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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堇幽黑的眼眸弯了弯,轻佻地假意安慰道:“八岁尿床不丢人呀。”

    席堇瞄了一眼袜子,果然发现了一粒绿豆大小的血渍。

    “八岁还尿床的人拍照的方式果然也非同一般。”

    温宁屿的头埋得很低,嘴角向下紧绷着,要不是席堇听到了细细的抽泣声,他可能都不会发觉温宁屿哭了。

    “是你先和别人说的,我以为你不介意呢。”席堇笑意更深了。

    温宁屿看他一眼,撇过身,别怪他小气,他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吃。他唰唰唰几下,把面包全部解决,抬眼看了一眼小胖墩,小胖墩撅着个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席堇从温宁屿的背包里拿出一卷纱布、一盒棉签和一瓶碘伏,他拿着棉签轻轻地给温宁屿擦抹着,问,“还要继续爬吗?”

    席堇很早就注意到温宁屿的异样,可并未提出帮助,他等着温宁屿自己求他伸出援手。

    温宁屿烦闷,他觉得席堇的表情很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异。

    那是温宁屿放学回家的路上,在车窗里发现的,那只小狗跟着车跑了好久,温宁屿后面把它抱回家了,养了两年便去世了。

    伤心难过的事情一下子如洪水一般宣泄而出,温宁屿咬紧嘴唇,确定自己能连续说出一句话后才开口。

    他这样拍来拍去,一下子就落在队伍的后面,他正举着手机和那株洋甘菊自拍,席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旁边,一开口就是刺耳的嘲讽。

    “我想到我小学二年级养的那只小狗了,它以前总喜欢坐在我的脚上。”

    脚底的疼痛让温宁屿无暇去关注风景,他努力想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放松,可火辣辣的感觉根本无法忽略,反而越来越突出,只渴求着快点到山顶,他想坐下来休息。

    席堇的声音不小,再加上温宁屿蹲着用手环住一朵野花拍照的姿势实在是不容忽视,从边上路过的游客,甚至有两个年轻的还笑出声来。

    温宁屿乖乖的把脚踩在鞋子上,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转身从包里翻出个面包吃。旁边有一个小胖墩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面包,嘴唇都被口水润湿了。

    “在这等着,我去扔垃圾。”

    温宁屿觉得有点热,扯开系成蝴蝶结的卫衣带子,让山腰处的风顺着脸颊带几缕灌进去。“会讲的。”琥珀色的瞳孔被光照得比平时小了些,看上去有点儿委屈。

    席堇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怒火泄了一大半,他放柔嗓音,问:“怎么爬,脚都这样了。”

    席堇阴沉沉地跟在温宁屿身侧,前面有个凉亭,坐满了人,他们走到那刚好那一帮人起身继续往上爬,席堇强行把温宁屿拽了过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几下解开他的鞋带。

    “怎么了?”席堇大步迈上前走在他旁边,想用手指勾下他的口罩看他的神色,却被温宁屿一手用力地打开。

    若是幸运些遇上晚霞,即便是没上顶峰,也不算白来一趟。天地不仅在地平线处交界,还有那一刻,两处绚丽斑斓的橘红色几乎融为一体,像是宣纸上不小心洒上去的墨汁,逐渐侵染、沉淀直至彻底交融。

    温宁屿默了默,不确定的说了句“要的”。

    从山脚仰望,一座座高山奇峰罗列,直插云霄,人群化作黑点没入云层中,很是壮观。

    “……”

    口罩戴着很闷,他刚刚一直在和别人聊天,现在到了半山腰隔着口罩呼吸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见前面的人走远,偷偷扯下口罩大喘着气。

    早些年这里被发展成网红打卡地,但没几个月就被践踏的七零八落,景区负责人无奈只好将这块地圈起建上护栏,重新整修,阻止游客进入。

    温宁屿口罩下的脸瞬间变得嫣红,他站起身,羞愤地推开站在面前的席堇,闷着脑袋快步走在前面。

    温宁屿好奇心很强,一路上走走停停,拿起手机这里拍那里拍,就连路边泥土缝隙里钻出来的一株洋甘菊也给精心拍下。

    慧峰山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风景区修建完成后也翻修过几次。www.wannengwu.com每年秋季的游客熙熙攘攘,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慧峰山山脚的一大片菊花。橙色和粉色接壤,白色和紫色缀在其中,时而跟着风轻轻晃动,宛若大自然织成的天然地毯,平铺在深褐色泥土之上。

    这双高帮的帆布鞋他只穿过一次,现在时间久了脚很痛,脚后跟磨得痛,脚腕处磨得痛,脚趾头也磨得痛,他蜷缩起脚趾这样能减缓一些挤压。

    “不会讲话吗?”他应该是生气了,语气带了点质问的感觉。

    郑妤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比起自己,她更适合穆栖。

    不知从哪来的逗弄心思作祟,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包薯片,故意地晃了晃甩出很大的声音,然后拆开,抓出一大把塞进嘴里,轻蔑挑衅地瞥了一眼小胖墩。

    太丢人了,旁边都是一群陌生人,他不想在他们面前哭。

    “痛吗?”他的声音更多的是压抑的怒火,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加大。

    席堇没管他,大力把脚拉出来,褪去袜子给他擦碘伏。

    “那你也不能到处说。”

    席堇笑了,放下棉签打算去脱另一只鞋。

    温宁屿垂着脑袋,无意识地扣弄自己的手指,豆大的泪珠砸在他的手上,他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心里有些后悔,早上没听席堇的,但他哪好意思和席堇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越走越慢。口罩老早被他扔掉了,穆栖发现就发现吧,他也不在乎了,他现在好想下山,一步都不想走了。

    温宁屿缩回脚,抽泣着说:“这只能走。”

    “哭什么。”

    “谁让你把我的秘密说出来的?”温宁屿低斥,怕身边有人听去。

    温宁屿挂断电话后有一种释怀般的轻松,但一瘸一拐的腿把他拉回现实。他右脚的鞋比另一只更温和一些,除了脚后跟有点磨脚,其他地方倒也还行,所以温宁屿走路时重心一直放在右脚,左脚一抬起立马换右脚。

    或许是两人落队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久,温宁屿和席堇先后接到了穆栖和洛阳扬的电话。大致内容出奇一致,像是事先约好了说辞,而温宁屿和席堇两人随机应变,你一句我一句,倒也串起来一个像样的理由,心知肚明的真实原因被压在心底。

    温宁屿尝试着甩甩脚,但是被席堇握紧了,席堇的手很大,一只就能握住他的脚踝,还能空出一部分。

    袜子被扒下,席堇看了一圈,脚腕处的摩擦算小,并不是很严重。脚踝处蹭掉了块皮,但还未流血。最严重的是脚趾,小脚趾微微突起的骨节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猩红的针尖大小的血珠,仿佛刚被擦拭过。

    洛阳扬率先挂掉,穆栖确定温宁屿没事后把电话给了郑妤。郑妤温柔的声音响起时,温宁屿发现自己心里堵着的石头不知不觉间居然消失了,好像没有以前那样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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