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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逐川刚要开口,她已抬手制止。

    桑明鸢睁大眼睛。

    “那我是不是该离远些?”

    人群里一个杂役缩了缩脖子。

    第十章去温蛊阁

    “行。”

    桑明鸢在旁边看得几乎笑出声。

    “你怎么做到的?”

    “拿叶子熏的。”

    “废话,它平时见了别人便咬。”

    这些金翅蛊若真是中了毒,单靠几片叶子就能好,城里的医修早该改行种菜了。

    她说得倒坦白。

    桑明鸢把蛊盅放回去,自己也觉得好笑。她这一天天的,明明想对他好些,偏偏一开口便忍不住吓唬人。

    她方才已经瞧明白了。

    “真、真醒了?”

    桑明鸢眉梢一跳。

    裴逐川将最后一把醒蛊叶撒进药炉,盖上盖子:“醒了。”

    裴逐川站在后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一场病,可真把大小姐的脾气治得古怪。

    青芜原本还想跟着,一听大小姐说要问养蛊的事,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桑明鸢瞥了他一眼:“养蛊房里出了事,查清楚便是。虫子还没凉透,就忙着让人赔钱。下回蛊笼裂了,是不是也要让裴逐川拿身子去堵?”

    “那得看您要问什么。”

    裴逐川还没回答,袖中便传来一阵灼热。

    她取出暖玉囊,将绛心蛊放进红玉盅里。赤红的小虫先是在盅底慢吞吞转了一圈,随后忽然停住,背上薄翅微微舒开。

    “不过。”桑明鸢话锋一转,目光落到他身上,“裴逐川,你身为当值杂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也该长点记性。”

    裴逐川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

    “小姐,这里不是不许外人进吗?”

    “也不能总吃亏。”

    桑明鸢越看越笃定,这男人身上绝对有问题。

    她真想把那些值钱的蛊盅都搬出去,让他再也找不到借口。

    半个时辰还没到,金翅蛊房便重新热闹起来。

    “裴逐川!”

    裴逐川神色稍顿。

    两人走过石桥,桑明鸢示意青芜先回院子。

    今日不仅没罚,反倒替他说了几句公道话。

    “不愿意便算了。”桑明鸢见他不语,没好气地补充,“我又没拿绳子绑着你。”

    “它平日不这样?”

    “裴逐川……”

    “为什么?”

    桑明鸢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既然虫子没死,昨日也没损失,扣工钱的事便算了吧?”

    桑明鸢耳根一热:“你想让他们听见?”

    “你上回都进过我的暖阁了,现在才想起规矩?”

    可绛心蛊一旦再次碰到龙血,若当场发生异变,恐怕就瞒不住了。

    常伯如今只顾着高兴,先命人检查每只蛊的翅脉,又让小杂役去请药铺掌柜,确认明日交货不会受影响。

    裴逐川不过抬了抬手,它便朝他的方向爬去。

    “嗯?”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副正经神色:“你若肯帮忙,我先把事情说清楚。绛心蛊养在我身上,不会种到你体内。你只需坐在旁边,看它有什么反应。若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

    至于醒蛊叶本身,只能醒神,哪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她用精血养了三年的蛊,从没对自己这样过。

    而桑明鸢的目光,已经朝他的袖口移了过来。

    先是一只蛊虫试探着抖了抖翅膀,随后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活动。没过多久,六只大蛊笼里便响起一片细密的振翅声,像有人在屋里撒了把细碎的铜铃。

    裴逐川忍不住笑了:“小姐如今倒是讲道理。”

    桑明鸢:……

    桑明鸢举起一只空蛊盅:“你再说一句试试。”

    桑明鸢被他气得瞪了一眼,没再理会,带着人往后院最僻静的温蛊阁走。

    难怪裴逐川总觉得她另有所图。

    裴逐川看了眼满架蛊盅,认真道:“上回顶多撞坏个茶盏,这里要是坏了什么,我赔不起。”

    绛心蛊忽然振了一下翅。

    “昨日也是这样。”

    桑明鸢怔住了。

    “难道我以前不讲?”

    “今日不用你做任何事情。”她终于道,“我只想看绛心蛊在你身边会不会安静些。”

    “小姐教训得是。”

    “我前些日子养蛊伤了经脉。”桑明鸢不太情愿地解释,“它平日躁得很,可昨日你碰过它,它竟一夜没折腾我。我想弄清楚是不是巧合。”

    “你敢!”

    常伯站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还真是不吃亏。”

    常伯立刻点头:“不扣,不扣。”

    裴逐川立刻闭嘴。

    桑明鸢心里一喜,面上仍装得若无其事,指了指软榻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常伯正忙着核对蛊笼,自然不敢拦。

    桑明鸢脸上一热,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索性不搭理他,专心观察虫盅。

    常伯忙不迭地点头。

    他垂下眼,发现那道本该被压住的淡金龙纹,竟沿着手腕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常伯狐疑地拿起那包剩下的药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东西我又不是没用过,以前可没这么灵。”

    裴逐川瞧着她熟练支开旁人的模样,忍不住道:“小姐每回找我,似乎都不喜欢有别人跟着。”

    裴逐川先借取药的名义离开院子,待金翅蛊稍稍有了动静,才绕过外墙回来。进入蛊房时,他又特意在袖中塞了一只装有醒蛊叶的香包,隔开了身上的气息。

    细细的金纹从它背脊上亮起,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一点点苏醒。桑明鸢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小虫便绕着裴逐川伸出的手指打转,最终伏在盅沿,竟朝他低下了头。

    “常伯,记上!”她咬牙道,“算他半日高阶蛊房补贴,够不够?”

    桑明鸢以前最爱听人告他的状,别人说他养坏蛊,她便认定是他的错。

    那是她专门留给绛心蛊的。

    裴逐川却看了眼尚未熄灭的药炉:“那我刚才应得的记功呢?”

    早上还指责裴逐川的几个人,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裴逐川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裴逐川看向她袖口。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记得这个!

    “您想听真话?”

    “那刚才是谁说要让他赔六笼金翅蛊的?”

    “可能今日它们心情好。”

    常伯老脸一红。

    裴逐川笑出声。

    不过她并没有当众戳穿。

    “别急着辩解。本小姐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你。”

    温蛊阁四周种着驱虫的月见草,窗上糊着极薄的云母纸,日头照进来,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架子上摆着数十只蛊盅,大多封着口,唯有中央那只红玉盅还留了条细缝。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

    裴逐川这才满意,跟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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