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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擀面杖再次落下,重重打在男孩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不远处的唐偌只觉得背脊一阵刺痛,他觉得这一棍下去自己的肩胛骨都要断裂了,疼得他浑身直冒冷汗,哆嗦着却又不敢吭一声。他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着却硬是逼着自己不能掉眼泪。

    是梦吗?可这些梦都是自己的过去,是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黑暗与恐惧。然而这些恐惧并没有放过他,而是用另一种方式,长此以往地折磨着,摧残着他。

    女人从厨房里拎着一根一米长的擀面杖怒气冲冲走到男孩跟前,朝着他吐了一口口水谩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吃里爬外的东西!”

    待人群尽退,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后,唐偌只听见男人讥笑的声音隔着红盖头刺入他耳中,“好好的探花郎不当,非要丢下一身功名来嫁给本王,何苦呢,唐偌?”

    紧接着花轿摇摇晃晃地落地,唐偌再无其他心思,赶鸭子上架般匆匆将那大红的盖头重新盖上,紧接着便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原主大约就是那晚悄然死在了那张破漏的床榻上,继而被唐偌占了这身躯壳。

    “熠王可真是有福,娶了这么一位俊俏的探花郎做王妃,有福啊!”

    他被这人推搡着又重新坐进了轿子里,记忆里这 身子的主人一身素衣跪在大金殿上跪求皇帝,恳求皇帝收去他的一身功名嫁与熠王,他怎么也想不通原主为何要这样做......花轿渐渐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落轿~迎新娘~”

    唐偌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抡起擀面杖,再狠狠打在男孩身上,她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那东西打在身上有多疼唐偌知道。

    似乎察觉到了花轿上的动静,跟在花轿旁的侍从连忙俯身上前低声叮嘱道:“小少爷怎么把盖头去了,多不吉利,赶紧盖回去吧,王府马上就要到了。”

    原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然而女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她粗糙的手拎着擀面杖,另一只手揪着男孩的衣领连拉带拽地将人拖进了一间小杂间,然后不顾男孩的痛哭哀求,转身无情地将门锁上。

    从噩梦中清醒的唐偌目光涣散地看着那略显破旧的茅草屋顶,他的眼眶里还存着尚未落下的泪,破漏的屋顶还往下滴 着晨间的雨露,将他仅有的被褥浸湿。

    ......

    十几年啊......

    混沌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死一般寂静和压抑的气氛充斥在唐偌周身,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冷汗更是悄然间爬满了脊背。

    又是这个梦,都已经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他叹了口气,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南国民风淳朴,断袖之癖并非没有,但嫁人做男妻这事自开国以来也就只有一回。原是先帝子嗣单薄,公主更是仅有嫡出的一位,为了稳定诸侯便将出身低微的三皇子嫁给了永安候做夫人。后来也有人效仿迎娶男妻,但大都是平民富商,官僚之家依旧觉得此举伤风败俗,上不得台面。

    女人又是一顿打骂,久到男孩呜咽着瘫倒在墙角,久到唐偌周身麻木将嘴唇咬得出血......

    唐偌还想再看,视线已被一大片红色掩盖,随着一声高呼:“新娘子上轿了!”他被人搀扶着上了花轿,轿子被人缓缓抬起。

    唐偌浑身都似麻木般瘫软地倚坐在床头,嗡鸣的耳中渐渐传进阵阵嘈杂喧闹声,瞬间将唐偌的思绪从那噩梦之中拉了出来。“哎呦~我的小少爷啊,都什么时辰了怎么喜服还没换呢?你们几个也是,当主子的不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这些个当下人的也记不得了?”

    他在哭,唐偌听见了,他跟那孩子一样,极力地想要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哽咽着,颤抖着。墙是冰凉的、地板也是冰凉的、就连心都是冰凉的,除了尚且还滚烫的热泪。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让你吃好的穿好的,你呢?竟然敢背着老娘把我好不容易弄来的粉扔了!”

    “啊~呜......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男孩疼得大声哭喊,撕心裂肺地朝着女人求饶认错,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可是男孩已经麻木了。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乖一点,乖乖认个错,或许妈妈就会原谅他了呢?

    唐偌坐在男孩儿身旁,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碰不到那个孩子,他真的很想抱抱男孩儿,将他抱进自己温暖的怀抱,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污渍,低声细语地跟他说:“别怕~。    你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小朋友,哥哥给你吹吹就不疼了,乖~哥哥抱......”

    但这身子的主人争气,愣是寒窗苦读在这次科考中一举成名,被皇帝亲点为探花郎,因而大家才对他有了些关注,只是这样的关注对唐偌来说并非一件好事......

