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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寂后脚推门跟进来,直奔榻前,一手挑起帘子,凉凉问:“怎么回来了?润娘是觉得终南山的温泉不合心意?”

其他法子……”语调有几分迟疑,似在琢磨崔寂的态度,“也可以试一试。”

    他意有所指地打过招呼,眼神满是兴奋,甚至有些……期许她的鼓励。郑菩提又浑身战栗,他却已没了踪迹。

    崔寂这厮表面说一月之期过后会遵守约定放她归家,再无关系,不想暗中竟欲将冯宅变卖,彻底断她后路。有了宅子的牵扯,方便日后再与她厮混?甚至不明其中利害关系。

    旋即迈步绕进幽深的长廊,行至一处假山前。水雾蒸润,池水澄澈。

    崔寂耐心解释:“你说不舒服,我今日只侍奉,不至最后。好润娘,你当我是千年的王八,日日精力十足。”低笑一声,附在她耳边吹了口气,立刻将郑菩提吹得耳朵一痒,毛骨悚然地错开,他又道,“何况没有我的允许,哪有仆从会随意进来,我又不是那等有怪癖之人。你这副样子,只许我一个人看。”

    他面色黑沉如水,忽然晦涩地想,她也肯换过来伺候那个人吗?

    事情太过突然,独留崔寂愣神。

    渐渐回过味来,崔寂坐在床栏,笑说:“瞧你,怎么又胡思乱想。我何曾说过,今日要在温泉池里与你做。”

    正是东阳郡主崔明净。

    只要在长安城内就会受他的掌控,这次哪怕孤身一人也要逃离崔寂所在的任何地方。所幸早有准备,那道空白度牒正能派上用场。

    郑菩提还未说什么,双手便被握住,一下被他带到怀里。拉过她一只手腕把脉,他转面微笑:“润娘,你的脉息为何这样快?同我说说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寻医师过来。”

    帘子忽被挑开,探进一张丰神俊秀的脸。那张脸晃在眼前,郑菩提却觉得格外令人讨厌,闭眼将脸扭到旁处,“我身子不适,再下温泉池恐怕会被蒸得晕过去,怎好搅扰君侯的兴致。”

    自穿戴衣裳,用白玉簪将长发挽住,她出门朝一个洒扫小婢招手。

    她实在无法忍受,胡乱拨开步子躲避,直接在水里跌了一跤,乱蓬蓬地拂去满头水,疾步踏上阶梯,取走外裳消失在连廊的拐角处。

    烦躁地推开他,郑菩提大被蒙头,着实被恶心了一把。又想到他背地将她当猴子耍弄,险些翻被而起与他对峙。

    崔寂惭愧,解释:“这些日子确实忙碌,下月,我休沐时天天陪你。”

    “是吗?”崔寂笑容愈深。

    崔寂引诱:“下来。前些日子受润娘照料,如今不得帮你按一按补回去。方才开式,也需捏筋松骨。”

    可他还不想变成她眼底一介彻头彻尾的无耻恶棍,仍想做回“卢上官”。

    他轻抚自己的下颌,还没真正开始。

    不知何时崔寂只剩一套中衣,尽数褪去后先行迈下池子,见她仍站着喘气,他调笑:“怎么,需要我亲自抱润娘下来?”

    待打得酣畅淋漓,暖阳已攀到高空。

    可这人好像在故意使坏,几个招式就将她锁在怀里。

    郑令史如今既成阿兄的房内人,也就是自己人,这次就不责怪对方失礼。

    心里窝着火,她闭眼点了点头。

    孤身一人逃亡不是开玩笑,日后的生计也是问题,稍有不慎便会被豺狼虎豹吞肉饮血。

    死?

    这回是别的家伙在幽径作乱。

    果然!

    他再次抚摸下颌,心情转好,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他说话向来直白,郑菩提装作恼红脸,反驳:“你是没说,可却……”越说越结巴,索性闭口不言。

    二人照面,郑菩提扫一眼,旋即又行色匆匆地往前走。被突然出现的人一撞,郡主捂着心口,看那背影,口里道:“突然窜出来是想吓死我吗?”

    她饶有兴致,起身掸掸衣袍,一拢双臂说:“先回了。”

    松开郑菩提,崔寂勾了勾手指,缓缓后退道:“继续。”

    郑菩提道:“带我去灶房。”

    崔寂忖了忖:“也罢,稍后修书一封再与惜惜商量。我不在时多派几个人跟着,别叫她察觉这些事。下去吧。”

    郡主笑得明媚,浓浓用鼻音嗯一声,扑哧轻笑:“就住在隔壁,阿兄日日来陪我做什么。想你时,也该是我主动来。而且……”语气亦有些羞恼,“家里也有个天天惹人生气的,我呀,恐怕也要过段时日才能请阿兄喝茶。”

    来人一袭艳丽华裙,梳高髻,耀目珠翠在盈盈日光下闪烁。红翠相映,金钗挽发,妆容浓丽。

    她瞪着他,神色渐认真,摆出格斗姿势。

    抚了抚鬓发,郡主吃吃地笑,悦色说:“好了。阿兄尽给她开脱,我没计较。还说我,自与郑令史在一起,阿兄有多久没去郡主府看我?不知你究竟在做何事,妹妹只好自己来瞧了。正好,也来泡池子。”

    温热的泉水浸泡全身,舒畅肆意,逐渐解除酸乏。她躲到一侧,环抱双臂闭眼无话。

    崔寂与妹妹坐谈不久,便有侍从来禀,郑娘子做了糕点,正在等主君回去。他微愣,旋即看向郡主。

    她紧张,躲开脸推论:“你说呢?”

