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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被贼人割喉放血,折磨至死。若不是被忠心的将领放走,他也不能苟延残喘到今日。所幸,各地已对户籍、过所勘验不严,否则寸步难行,幼主的身份也许会被认出。

    余光瞥见妹妹受伤,崔寂目光阴鸷,忍着痛,终于拧住对面那人的手臂夺过刀刃,反手捅入对方胸口。一刀不止,一息之间接连数次。狂涌的血从心口|射出,喷了满脸,那人不可置信倒退数步,捂住心口,突然哀哭出声。

    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些碎草,二人一起将崔寂放平,将草碾敷在腹部。

    将鞋袜铺在大石头上让烈日暴晒,惜惜看小孩子玩水,唇角泻出一点零星又古怪的笑意。昨日阿兄竟猎到两只野鸡,立刻将毛拔干净,刮去脏污的内脏,烤得油滋滋香喷喷,填了个肚饱。十三郎也有精力笑闹,在清浅的溪水中欢笑。

    “喝了,今日就可以回你们的笼窝睡觉。”

    尽管口中抱怨,眼看崔寂身体痉挛,那人还是蹲身查看。万一囚犯死了,看管不严也要被牵连杀头。刚探头,就被猛擒住下颌,崔寂缓缓撑身,直将人掐窒息。

    有了经验,崔寂时常下河摸鱼,会叫两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帮忙,或制作渔网,或做鱼叉,或学习如何捕到鱼。惜惜虽然才九岁,却射技精湛,有阿耶阿娘以及阿兄在,她的本领是天生的。她自己做了一只小弹弓,寻来石子,射鸟射鱼射兔子,或吸引猎物或探查人迹。

    附近山林居多,随时可能出现危险。

    军营里爆出一阵排山倒海的狂笑声,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们。

    “喝什么水,再喝马尿不就成了?”

    篝火被横风吹压,训练场上只剩那只木笼。

    崔氏贵子?

    箭头刺破浓流,穿越时间,在将军躲避的瞬间迸裂他的头骨。

    厉鬼一般的嘶叫声响彻山谷。

    为逼问出遗孤下落,他们被关在一只木笼里。正值初秋,不至冻死人。将军命人将木笼搬到操练场,供千名兵士围观唾骂。

    将鞋袜揉成一团塞进怀里,三人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后头几人张开手臂往前抓。其中一人长一口龅牙,眼球突出,跑得奇快无比,几息就追上跑在最后的崔寂,倏然从后腰抓出一把刀,直往他后背猛刺。

    他扯住崔寂的后衣领,将人摁在马腹,一股腥臭浓黄的尿液喷在脸上,液体滴滴答答顺着面脖流淌进他的衣裳里。

    她沉默了会儿,突然又尖叫起来:“天底下怎会有这样自私的耶娘,当真好伟大!竟为别人的孩子叫自己的儿女做孤儿,被欺负成这样……”她又哭起来,泪水和着血揉进崔寂的心房。

    他眼尖地注意到那匹狂奔而去的马,大喝一声,立刻喊人去堵。崔寂无言回头,改为惜惜驾马,他松开缰绳,拈弓搭箭。

    离卢氏所在的涿州越来越近,彼时卢氏援军也被另几股势力绊住手脚,否则也不会放任郡王一家被屠戮。

    崔寂明白,只有十三郎平安活着,崔氏付出的牺牲才有意义。倘若人死了,他们兄妹也不过是两个家族落魄,父母双亡的野孩子。将十三郎藏在山里,他独自去引开追兵,不想黄雀在后,兄妹俩还是被一同捉进敌营。

    他教训崔寂时,周遭训练的兵士都在偷看。索性令所有人都围过来,唤副将牵过一匹喂饱水的马。先叫二人跪了半个时辰,才淫|笑一声。

    他瞧出这少年铁骨铮铮,倘若留其一命,必会卧薪尝胆报复他。不假思索抽出宝剑,预先杀之,反正还有一个小女娃,见过血,不愁套不出线索。

    天公不作美,尽叫弱者相残。

    木笼周遭灯火明亮,崔寂奄奄一息。惜惜急唤:“来人啊,来人啊。”

    抬脚踩住崔寂脊背,将军缓缓抽出宝剑,陡听一阵尖叫。篾笑,就看那小女娃连滚带爬从笼子里出来,跪伏在脚下,求饶:“我知道他在哪里,饶过阿兄性命。明日就带将军去抓人!”

    二人将能看到的一切,杂物,营帐全烧了。

    崔寂年少体健,大病一场后,竟奇迹般地熬过这一遭。他们有了第一个真正的防身武器,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乱中,崔寂边观察边顺着今日那匹马来的方向走。为应对急情,主帐附近都备有良马。他换衣,深深看一眼妹妹,先行过去。

    一名士兵走过来,不耐烦问:“喊什么?”