    议论之声渐起,透过那刺耳喧杂的唢呐声,唐偌多多少少听了一些,原主的记忆错杂混乱,哪怕他再怎么努力回忆都没有关于这个熠王的丝毫记忆,只依稀记得当日他爹气急败坏将他叫去了正厅——

    一瞬间的恐惧铺天盖地砸在他身上,唐偌只觉得呼吸困难,双耳嗡鸣。突然,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墙上又或是什么器皿上,在混沌中发出沉闷的一声“嘭~”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简直是貌比潘安,有过之而不及啊!”

    然而真正的现实中,哪里会有这样的哥哥,这些......这些不过都是唐偌幻想出来的,那个时候的男孩只有无助和卑微,卑微地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被暴力对待时的无助和绝望几乎伴随了他整整十几年。

    那男孩儿还在哭,却又不敢太大声,又或者早就没了力气,只是低声抽泣着。

    “听说这探花郎倾慕熠王多年,宁可不要入朝为官也要嫁给熠王当他的王妃,如此真心实在难得!”

    唐偌也不恼,咳了两声撑着身子跪好说道:“那还要多谢父亲不杀之恩。”

    他身旁此刻还守着一个侍从叫小左,是跟在原主身边多年的人,算是信得过的,他也是从小左口中得知这个世界的朝代是南国元和二十七年。

    大约是缘分,这身子原主人也叫唐偌,是个当官老爷的庶子,亲娘是个妾室,早两年病死了,正室主母又不待见他,什么时候死了被他占了躯壳也没人知道,当真是可怜。

    唐偌并不是不能接受和一个男人拜堂成亲,或许是童年留下来的阴影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所以导致他对女生有些心理抵触,更是从来都没交过女朋友,哪怕是和同性也没有过,所以此时此刻,唐偌的心情格外复杂,他被人指引着同这个男人拜了天地,又被这人带引着入了洞房。

    映入眼帘的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和街道,站在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群,街边叫卖吆喝的小贩,嬉戏玩耍的孩童,他们都穿着古代的衣服,男子留着长发,女子挽着发髻。

    唐偌被这一脚踹得倒在地上,只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喘了两口气说道:“父亲息怒,今日朝堂上儿子说了,我所做这一切均与唐府无关。”

    “问父亲母亲安......”唐偌跪在地上面色从容,只是那苍白的面色让人看了免不了心生怜悯,老爷似乎气极了,还不待他将话说完,便一脚踹了上去,“我唐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竟还有脸来问安。”

    他抬手将那遮挡视线的盖头扯下,掀起轿帘朝外看去,饶是来到这个世界许多天唐偌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穿越这个事实。

    那只手牵引着唐偌,带他一一完成了那些复杂而又繁琐的礼节,将他带进正堂跪拜天地。而唐偌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从那只手上移开,这是一双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手掌宽大有力。

    黑暗之中渐渐有了光,有了声音和人。可当唐偌看清这些之后,他吓得脸色惨白,似挣扎般往后退了几步,直直跌坐在地上,他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不!不会的!唐偌绝望般地摇着头,他几乎下意识的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怕被那个女人发现,他怕和那个男孩一样,被打到失去意识。

    这张脸不算特别好看,略显消瘦苍白,但五官却很精致,就像精雕细琢的玉器一般,目光中显出几分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眼尖的群众,似乎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赶紧挥手吆喝着:“快看啊!熠王妃长得可真俊俏,又白又嫩的。”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连带着那个人彻底消失在这间屋子里,待房门关上,一直提心吊胆的唐偌终于松了口气,抬手小心翼翼掀了盖头,那张精致的脸因为身体缘故白的有些吓人。

    “好一句与唐府无关啊!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你随你那贱命的母亲去了。”老爷气愤的指着唐偌骂,丝毫没了大家口中的贤臣模样。

    说话的是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老婆婆,唐偌见过,是这宅子女主人身边的女使,她恶狠狠地指着几个下人怒斥……

    又是一阵喧杂,唐偌被人从榻上扶起,紧接着被套上大红的喜服,匆忙间他看向一旁桌上摆着的铜镜,铜镜中映出的面庞几乎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一间很破旧的客厅,放着两张九十年代的碎花粗布沙发。一张铁皮课桌充当着电视柜,上面摆放着一台老式的大头电视机。破旧的木桌上放着几个老式的搪瓷水杯,再顺着水杯往左前方看去,赫然发现那漆黑的墙角里竟窝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杂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男孩就这样面朝下地躺在冰冷而潮湿的地板上,呼吸着发霉发臭的空气,就像是趴在一堆腐烂的烂菜堆上,恶心得让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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