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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宁摇头:“没有!”

    陆宁将脑袋从窗边缩进来,无奈地摇摇头:“是不是太夸张了!”

    “热烈祝贺云江机械厂子弟中学陆宁同学以682分荣获1993年高考省理科状元!”

    两人还是还都有点装逼地只微笑,但很快就都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边笑边往楼上跑。到了陆宁家门口,周家遇也没多停留,只朝敞开的门内,道了声:“方叔宋姨,我们回来了!”

    傍晚四点, 从羊城飞往的的云江的航班上。

    车子开进厂大门,横幅则变成:

    比起在前面兴奋得咋咋呼呼的三胖,同为第一次坐飞机的周家遇,明显淡定很多, 他一直在认真研究座位上的乘客指南,甚至还仔细确定了氧气罩和救生衣的位置,不愧是谨慎的准工科生。

    “热烈祝贺云江机械厂子弟中学93届陆宁和周家遇同学被京大录取!”

    三胖:“那必须啊!”

    陆宁也笑:“那应该怎么样?”

    车子在筒子楼下停好,三人给了车费。三胖一手提着带给家里的手信,一手拎着自己那失而复得的背包,跟两人拜拜一声,迫不及待地蹿上了楼。

    宋春梅拉过儿子:“妈看看你不是瘦了?”

    陆宁:“也恭喜你,周同学。”

    优雅美丽的空姐,正要帮忙将三人的大包小包的手信,放上行李架。

    幸而今天的商务座并没有坐满,三胖旁边的位置空着, 没让他有机会荼毒无辜乘客。

    陆宁望着他,笑而不语。

    换做别人说这话, 多少透着点猥琐, 但他年纪小,长得又讨喜, 逗得空姐的职业微笑都变成欣然大笑。

    陆宁看看自己胸前的大红花,嘴角抽搐了下:

    坐在前排的郑三胖同志,不负众望地抖着声音尖声鬼叫:“啊啊啊啊!”

    就偶尔也想谦虚一下。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在得知饮料和餐食不要钱后,三胖吃完一份鸡肉饭后,又让空姐额外拿了一份,还连喝了三杯可乐两杯橙汁两杯雪碧。

    宋春梅笑着点头:“也是。”

    三人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南郊。

    三胖肩膀一抖,这才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紧接着便是一波又一波的电话和上门的。都是被厂长和校长直接带来的,个个大腹便便官腔连连,她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什么职位,但想来都是大人物。

    “怎么这么颠啊!这飞机不会有问题吧?啊啊啊——”

    陆宁和周家遇齐齐将身子往座位缩了缩,在商务舱零星乘客的目光中,默默捂住了脸,在心中默念——我不认识这货!

    陆宁这会儿已经是不胜其烦,这几日原本已经谢门避客,但被通知这表彰会是要给他们发奖金,为了钱,还是得硬着头皮出席。

    觉察到陆宁在看他,他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挑挑眉问:“干吗?”

    “行,你去洗澡,我给你弄吃的。”

    陆宁微微一愣,今早在羊城接到宋春梅的电话,他只说两人都考上了京大,却没提自己是状元的事。倒不是刻意隐瞒,他清了清喉咙,佯装不甚在意道:“状元不也是要上京大,没必要特别说吧!”

    直到现在,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啊啊啊!我耳朵好像聋了,还没满二十岁啊!我还是个处男啊!我不能死啊!”

    尤其是云江子弟中学这个鸡窝,一口气飞出了两只凤凰。报纸杂志都用双子星来形容他和周家遇。

    “妈,你想什么呢?有其子必有其母,人看到你养出我这么个好儿子,肯定觉得你了不起。”

    陆宁没当过状元,所以不知道原来当状元这么辛苦。自他回来第二天开始,几乎每天要见各种各样的人,接受各种各样的采访。

    宋春梅有些局促道:“今天接到学校和教育局的电话,就没去开店。我和你方叔一整天都在招待客人,最后一波就在你们回来前脚才离开。都是你们校长和厂长亲自带来的,有区委的教育局的,还有电视台的。妈从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丢脸?”

    周家遇木着脸对陆宁道:“我想将这货从窗户扔出去!你有意见吗?”

    陆宁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你组合做法呢!”

    陆宁系好安全带,歪头看向身旁的周家遇。

    陆宁笑着看了眼他妈,这才注意到宋女士今日穿一身崭新的碎花裙子,脸上还化了点妆,虽然这会儿妆容已经有点花了,但整个人比平时要靓丽时髦许多。

    陆宁咦了一声:“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新店不忙吗?”

    原本每年的高考状元都要受到万众瞩目,而往年的高考状元,大都是来自重点中学。因而他这个从每年本科个位数的大厂子弟中学考出的状元,那真就是鸡窝飞出凤凰,格外受关注。

    “热烈祝贺我厂子弟陆宁和周家遇考上京大!”

