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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第一次见到费谦会跟对方打一架,这耐心是被坑没的,费谦偶尔捉弄他,他会恼,这是极度有耐心的表现。他当对方又是想捉弄,所以他极度有耐心地去拉拽地上的人。

    “干什么?”陶然声音冷冷的,又夹带了疑惑,伸手就要把那对暗绿翠光手镯捋下来。

    陶然一头雾水,不明白费谦要干什么,他习惯了现代社会,这么被人直接命令式的口吻一时难以习惯,他知道缚灵处是个组织,有上下级的关系,跟普通办公室职员职位上下级关系差不多,但还是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费谦才说:“不是灵魂,是怨,游魂本身对人没什么危害,就像你们称的鬼一样,当然,鬼就是鬼,跟游魂还是有区别的。”

    陶然:“我去叫楚尘,那你呢?”

    他立即左右四扫,没看到熟悉的面孔,只有一对年轻情侣挽胳膊笑着从路边走过,经过他们身边时,路人眼扫过去,接着与他擦肩而过,不认识的陌生人,跟他没有关系。

    看到费谦的脸,还有刚刚气弱游丝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竟下意识地踏脚走了过去,走到费谦面前又试着伸手拉他,却被他挡了。

    费谦:“我以前受了点伤,有点麻烦,总之你去把楚尘叫来。”

    “怎么吸取?”陶然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

    “那陈媛的游魂为什么会”陶然觉得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说话有些别扭,但也没什么办法,他不想坐在地上,周围又没有其它可以坐着的台阶什么的,费谦也不愿起来,只能这样姿势僵硬地别扭着。

    陶然一时间愣了,偏头看向地上坐着的人,暂时忘了要把手镯摘下来。他看费谦,与往日无别,还是精神焕发,神态自若的样子,除了不见平常时候的嬉皮笑脸,就连贱兮兮的样子都还有。这样的神情陶然相信任何人都模仿不来,出现在别人的脸上或许会让人感到奇怪,甚至诡异,但费谦不带笑贱兮兮的表情就无比自然。

    “游魂?”

    “可以,但也可以操控比自己弱小的游魂或者其它怨。”

    “她身上应该有什么东西让她能够有能力吸取别人的魄。”费谦说。

    被别扭着的陶然终于有了反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就看到了自己手腕上多出来一副不知什么质地的手镯。

    “不是。”

    “操控人吗?”陶然问。

    听到这气弱游丝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陶然心尖似乎都轻颤了一下,密密麻麻酥酥痒痒,连着灵魂某个地方被敲击了一下,好像在提醒着不要忘了某件事一样。

    陶然看着车开过去,扭头又瞅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向旁边的人:“现在不是都得安装净化尾气装置吗?”那辆车怎么没安装?

    他疑惑看向费谦的双眼,说实话,那双眼在陶然眼里称得上十分好看了,尤其平日里见到他时,对方总是一副笑嘻嘻很欠打的样子,但他愣是被那样一双眼睛深深吸引了,他藏在心里不说,只在对方逗他或者看他的时候,他凝视着,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察觉他的心思,但此刻他就很想注视那双会笑迷人令人又觉里面含着一团深雾的眼,哪怕现在的姿势对方仰视他弯腰俯视,然后一片梧桐叶轻飘曼舞悠悠然落在他背上。

    他对人对事有耐心,单看人是什么人,事是什么事。

    费谦大概觉得现在这种情况陶然不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不肯罢休了,所以他耐性子解释给陶然说:“我的腿现在动不了,之前受了伤,被人下了咒,重如万吨,靠我自己是起不来的,得叫楚尘来。”

    可地上的人拉拽许久,双腿都岿然不动稳如泰山,跟《西游记》里盘腿坐的如来一样不动如山,只有上半身顺着他拽的力道往上提了一下。

    “你怎么了?”好像刚刚过去的全然没发生,只记得那声虚弱的“然然,我真的”。

    要不是陶然,按照费谦以往的性格脾气,可能早就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烦了。

    “陈媛已经死了,死了之后就要入轮回,进入轮回的都是魂,没被黑白无常勾去的就是游魂,游魂会有死前一刻的记忆,怨则化灵,无怨则步入往生。”费谦找了个阴凉地坐下,陶然刚“哎”了一声,就见费谦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你”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这是费谦在叫他的名字吗?还是有谁?

    从小他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渴望有人跟他玩,渴望有人给他温暖。

    费谦看到,陶然的眼睛瞳孔成了蓝色,若隐若现,等他再睁开眼看向他时,瞳孔恢复成了棕黄色。

    人死后有灵魂,这是正常人类迷信的说法,有人信有人不信。

    “什么区别?”陶然问。

    费谦没回答,显出一言难尽的模样,陶然还以为是对方不想理自己,而自己刚刚问的那个问题的确很智障,于是又换了个问题:“常呃,陈媛,陈媛已经死了,在常教授躯壳里的那是她的灵魂吗?”

