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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超然愣了一下,却摇了摇头,道:“对不起,公子。我不想去。”

    “意外?公子您没法保证所有人都是一心,您也没法保证是否会有人从中作梗!您说意外说得轻巧,死伤的那些人呢?他们为什么要为这个意外负责!”徐超然说地激动,但是仍然压低着嗓子,不让旁人听见。而越是这样撕心裂肺的指责,越让沈骋潜觉得痛苦。

    屋内一时寂静,萧景理攻势猛,殿内的人没有能插上话的。芈光的病,迟迟不好,其实很多人都认为他是装的,还剩下数城未归顺,都是因为他们的州府原是芈氏一党提拔上去的官员,芈光称病不出山,或是因为忠于前朝,或是想要让新朝更加重视,即便萧平还已经给了他右相之位,他仍然不为所动。

    萧景渊哪能不明白萧景理的意思。可是,他只想要有沈骋潜一人,不愿意纳第二个夫人。这回既然能顺利地和沈骋潜成婚,他已满足,至于储君之位,还能再想别的办法。

    回到宅子时,已经到了深夜,沈骋潜疲惫地靠在萧景渊的怀里,马车停了好一会才迷迷糊糊地醒来,萧景渊没让他起来,抱着他回了房间。沈骋潜才从大病过来,本就体虚,没一会又睡着了。

    萧景理这话一出,外头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不置可否。

    “将军……您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将军吗……在大漠里您宁可把自己的水给战士们喝,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我救回来,您从前是那么舍己为人,怎得如今成了如此冷漠无心的人……”徐超然摇着头,茫然地看着沈骋潜,只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

    “池君,你说呢?”萧平海问道。

    那如果把他唯一的女儿娶了呢?

    “超然,你跟我回堰都吧,萧景渊答应让你做我的护卫。”

    沈骋潜擦了擦眼泪,道:“他不去了,他说想要在这保护姚公子和屠老,还有胶西也要重建,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更好,反正我在你身边,我也不怕会有人欺负。”

    殿内再聊了一会,众人便纷纷退去。江贵妃轻抬魅眼,风吹过寝殿内的垂帷,潘作林微微接过目光,点了点头。

    徐超然微微张了口,望了沈骋潜一眼,又扭过了头,哀痛地说道:“胶西,烧尽了,何至于此……”

    “超然。”沈骋潜垂头敛目,叹道:“胶西的火,是意外。原本这个计划里,受伤的只会是我一个人。可是,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萧景渊望着熟睡的人,想到择日便会大婚,就满心欢喜。可屋顶上又传来了烦躁的乌鸦叫声,萧景渊望了一眼沈骋潜,悄悄地走出了门外。

    “我想留在这边,保护屠老和姚公子。这邺城官场上,都是些豺狼饿虎,他们是大人的幕僚,我不能让他们在这官场上受到委屈。”

    “再说!不知羞!”

    “对啊,对啊,父王,您身体好着呢,不急的,儿臣听说民间有用喜事冲喜来让生病的家人身子好起来,不妨咱们这边办个喜事吧?芈大人的身子也一直不见好,他的小女正值闺中待嫁,不如给她结个亲,说不定您和芈大人的身子都会好!再说池君也过了丧期,不如把他和景渊的一起办了!”

    “哎……”萧平海叹着气,江贵妃坐了下来,举着勺子喂药给他喝,一边说道:“大王,您身子骨还好着呢,可别说胡话,再说了,妾身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未出世,还等着您教他舞剑呢!”

    萧景理又惊讶地看着江贵妃,萧平海自从两个老婆都死了以后,一直都没有再娶妻,称了幽王以后才纳的这个妃子,没想到如今竟然已经怀了身孕。

    “怎么了,走着连路都不看了?”

    “我……”

    沈骋潜眉头一蹙,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沈骋潜被徐超然的讽刺震得怅然,甚至失魂落魄,胶西的火,像还未燃尽一样,在他的心底焚烧,他痛得神情扭曲,痛得忍不住捂紧了自己的胸口。

    “您不用再说了。我留在这,帮助周主簿重建胶西,就当赎罪了。”

    “景理,景渊……池君也来吧……”

    “这……”萧平海犹豫地看了看大臣们,道:“此事,还得得到芈大人和芈千金的同意……”

    沈骋潜在饭局上就感觉徐超然不对劲,现在他不愿意跟着自己走,他很不明白。

    “父王!”两个儿子齐声喊道。

    “王上,储君一事关系江山社稷,还是得三思而行。”沈骋潜回答道。

    沈骋潜呆滞地望了一眼徐超然,哽咽道:“好。那你,保重。”

    乌鸦扑翅飞来,稳稳地落到了他的掌心,橘黄的脚跟上绑着一封密信,上边写着的几个字,让萧景渊顿时眉峰一紧:

    “我需要为我的臣民考虑,我需要为我的——”沈骋潜不安地说着。

    

    沈骋潜的心情好了些,他被萧景渊牵着上了回归堰都的马车,纵然被萧景理的怒目盯着,也不以为然,自得其乐。

    张甫见了沈骋潜回来,激动不已,却只能缄默不言。

    萧景渊瞧他这幅样子,倒挺可爱,又刮了刮他的鼻子,道:“我的小娇妻,这么爱哭鼻子?”他又凑近了些,坏坏地说道:“那,做那事的时候,会不会也哭啊?”

