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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指了指牛车上的货物,“我想着来都来了,就一并再带了些干货、精米、布匹,还有千香阁卖断货、才刚补上架的水粉,看看娘子要不要再添些?”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木盒,里头整齐码着几块雪白的肥皂,清雅的茉莉淡香随风飘入院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神色便沉了几分,原先那点猫逗老鼠的漫不经心也悄悄收了起来。

    “说得好听,明明就是想监视我,以防再跟外面通风报信吧!”颜宁勾了勾嘴角,“放心,我不出去。”

    【她越是不受我掌控、越是不怕我、越是敢制裁我,我就越是放不下。】

    听见院中卸货的动静,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散漫随意:“怎么,是货娘又来了?”

    “是啊,”货娘笑呵呵地捧着一个木盒递上前去,“这不,前几日娘子吩咐,让带几盒茉莉味儿的肥皂,小的一寻到镇上最香最软的货,就赶紧送来了。”

    文九心底微紧,下意识低声劝道:“妻主,殷泽心绪不稳,恐又冲动惹您不快,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你也知道伤得重了会死,之前还放纵他推我下山,任我头破血流?呵,你答应的管好他,又做到了吗?”

    颜宁只当做没看见,这几天她偶尔不小心走近他心声的雷达范围,总会听到他疯狂念经,次数一多,她也就免疫了。

    他怕看见她眼底的轻蔑、怕看见她眼底的无所谓、怕自己那副被轻易拿捏、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模样,被她尽收眼底。

    可再见到颜宁时,他下意识抬眼,又飞快躲闪。

    眼下不能硬碰,只能先低头,把局面稳住。

    往后,不能再小看她了。

    颜宁把刀放回刀鞘,乜了他一眼,“如果你实在管不了你的人,我也不介意再帮忙。”

    见文九快步跑进卧房守着人,谢瑾也滚动轮椅到了廊下,他才大步上前拉开门,挂起略带警惕的微笑。

    果真,网友说得对啊:做人一定要学会发疯,不然就会发病;与其被人逼疯,不如主动发疯;发完疯,整个人都好了——今人诚不欺我!

    屈辱、恐惧、难堪、燥热、心痒……万千情绪拧成一团,死死缠在他骨血里。

    “是桂婶子啊,这次这么快又来了?”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她幽幽开口,“不过,谁让我这人大度呢,这次就先算了。”

    三日后,他终于勉强恢复气力。

    就在这时,谢瑾推着轮椅出现在房门口。

    室内,颜宁正懒懒倚在窗边桌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刚洗的毛笔。

    文九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又听她倏尔一笑,轻声说道,“毕竟,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过月事了。”

    念头一转,他立刻厉声喝道:“林颜,别冲动!你亲口答应过,要送我们三个回去!这里没有医者,伤得重了,可是会死人的!”

    目光飘忽、不敢对视,匆匆避开,心底一片杂乱燥热。

    那一日的剧痛和濒死寒意,足足折磨了殷泽整整三日。

    看来,之前低估了这女人的能耐和手段,她能把局面走到这一步,不是单靠运气。

    是货娘,可离上次补货还不到十天,她怎么又来了?

    午后阳光浅浅落满庭院,篱笆外忽然传来牛车的动静。

    殷泽余光中见谢瑾点了点头,便侧身让出通道,“这些我们都要,妻主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麻烦你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我就是想问问……”

    谢瑾指尖用力,握紧了扶手,火气顶到喉咙,又被硬生生压回去——真撕破脸,她耗得起,他耗不起。

    他盯着她手边的刀,声音沉下去:“不会再有下次了。”

    经历这一次,他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变态。

    文九迅速上前,又拖又抗,总算把失神的殷泽带离了颜宁的暴力范围。

    【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谢瑾被这一句问得脸色微僵,心里明白理亏在先,这会儿硬碰硬没有好处。

    颜宁冷眼看着,却没有阻止,今天的震慑已经够了,谅他以后也不敢再来挑衅。

    颜宁不想再看地上那个死变态,她利落收回刀,站起身来,退了两步,用手指轻轻点着刀尖,直直地看向谢瑾。

    他关在房里,不敢出去,不敢见人,更不敢见颜宁。

    身体酸痛发软,心底的波澜更是翻涌不息,一刻未停。

    又怕她、又敬她、又馋她、又贪恋她这独一无二的疯骨。

    可越是不敢见,越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日画面——

    她眼底的冷、她动作的利落、她持刀时肆意张扬的疯劲。

    她不关心他究竟在想什么,不管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还是天生变态、受虐体质,都与她无关,不过是一个没多久就会分道扬镳的路人罢了。

    她凶他、打他、恐吓他、半点不留情面,可他非但不恨她,反倒被这股烈性彻底吸引……

    他清楚,眼下再偏袒殷泽半句,事情只会更糟;可殷泽对他还有用,得保住他全须全尾地离开,不能让颜宁再动刀。

    他先给了文九一个眼神,随后微微低头,诚恳道歉:“抱歉,从前种种、今日之事都是我们不对,还望您高抬贵手,原谅我们这一次。”

    殷泽原本正靠在廊柱下发怔,听见声响的瞬间,眸子骤然一沉。

    羞、愧、怂、悔。

    故意顿了顿,她突然提高声音,透过窗户对外大喊道,“——有没有堕胎药卖?!”

    他别扭到极致,骄傲不允许他低头,自尊不允许他服软,可心却早已被她拿捏。

    她轻笑一声,“可你知道的,再来一次,交易就取消,咱们就在这里耗一辈子吧,反正我也不着急。”

    谢瑾垂下眼眸,胸口一阵发闷,“多谢妻主大量!不敢再劳烦。”

    殷泽面色骤冷,高声喊了一句:“大郎,三郎,来客人了!”

    这期间,殷泽的他视线始终死死黏在颜宁身上,无法移开。

    她只觉得这几日过得格外清静,没人敢随意招惹她,院里几人都揣着各自的心思小心翼翼度日。

    他一眼扫过院子里的情形,心口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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