    正开心时,崔寂忽然拔步冲来,各自抓住二人一条手臂拉上岸。山林中疾奔下四个男人。对方弓背缩肩,发髻脏污凌乱,饿得骨瘦如柴,就像……四条勾人索命的伥鬼。

    渐渐地他们不在意身份,而是称彼此的小字。

    少顷,崔寂偷出了马,赫然是白日那匹。

    是十三郎。

    十三郎总眼巴巴地望着那只小弹弓,怯生生地唤阿姊。她不想搭理他,就会装作没听见,十三郎则努努嘴,蹲在地上看蚂蚁窝。如果蚂蚁无毒,就会猛地抓一把蹍死,偷偷用舌头舔。他年少早慧,跟在崔氏兄妹身边渐也学习许多生存技巧,但他们到底还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孩子。

    眼见曙光就在尽头,他们却被生擒。

    他忽而啐一口,唾沫落在惜惜身上。心道,老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凭家世骑在脸上的黄口小儿。如今人落到手里,杀之前不出一口恶气岂不浪费。

    “水。求求你们给我阿兄些水,他快渴死了。”

    “苦了你,跟着我们逃命。”看着阿兄竭力制住马拔箭,索性伤口不深,惜惜叹气,“等安全了,我会找到你的。”

    看着阿兄身上的伤,她忽然抓起那支箭往手臂戳。崔寂眼疾手快擒住,喝问:“做什么!”

    松开手力,崔寂又隔栏将那人的刀也勾过来。快速磨开围栏,将那流了血的推进笼子。点火,遥遥看里面就是两个人。

    那人长时间蹲着不动,另一个也走近,刚蹲下忽觉腹部一痛,低头,就见那小女娃恨意滔天地盯着他,双手握着一把长刀。

    惜惜顿住,撇开脸不看他。

    不远处蹲着两名负责看守的士兵,不时有巡逻的队伍。

    脚下两只小麻雀儿,好可怜。

    天是深沉的,仇恨不隔夜。

    “有我在,你不是孤儿,我

    她说起话来却是冷冰冰的:“别乱跑。若被利石割伤脚掌,如何赶路?”正说着,十三郎扭头朝她温雅腼腆一笑。

    他从始至终面无痛色,似乎只是麻木了,被动地承受一切。

    若不是耳边妹妹声嘶力竭的惨叫,他真想眼一闭,就此一梦不醒。

    艰难背起另一个,他在巡逻队过来前与妹妹躲在暗处。然此处是军营深处,要避开重重监视,用腿逃实在不容易。

    是哭声,惜惜又在哭了……

    对方四人颇有战术,即便崔寂身量已经很高挑,自幼又随耶娘学武依旧被痛打狂殴。他紧紧盯着对面那人握刀的手臂,欲夺下刀刃。

    十三郎躲在远处,浑身发抖,如此痛恨自己的年幼弱小。想了想,扭头跑没了影。

    奔跑在幽幽山路中,崔寂终于听见自己的心跳。

    又搜寻几天几夜,将附近几座山头翻了个底朝天仍没找到遗孤踪迹。矮将军彻底发了火,铁臂一擒,将奄奄一息的崔寂从笼中拖出。

    惜惜骇目停下,推了一把十三郎,叫他赶快躲起来。她拽出绑在腰侧的弹弓射石子儿,那些人早就饿疯了,即便被击中腿,手肘以及眼眶,依旧不放弃。她急了,身上还有削尖的竹刺,是从死人身上捡的,

    这伙人显也是不敢与大队伍一起走,终日躲在山里猎不到猎物,竟打起三个孩子的主意。不敢伤长了獠牙的畜牲,却敢杀人。

    崔寂面目沉痛,将她按在怀里,安抚:“好了,都过去了。”

    某日,他们在溪边洗已经快要发臭的鞋袜。先叫妹妹与十三郎去,崔寂手持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环顾四野。

    将军松开脚,呵,女娃娃,就是不经吓。他立功心切,等一日便等一日,且看两个孩子还敢耍什么花招。

    她当即怒气冲冲地杀回去。一管子刺入其中一人小腿,那人哀号,扯起她满头长发踹在河滩地里,到处都是碎石,半张脸立刻肿了。

    她崩溃:“若不是我拖后腿,阿兄怎会被擒。我只划浅浅一道,以示惩戒。”

    它毕竟是军马,崔寂不敢确定此马会不会听专门的哨声口令。也只能孤注一掷,携了惜惜藏在身前,还捎走一张长弓,直奔营门。

    风势猛烈,很快,黑烟熏天。

    万点烟火,无尽陌面,冷气扑在面,箭流声与大片马蹄声,高喝声混杂无比。直待喧闹褪去,耳蜗猝然寂静。

    其余诸人不过被吓住片刻,也不管同伴,又一股脑上来,欲夺下利刃。几个人打成片,崔家兄妹犹如两只彻底陷入疯狂的狼崽,满头是血,一时分不出胜负。

    十三郎是郡王一脉的遗孤,搜捕他的人不在少数,早有天罗地网等在前方。

    回首,四顾。

    外头混乱,将军一出帐,便见一片火海。

    接见二人的是个身强体壮、个头较矮的中年将军。此人怒睁一对虎目,气势万丈。看着下手被押进来跪在地上的半大孩子,将军面露轻蔑,一记铁脚踢在崔寂面骨,当即将他踹得头脑震荡,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匹宝马神驹后臀中了一箭,无法再驮他们。且到底是从敌营掳来的,总不放心。

    她哭得泪痕斑驳,与崔寂对视。

    惜惜怎么捂都捂不住溢出的血,边哭边从死人身上扯下尚算干净的布为阿兄止血。细碎的脚步声临近,她凤眸怒瞪,骤然一松。

    最后的情形,记不清了。

    良久,将刀从最后一人喉管拔出,崔寂已经变成血人,只有眼睛裹着死一般的灰白。他跪身环住妹妹,二人满身都是摔伤,崔寂胸口还被那利刃划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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