    萧景渊把人松了开,抹了抹他的眼泪,柔声问道:“怎么还哭了,是因为回去害怕吗?我会保护好你的,再说还有徐副将,对了,他人呢?”

    宫门口守卫森严,侍卫们检查了他们所携带的物件后卸了他们的佩剑。宣明殿外跪着两侧的太监,皆是埋首不语,三人踱步经过一条长廊后,便到了寝殿,帷帐外也都跪着好几个大臣,其中就有原来寨子里的二当家潘作林、参政方文玉、太师张甫。

    萧景理瞪大了眼睛,他原以为萧景渊会和以前一样,说自己不想跟他争这个位置,可他这回却明显地想对这个事情避而不回,但没有办法,只能一起说道:“正是,父王身子骨还好着呢,让太医给好好养养!一定能好的!”

    今年的冬天很长,也很短。在离开堰都的时候,还是阴冷的冬日,如今回家,护城河边上的柳树都冒了新芽。

    “什么意思。公子您自己不清楚吗?您在暗中运筹帷幄,做了那些事情,哄骗地他萧家团团转,尤其是为了得到萧二的心,更是不择手段,伤害无辜之人,恕我错看了您。”

    陪侍在萧平海身边的还有他的宠妾,江贵妃,她起身撩了帘子,让萧景理他们进去。

    “儿臣在。”兄弟二人皆跪了下来,而在外边跪着的沈骋潜也挪了进来道:“王上。”

    徐超然眼神漠然地看着自己,这与他们第一次重逢那天截然不同,沈骋潜不禁一震,沉声说道:“你什么意思。”

    “草木燃则风必协之,这世间所有的主宰都需要有人牺牲!超然,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知道我失策了,我也很对不起这么多人,但我并不后悔。”

    萧景渊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久等沈骋潜不来,便去徐超然房间找他,没想到路上正撞上他回来,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立刻迎了上去,戳了他脑袋一下,沈骋潜回过神盯着他看。

    “父王,只要您能应儿臣,儿臣便亲自上门求亲!”

    沈骋潜哑然失笑,眸中透出一股清冷与薄凉。他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你知道了什么。”

    “我看您现在只是为了您自己!普天下的臣民不是您一个人的!他萧家做王也照样能护住固国的百姓!”

    萧景渊哈哈大笑,抓住了他的拳头,笑道:“池君要用这个力气打我,那,你有得求饶的份!”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咳咳。”萧平海继续说道:“池君,我两个儿子,都是好孩子,你要选谁都是好的,只不过,既然做我们萧家的人,你就得忘了前尘往事,不论你以前的身份如何,你须得对我的儿子忠诚至死!否则,我萧家必将你碎尸万段!咳咳!”

    “这景渊和池君的好办……可为芈大人的千金挑选夫婿,也得好好选啊,听说她是个心气极高之人……”萧平海踌躇地说道。

    萧景渊本想着让贺兴先带沈骋潜回府里,没想到城门口早已等着传唤的公公江路海。他走到萧景渊马车旁边,扯了扯嗓子喊道:“二殿下,王上要池君一同入殿。”

    “是。我是这样想的。那位公子,比公子你更需要保护。”

    “为什么?”

    沈骋潜眼中的泪一时没控住,断然落了下来,他回抱住了萧景渊,在紧紧相拥中,把自己的痛苦和不安重新打到了内心深处。

    “萧景渊,如果我助你成为幽国的储君,你登基后能不能守护好固国的百姓,能不能不再让海域倭寇和沙漠匈奴再来犯,三国虎视眈眈,他们一直——”

    “父王,您还是先休息吧,立储的事情,也要等您身子好了再说。”萧景渊道。

    “萧景渊!你调戏我!”沈骋潜娇臊道,握拳用力打在了萧景渊的胸膛上。

    萧平海哼了一声,在江贵妃的搀扶下,坐起了些。

    沈骋潜急迫地说着,没想到萧景渊突然把他搂到了怀里,轻轻贴着他的耳朵摩挲,抚摸着他的头发,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会。你要相信我,我会,不仅仅是百姓们,我还会把你奉若珍宝,不离不弃。”

    “父王,儿臣有个请求,您看池君被景渊抢去了,那,芈大人的千金,能不能许配给我啊……”

    “敬遵王上圣谕。”沈骋潜磕了个头。

    “王上,殿下们,还有池君来了。”高成敬轻声说道。

    “为父……年事已高……这回的病,不是突如其来,也算是老毛病,加重了而已,也不知还能弥留多久,诸位大臣建议早日立储……时候也差不多了……只不过……你们两个各有各的好,景渊此番收回邺城,也算是大功一件……”

    “父王,正直壮年,莫不要说这样的话!”萧景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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