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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身发颤,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上去,时温忍可能会发现自己并非真人的真相,但路巷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救时温忍的想法超越了一切,他一边徒劳地去掰时力的手,一边试图去捞时温忍,连尾调都在微微发抖,喝道:“时温忍!你先别睡!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我一下,时温忍!!”

    紧接着,他清晰地听到,最后一根稻草被镰刀无情斩断的声音。

    这只手曾经伸向时温忍,曾经抓住时温忍,也曾经松开时温忍。

    路巷呼吸颤抖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路巷抬头,转身,看向依旧平和的人间。

    “——我明明都抓住他了啊?!”

    他当时放心不下时温忍,犹豫再三,还是跟着时温忍一起出了校门,顾忌时力在身边才没有开口,没想到最后却亲眼看见了时温忍被人硬生生地拖走。

    那双擒满泪水的眼底蓦地微微一亮。

    ——他抓到了路巷的手。

    时温忍原本只是徒劳地抓着空气,忽地,指尖冷不防地传来一阵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沁出的汗珠——

    他的眼中失去了聚焦。

    孙屿微微笑着,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鬼魅:

    弄堂依然炊烟袅袅,妇女依然在没日没夜地干活,孩子依然追着纸飞机跑过长长的弄堂,灯火依然亮起。

    路巷也是一惊,此刻却来不及细想,只是尽自己可能地伸手,两只手指蜷曲,紧紧地勾住时温忍的指关节,大吼道:“时温忍!!你抓紧我!!”

    而时温忍从那天起,也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一般,少年的最后一根傲骨,被硬生生地折成了粉末。

    等到对面已经扬长而去了,等到原地只剩下尘土和血迹了,等到夕阳的最后一缕光都被吞没,黑夜降临了,路巷才有了些动作,不再僵硬地跪着。

    被按着的人还在极力挣脱桎梏,时温忍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他这辈子没发出过这么撕心裂肺的、卑微恳切到极致的声音:

    场面太混乱,时力和那个男人都没有注意到方才的异样,只当时温忍是挣扎出了幻觉,时力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拽住他的头发,把他大半个人生生提了起来,嘲笑道:

    “为什么啊……”他徒劳地重复着这句话,喉间带着克制压抑的哽咽,声线被发抖的哭腔拖长,“我明明、我明明——”

    时温忍像溺水中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他靠着最后一点意念,猛地一挣,向前就要去抓路巷的整只手,在两人越离越近,路巷近乎要把他拉出来时——

    他立马慌了:“路巷、路巷,你别松——”

    没有人回答他的怒吼,没有人听到他的怒吼。

    “为什么啊……”他战栗着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合力把时温忍从地上捞起来,往车子的方向拖,想要追上去阻止,但是双脚像是被系了铁块,锁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一步,“为什么啊?啊?!”

    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时温忍,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好意思,长大了有点难搞。”

    时温忍发出最后两个音节断断续续的,紧接着因为用力过度被彻底隔断在了嗓子眼里。

    他一边用力把时温忍的手臂拧到背后,一边对男人赔笑道:

    .

    “……”

    “路巷谁啊?你男朋友?谁要来帮你,谁敢来帮你?爹教训儿子还有不长眼的来插手了?”

    被拖走的少年浑身是血,紧闭双眼,嘴唇惨白,看起来像是已经没了生命。

    “路巷,你快来帮帮我!!路巷——!!你为什么不抓着我,路巷,来救我……求你了路巷,不要让我回去!!路——”

    “不急。有办法让他安静的,用药就行,车在巷后,我去开来,麻烦您了。”

    时温忍此刻几乎已经放弃挣扎了,他别过头,满眼绝望地看着路巷,嘴里混满血迹沙石,脸上被剐蹭了几道,狼狈不堪。

    路巷只是这么长跪着,面向时温忍离去的方向。

    只可惜奇迹并未降临,只是短暂地拂过了这一对少年爱人。

    时温忍突然感觉手上劲道一松,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栽到了地上,额头撞出鲜血,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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