    将她的双手绞在胸前,崔寂附耳吐气:“认输?若此刻站在你背后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真正的恶徒,下一息你就可以去死了。”

    崔寂一路回内寝,见郑菩提着浅色薄衫坐在罗汉床上。他脚步渐缓,只剩五日,再无缘由可以与她共寝,用饭,肆意拥抱。

    见妹妹心情好,崔寂也笑。闲话几句,才又各自分开。

    崔寂背身后,郑菩提赶忙擦了擦面颊。心道,是时候将韶楚楚这条线也用上。幻药与度牒缺一不可,且有天时地利才能促成逃跑。

    然事已至此再不能留下。

    就这么不肯被他侍奉?-

    刚走出一段,又见崔寂套了薄衫,发髻淌水地追过来。她瞥一眼,不禁调侃:“阿兄这是怎得了?你们吵架了。”

    叫她彻底变成被束缚在内宅

    刚忍耐住,崔寂却按住她的手腕,好心情地说:“歇息吧。有客来访,我去一会儿。”

    忽而身体一轻,竟被他抱起带入水中。

    可再急迫,此刻也不能与他撕破脸,彻底失去先机。

    脚腕却被握在掌心,她立刻要往回缩,睁眼瞪他。却又被往去一拉,崔寂揉捏脚踝,轻重缓急,勾唇轻笑,乐在其中。许久才说:“此山中的温泉大有不同,不亲身体验怎会知晓它的妙处?”

    新婚夫妻,同床共枕整整一年,还有何没做过的。

    有时想,不如就按惜惜所说将人强扣在侯府,届时即便她哭闹,殴打他又能如何,整个雍州甚至大盛谁敢出头。

    她现在就想要它先死!

    她全装作听不见。

    心里还在想一月约与房契的事,她愈发愤怒,愈觉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长腿弯折朝他的物什踹去。

    郑菩提靠在床头,拉过被褥,卸下帘子沉思。原本的确舍不得长安这个栖身之地,更舍不得千辛万苦才考来的令史身份。

    却听他靠过来,幽幽说:“我很仔细地看过所有画册,一定会叫润娘登了诸佛殿。”

    时至今日,甘心吗,又忍心吗?

    管事推开殿门的瞬间,郑菩提已轻步走回内室。

    果然……

    崔寂不得不停下整理衣衫,扫一眼远处的花木。面色稍霁,调子亦温和了些:“谁知道,终日板着面,今日突然又对我冷鼻子冷眼的。方才她撞你了,发钗都松了?”

    她如何也解不开,烦躁道:“我根本不是君侯的对手。认输了,你放开我吧。”

    双脚终于落地,郑菩提直瞪瞪地站着。崔寂睨她一眼,又起兴致:“病前不是教过你功夫,这段时日有没有温习?”

    这副模样落在他眼底,便是无情也动人。

    瞟他一眼,她突然发作:“好啊,还想在哪里玩?君侯一贯洒脱无拘,我却还是个内敛粗笨的。露天浴池随时会有侍从经过,到时候不如一头撞了墙去。况且说好只泡温泉,风寒刚好就要如此,谁受得了。”

    骨节分明。

    从小路走,郑菩提绕过松林,拐弯时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一道瘦小华影。

    又扯下背角,碰她的鼻尖,眼皮,他温笑:“闹没了兴致,想想如何补偿我?”挑眉扫了几处,才收被欣然离去。

    她索性盘坐在地,撑额装作劳累无力的模样。

    掌心抚紧她的脊背,手臂抄进腿弯将人抱起,他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原来润娘还不习惯被我抱着,害羞?今日兴致好,就当陪我。”

    这几日需静下心仔细想一想计策、路线,更不能叫这厮瞧出端倪。

    一旦回长安,要寻无数理由接近,还不能让她感到抗拒。

    扭住她双手,他将人调转搂进怀里,笑说:“身子不适?挺有劲儿,知道将力气往下三路使?还不够。润娘,我今日教你一招——杀人绝技。”

    果然啊!

    无甚好意外的,他本就是一个伪君子。这根本就是温水煮青蛙,变了个法子欺骗她。

    忽觉眼前一阵疾风掠过,郑菩提抖开眼眸,竟见崔寂不打招呼就攻来,招式凶狠眼见要动真格。她侧身躲开,他又追来,无法,与之对上。

    家是安居之所,官职是立身之本。

    如此低声下气地讨好,她却突然发脾气。怎能不恼?看来他以为狂悖新奇的事,她早与那个人有过许多次。

    彻底失去作乱的能力!

    郑菩提匆匆返回内寝,将殿门阖死,脱了鞋子直接钻进被褥里。

    这淫|贼!

    婢子恭顺过来,问:“娘子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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