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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怎么有伤?”郑菩提瞥到一点雪肤。

    有门路的商人,豪族,新贵也能求得,这是各家内部心照不宣的规矩。

    乐姬们或抱琴, 或抱琵琶,皆穿素净的裙裳。头油, 香粉, 胭脂一概不许涂抹, 不许将气味带入室内。

    不巧, 乐姬过府演奏这日崔寂被圣人留在宫里,暂且抽不开身。

    韶楚楚浅笑,大起胆子介绍:“我四岁接触筝,如今已有十二年。还能边唱曲儿边弹奏,娘子若喜欢,我多唱几曲。”

    韶楚楚赶忙用袖子遮盖住,低声说:“我以为娘子明白。”即便隔着屏风,她仍神态闪避,年少的面孔做出表情有九分真诚,“往日去楼里的多是贵人。我们虽唱曲儿、奏乐,也免不了陪侍。即便想避,怎么可能呢?惹了人,楼里的鸨母要罚,碰上一些客人也要挨打。”

    这位姊姊不似普通侍女,满心怜悯,心性纯粹。她想,可以试一试。

    郑菩提心道,原来如此。

    往日也去旁的贵宅,免不得陪侍。冰酒灌肚,若再来月事哪能忍耐。

    他终于问出口。

    韶楚楚面上难为情,她承认,想让对方可怜她,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当真每次宴席都捎带上她,才刻意露出伤口。初遇时的确不舒服,此刻却是别有居心,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韶楚楚仰首,那道身影依旧在屏风后,好似覆了面纱的菩萨。她将双臂交叠在身前,自己这副畏缩样子向来是不讨喜的。

    “不,我当真不需要。”话冲出口,她不想再顾忌所谓的听从。有些小恩惠可以拿,本就是他理亏在先,她从没感到失礼,不配。可这样的大事不想与崔寂有任何牵扯。

    如果,如果被武威侯看中呢,哪怕做一个伺候洗脚的婢女。他待姊姊这样好,是不是也能对她温和些,再卖力勾缠,趁着年轻想法子怀个孩

    未及笄时她就失了身子。还记得那是一位年轻郎君,本以为对方会温柔些。可,当真好痛。新鲜几个月,他又包了一个少女,转头将她丢给好友们交换。

    一曲毕,郑菩提捧场:“妙,妙极。”

    而她,始终念念不忘。

    他想知道,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十年里她因何与冯家相遇,又如何与那人互表心意,那人有什么天大本事能勾到她的心。

    闷气略消散,崔寂忽而怀念还是“卢上官”时,她说话都是真挚又仰慕的,何曾像此刻疏离又恭敬,仍冷着脸回:“去郡主府做什么?我们兄妹从不过生辰。”只有十三郎年年赐宴,惦记着他们。

    真难伺候。

    得君侯喜爱, 定能拿到一大笔赏银。有些女郎动起心思, 假使有幸被贵人垂怜,何须在楼里供人赏玩,蹉跎年华, 荣华富贵也可妄想。

    韶楚楚感激,捏过荷包。沉甸甸的,不觉说:“娘子,你真好。”

    打量她一眼,管事说:“进去吧。”

    她不知道哪种会更好些。

    武威侯府的活计,好几家都在争。

    她哀声说:“也不是没法子,只怕污娘子的耳朵。总有手段哄客人舒心,或者,有一些药物能让客人尽兴,以至产生错觉,就不会再发脾气。事后昏睡许久,醒来后很欢畅。”

    某一刹那忽然有些后悔,她利用了姊姊的同情。主动说这些更是贬低自己。可她早已经低贱到尘埃里,是个任谁都能进入的乐姬。

    堵她的口,崔寂又将裙裳掀了上去,随手扯落床幔。

    “我可将两年前各部选拔女官的考题要来。”将郑菩提的面扭过,崔寂查看她的表情。每次贡举后各家都能从考官、宗室处寻来题目,由家中师长分析,以备来年子弟科考。

    前人已经忘却前尘,一心过好眼前的日子。

    终于都答完了,郑菩提忽然一抖,虚弱无力地倚着,热水早就凉了。反观崔寂已经穿好衣裳,近前,把她抱起来穿襦裙。

    骤然失控,她又神智空白,只能抓住边缘。本就难熬,崔寂竟问出一道考题,不过答慢了,他变得勃然大怒,变着法儿整治她。

    第23章 魇症 唯一的渴求

    少顷, 屋中走出一名侍女, 与管事说过几句。他转身问:“上回在侯府池子边唱曲儿的娘子,出来吧。”

    这种窝囊之举不知还要忍多久。她悲观地想,忍了一阶还有一阶,哪怕官至宰相上面还有圣人,哪怕成为圣人,上面还有道义。

    韶楚楚想,姊姊大概是同情她了,也有些好奇了。外头的女郎总喜欢听这些凄惨又骇人的故事。

    她不敢看荷包,哆哆嗦嗦后退。又被唤住,那声音依旧沉静:“上次见面你也惶然不安,我何曾说过怪罪。”

    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内室将人丢在床褥里。他旋即又压上去,捏了一把,附耳:“我不要生辰礼,昨夜欠的,润娘补上。”

    侯府大管事令诸人候在门外,恭声问:“娘子, 现在要将人领进来吗?”