    这对手镯费谦一直戴在身上,他忘记是怎么得来的这对手镯了,但看今天的陶然,他忽然就想让陶然戴上,陶然冷白的皮肤戴上一定很相衬。

    听到腿动不了,陶然就下意识看了一眼费谦的腿,两条腿盘着,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正常人看只以为是费谦盘腿坐在地上,陶然也看不出来,不过经过提醒,他看到费谦双腿上隔着布料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线,如果再仔细些,能看到那是雾气形成的线,那些黑雾缠绕在腿上,隐没了腿。

    陶然不信,看着他眼神犹疑不定,结果下句那人就来了句:“背我回去。”

    他回头,看到坐在地上仰视他的费谦,这不就是费谦吗?还能有谁叫他“然然”,除非他大学同学也来了这里。

    “扶我起来。”没等手挨到手镯就听见底下人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轻得就好像只剩下了气音,似乎声音的主人陷入了枯木朽株,不久之后就会死去一样。

    “靠,你耍我玩呢?”陶然爆粗口,有点不想拉要松手的意思。

    费谦说有人知道常教授已经死了,其实他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人知道,既然常教授是一个教授,那他应该不止陈媛一个学生,还有更多的学生,总要有人能察觉到常教授的不对劲的。

    费谦说:“我走不了。”

    陶然沉思想,记忆里好像除了上大学时同寝的几个室友偶尔会调侃着叫他一声“然然”之外,好像还真没谁这样叫过他,他父母都是直接喊他陶然,费谦寻常也会叫他“然然”,费谦笑着说,这样才能拉进两人的关系啊。

    “靠操控。”

    费谦抬头看到陶然下巴,见他盯着某个地方,就是没看他,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坏心眼的从兜里摸出一张符,右手拿符,左手并两指,一个圆圈出现在纸上,趁陶然不注意,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费谦点点头。

    陶然没进入缚灵处之前,是相信科学的,也绝不会迷信,但是该害怕还是害怕,科学也挡不住害怕呀!

    正值暑中,隔着一层鞋底板灼烧直往上窜,太阳照在身上,热辣辣的,一层皮都要脱落。费谦和陶然走在大街上,除了他俩,就没别人,这就很稀罕,他们走半天了过往车辆才驶过来一辆,费谦瞪眼看着车辆与他们擦着过去,继而开远,只留下一道尾气,扬长而去。

    低头俯视,有些无语,和费谦互相凝视了一会儿,默默转开了头,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没见声音,又低头看向地上的费谦,然后就听见费谦继续说:“陈媛一抹残魂占了常教授的躯壳,显然有了怨,记得死前一刻的事,有了意识,意识靠吸取别人的魂或者魄来强化意识,足够强时就化为了神识,怨有的,就是神识。”

    “叫楚尘来,长恒路文源书画。”费谦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陶然这次真的听得出来费谦是很虚弱了,只是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就突然剧烈头痛了一下,然后又听费谦急切喊他:“然然!”

    “”

    费谦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陶然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专心想陈媛灵魂的事。

    他觉不出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哪里都正常。于是他伸手拉费谦起来。第一下没拉动,以为是费谦在跟他开玩笑暗中较劲,这样的一些动作在任何人身上都很正常,都把它当成个娱乐,所以陶然用了更大的力去拽地上的人,纹丝不动。

    他们的手机恰巧没电了。

    做这些时,费谦就坐在那里看着,什么也做不了,之前他用着最后没被下的咒封住的灵力用来逗弄陶然,现在灵力全被封在了那些黑气之下,也许是他给陶然那对手镯的加成,使得陶然平常学习符咒画符的双手稳了许多,之前需要用掉好多张纸才能成功画出一张完整的符,现在一次便就成

    睁眼茫然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又睁开。

    真的什么?出什么事了?费谦要说什么?

    陶然手一甩,彻底不想拉了,背过身就要走,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后面的人有些急,气也有些飘移:“然然,我真的”

    懒得你。

    费谦看傻子似的看着陶然。

    “然然,你叫楚尘来,在长恒路文源书画。”

    陶然还是不理解的样子,他去找楚尘,那他呢?为什么要找楚尘?找楚尘来干什么?他要去办什么事儿吗?自己一个人吗?

    陶然:“这些黑雾就是咒吗?”

    费谦点头。

    他当时面上冷静,心里却高兴得要死,因为几乎没人这么亲昵地叫过他。

    陶然没说话,费谦看他低着头的样子,应该在想什么事,仅几秒钟的时间他就立马抬起了头,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张纸,低头时瞥见手腕上的翠绿手镯,顿了一下,接着把纸摊在手上,另一只手在纸上划了一段看不懂的符文,并指成笔的姿势跟之前费谦画圆圈的姿势一样,他伸出一根指头,想了想,又换了一根指头,下定决心似的用牙齿咬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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