    三胖果不其然没食言,带了一班子兄弟,天天在厂门口敲锣打鼓放鞭炮,陆宁每每路过,都恨不得绕道遁逃。

    商务舱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三个穿着T恤短裤运动鞋的男孩子,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也为沉默的舱内点燃了几丝生气。

    陆宁笑道:“那必须离不开你这个妈的培养,光是给我做早餐煮夜宵这份功劳,一般人的妈也比不上。”说着,拿起桌上的几个盒子,道,“这些是从羊城给你和方叔带的特产。”

    就在这时,已经开始滑行的飞机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是要离地起飞了。

    “热烈祝贺我厂子弟陆宁荣获省高考理科状元!”

    商务舱一排是两人座,鉴于三胖还身上还有着若有若无的脚丫子味道,周家遇毫不留情地将他赶到前排, 自己则和陆宁坐一排。

    两个人在后台时,被厂里两个工会阿姨抓着就是一顿捯饬,又是给头发打摩丝,又是给脸上扑粉,在两人严词拒绝后,拿出两个大红花强行套在胸前:“市教委和区委的人都会来,你们代表的可是我们厂子弟的风貌。”

    飞机抵达云江机场时,他在羊城每天搭台子卖货瘦下去的两斤肉,眼见是又涨了回来。

    坐在沙发等候多时的宋春梅和方志刚,听到这动静,几乎是立马弹起来,迎上大包小包进屋的陆宁:“终于回来了!”

    当飞机微微倾斜升空时,他更是紧抓扶手闭着眼睛,叫得更厉害。

    正式收到通知书后,厂里又在礼堂给他和周家遇弄了个表彰会。

    他转头看向一脸似笑非笑的周家遇:“怎么了?”

    广播叮的一声,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女士们, 先生们, 我们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配合客舱乘务员的安全检查, 系好安全带……”

    陆宁:“没有,吃得可好了。”

    陆宁循声往车窗外看去,只见厂门口,沿路都是红色横幅。

    从早上接到电话,她就是懵的。因为考试后,陆宁一直很轻松,她是猜到儿子考得不错,京大估计已经十拿九稳,但状元这个词还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状元是什么?搁在古代,那是皇帝钦点出来的。就算现在是分省,那也说明自己儿子是全省最厉害的那个。

    周家遇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因为占了身高的优势,歪头看着他的时候,微微垂眸,笑道:“恭喜了,陆同学。”

    “啊啊啊!”

    陆宁:“这个时节,哪里太阳不大,我们云江还是火炉城市呢!”

    梅记的第二家店刚刚开了几天,这两人怎么看着还挺闲。

    及至暮色四合,夜灯亮起时,车子终于进入厂区,出租车师傅忽然咦了一声:“牛啊!机械厂出了高考状元啊!”

    周家遇松开手,低低笑了声:“挺沉得住气啊!”

    几分钟后。

    不想一旁的周家遇却笑说:“我看行,鞭炮得五千响以上的。”

    陆宁:“……”

    宋春梅一脸惭愧:“你能考上状元,跟我这个妈又没关系,是你自己厉害。”

    他这个妈其实是长得很好看的,白皮肤瓜子脸大眼睛柳叶眉,不到四十岁的年龄,也还算年轻,后世娱乐业发达的年代,这个年龄的女明星,还能演偶像剧呢。只是因为出身草根,总有些畏畏缩缩不够自信。

    离家这么久,陆宁不免也有点归心似箭,只是刚迈上楼梯,脚步就因为背上的包被人抓住,而不得不停下来。

    三胖当即笑呵呵摆手:“哪能让美丽的女士帮忙?我们自己来。”

    宋春梅:“但好像黑了点,羊城太阳大吧?”

    周家遇扬扬眉头:“要是我,那怎么说也得拿着喇叭跑马路广而告之。”

    如今是夏天,昼长夜短,从机场出来,刚过七点,云江的天空还是晚霞满天,一片灿烂。

    三胖道:“这有什么夸张的?你知道我们厂建厂这么多年,上一次考上京大,还是刚恢复高考那会儿,人是因为成分问题被下放的,不然早就是科学家。之后就十来年,就再没出过京大。这回你俩双黄蛋,小宁宁还是高考状元,那对我们厂来说,不跟原子弹上天一样。”他顿了顿,又说,“我回头叫上几个伙计,搞个锣鼓队,再批发几箱鞭炮,每天早晚在厂门口敲锣打鼓放鞭炮,至少搞七天。”

    陆宁被逗乐。

    周家遇勾起一丝嘴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状元?”

    几分钟之后,升空的飞机终于平稳下来。

    三胖睁开眼睛,确定自己安然无恙后,好奇地往窗外看去,看到大片的云朵,双眼一亮,从座位缝隙,看向后面两人:“我们这是升天了?”

    相比之下,周家遇可就比他大方多了,时不时还要去化身锣手,亲自敲一敲那大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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