫醒来,忙安抚道:“姑娘,姑娘别怕,奴婢在这儿守着您。”

    “叮”的一声极轻微的响声自手腕处传来,顾霖脸色一白,慌忙撩开衣袖去瞧。

    大婚之夜,顾霖紧张得手心微微发汗,对上陆熠寒沁沁的眸子,她违心地哭泣:“陆……陆熠,那天我只是偶然撞入,并未知道你……你在里头……”

    见到灵樱欲言又止的为难表情,顾霖瞬间明白了何意,一阵难过在心底缓缓流淌,她眨眨眼,努力不去感受其心酸滋味。

    等到终究会有一天,夫君会喜欢上自己,甚至爱上自己。

    或许时间久了,他总会明白她的好。

    这只紫色玉镯名唤紫润灵镯,天下仅有这一只,是陆熠来顾府下定那日专程带来的聘礼。

    顾霖又站了会儿,院子里光线更暗,她觉得有些冷,就想转身原路返回。哪知道站得太久,脚已有些麻了,她转得太快,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就往一旁的雪堆上倒去。

    ──

    从今天起,陆熠就是她的夫君了!

    回忆起从前美好快乐的时光,顾霖唇角微勾,苍白荏弱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影。

    一纸休书甩到了她的脚下,绝望、崩溃、惊恐自心底蔓延而出,她想哭,可一滴泪都没有。

    夫君只是还未喜欢上自己罢了。他们是夫妻,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要一起携手走过,她可以等的。

    她还是很虚弱,迎面一阵凉风吹来,她捂着胸口轻轻咳嗽几声,随着动作,如墨乌发自肩侧倾斜而下,鸦羽般的睫毛扑闪如蝶,在她雪一样白的肌肤上透出浅浅的团影。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到一旁的灵樱不停地朝她打眼色,遂咽下嘴边的不忿上前伺候。

    “姑娘,小心!”

    顾霖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未出阁时在顾府的岁月:“灵樱,我记得一年前京都也下了好大的雪,我在院子里堆了个很大的雪娃娃,还拿了自己最喜欢的锦华锻冬袄给它做衣裳。那时母亲见到,还笑话我是个幼稚的小丫头。”

    她吃过汤药发了汗,整个人都有了力气,见外头天色未暗,便道:“灵樱,我躺了三日身上难受得很,你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她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话刚说完,就上前几步从壁橱里拿出大氅披上,脚下一转就出了屋门。

    灵樱暗觉不妙,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她着急地跟出去,担忧地去追:“姑娘您慢些,奴婢陪着您一起。”

    她努力回想,除了陆熠凉如寒潭的目光,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知晓自己使了手段嫁给他做妻子,是自己欺骗了他,对不住他。

    说着,她起身跪在了榻脚。

    也总会……

    “是啊,姑娘当时还和奴婢在小院子里打雪仗呢!”

    灵樱整理被褥的动作一顿,有些犹豫:“姑娘,你身子还未好全……”

    她还未完全从方才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心口剧烈地跳动着,脑中混沌沌,痛得她皱紧了眉头。

    “是,都是梦,姑娘发了一场高热昏睡了三天呢,”灵樱点头,伸手去触主子的额头,见高热已退,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姑娘可算醒了,可感到饿了奴婢让灵月端些粥点进来”

    顾霖楞楞地转过头,看到灵樱担忧地望着自己,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喃喃重复:“只是……梦”

    她烧得昏天暗地,梦中也是凌乱不堪,前尘往事匆匆而过,画面一转,她发觉自己身处波涛汹涌的浪边,乌云黑沉沉地压着,让人喘不过气。身边的陆熠忽然又变回了如今冷漠疏离的模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恐惧──

    离开前,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说:“军务紧急,我先去处理,你先睡。”

    良久,男人独自喝尽了杯中的合卺酒,起身走出了婚房。

    ──

    顾霖喝了几口粥,虽恢复了些精神,但还是体弱,又躺下睡了一下午,直至傍晚才起身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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