    她只专心答题,分明就是他心里有火,有气!故意欺负她,发疯又不肯给理由,偏偏就做这些古怪行为。

    作者有话说:

    步入偏厅, 引她的侍女退了出去。韶楚楚惴惴,小心抬目,乍见屏风后有一道影子。立马屈身,抖声唤:“君侯。”

    “受不了的时候,怎么办?”头顶的声音又问。

    从前有冯伦帮她分析,夫妇二人还能探讨分辨,心里永远是踏实的。如今……为何这个时候,还会想起他!她感到羞愧又无措,骤然失力,被身后的崔寂扶住。

    她立刻请罪:“是我愚笨,娘子不要怪罪。楼中比我技艺高超的大有人在,她们更小就学习舞乐,我这就出去,请你给她们一个机会。”

    浴房中有暖笼,反倒比在桶中温暖。她反应过来,自系好衣带,穿鞋子,烘发。

    过往一向随波逐流,不知前路。想着,若被贵人相中就乖乖随对方回家去,在宅里继续争,也许能得子嗣就此过安稳生活。无人在意,就攒一笔钱赎身,总能有个安栖之所。

    她语气立刻变得幽怨:“此次出逃,我们打着不能同生就共死的念头,是冯伦先放弃我,背弃诺言。在君侯眼里,难道我郑菩提就是个自轻自贱的烂骨头,还巴巴等他一个有主的回头?他的父亲教授过我射技,不想回忆与他有关的人,所以那时情绪不佳,不是因为旧情。”

    无

    韶楚楚哪敢真的随意演奏,不想姊姊竟能做主院的主。今日过侯府也是专程为她表演的,于是更加卖力。

    郑菩提一时无法解释,想理由的间隙,他一锤定音:“拿着我的亲笔手书,润娘若最后落选,岂不是丢我的脸面。题目明早就送来,每日的解析就寝前给我批阅。倘若敢糊弄,润娘夜里不用睡了。”

    “后日我再将平康坊的乐姬请来,你与我一起听曲。”方才过于意气,此刻回想实觉不该,他语气又一转,“今日在马场润娘故意收着本事,是不是不愿给我看,你是否仍在惦念前人?”

    韶楚楚站在人后,今日背了一架筝。

    郑菩提坐在榻上,说:“坐吧。屋子里只有你和我,随意奏一曲即可。”本就无心听曲,崔寂又不在,她巴不得养精蓄锐,少劳动多清静。

    他就坐在凳上,眼珠不转地看她。

    “错觉?你也用过吗,怎么如此大胆。倘若被客人发现,岂不是又受鸨母责罚?”

    郑菩提骇然,自觉撑不住,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听出是谁, 她稍稍放松,喜声答:“得娘子关照,后头那位姊姊还额外赠了好药。”

    才十六岁啊,郑菩提解开腰间荷包,有银蜓,还有好些琐碎银两。先前那侍女说,这是君侯留给她打赏诸人的。

    倘若她还心怀某种期盼,他现在就可以带她去郡主府走一趟。让她亲眼瞧见,冯伦如何温润伺候惜惜笔墨,惜惜又是如何亲自给其伤口上药,那人早就投降认命,一刻也不曾记得她这个过去的娘子。

    “拿去。出门就与管事说我疲乏,早早送你们回去。”

    至于其余人则被带往他处,结束后再一并送走。

    “那日可曾顺利换衣?”有个声音问。

    “你方才弹的曲子我很喜欢,这些钱是谢礼。今日是我精力不济,并非赶你,若有下次……我与君侯说,将你们都叫来。早些回去吧,买些暖食温温身子。你年岁尚小,不注意月事难免腹痛淋漓,再想调养就晚了。”郑菩提叹息,至于日后,她无能为力。

    本以为他是瞧出她还想逃跑的心思,才故意刺她。

    那声音好温柔,韶楚楚当真有些难受了,心里酸楚,自嘲:“这也是鸨母默许的。那药能让客人尽兴,下次又来。药性不明显,混在香味里怎会被察觉?我……用过数次,不然也熬不到今日。”

    天啦,来之前她们就讨论过, 今日竟然要去侯府主院弹唱。

    索性将荷包放在一张小凳上,推出去。

着桶壁,断断续续回:“我,钻研过历届科考的策问,每日都会解析一道题目。”

    “不要。”他语气骤然森冷,生硬问,“为什么?”

    她一惊,垂首上前。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若得姊姊喜爱,日后就有机会常来。次数多了,不仅能得丰厚的赏钱,楼里的鸨母也不会总催着迎客,还要反过来请她提携姊妹们。

    话落,郑菩提自己反倒怔了一下。

    韶楚楚登时惶惶不安,莫不是娘子不喜她弹唱的曲子,又或者,多嘴惹娘子厌烦?丢了侯府的差事,大伙儿都不会好过。

    话至最后,她又道,“却不想今日是君侯生辰,搅坏你的兴致。天色不晚,我会专心准备礼物,等君侯从郡主府回来。”

    说完,自己也有些惊异,竟与一个见过两次面的人论起这些。抬首,对方还在屏风后,似乎正用帕子擦拭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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