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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闲来无事,郑菩提看到手边有几册他留的书,靠在床头慢慢翻阅。忽听楼下响起一声惨叫,胆战心惊,拨开窗,血淋淋一片。

    瑰丽的眸微眯,手圈得更紧,他注视郑菩提。她神态哀痛,咬牙切齿的,他收回视线,一刀砍中来人脖颈。

    她躺回去,看他坐在椅上,半撑着身:“崔寂。”

    雨声骤停,她撑着弓躲在窗后。

    郑菩提扑倒在地。

    应声倒地。

    边西人越来越少了。

    恍惚的旧梦中,黑漆漆的山林里落声可闻,郑菩提被男人扛在肩头, 上下颠簸, 硌得肚腹剧痛。青年跑累了就将她摔到地上,自己也气喘吁吁地坐下。

    郑菩提从淋漓大汗中恍然惊醒,口干舌燥,头钝得厉害。狠狠捶了两下,在黑暗中摸索,手腕反被抓住,适应了一阵才看清是崔寂。

    她躺到里面,嗓音润了些:“天色还是黑的,你上来吧。”

    她全程都没有出声。

    蓦地,冰冷轻微的声响,从草丛里飞出。

    不甘的眼睛。

    陡然,穿云箭正中一名护卫肚腹,肠子流了满地。他怔愣地低头,绝望地捂住伤口,哀号着望向崔寂。

    烫红的面额、热滚滚的泪水,依偎的躯体。

    指节泛白,臂骨震痛,浓重的血气钻入鼻腔。

    回首,早不见她的踪迹,他纵身跃进滚滚流淌的河水中。

    冷箭射出。

    帮她买药的小役,晨时还捋着胡须笑呵呵的老医师,崔寂的亲卫。

    他笑:“我正要去灶房。”

    待天色稍亮,请医师看过,崔寂打来热水,给郑菩提擦脸、净手。几日未曾沐浴,身上都是汗,着实不舒坦。她就着热水,简单擦了擦身。

    那人强悍异常,与崔寂赤手空拳打起来。郑菩提久久不能起身,头昏骨痛,寻找掩体爬行。

    还要再留几日,崔寂出门调度。

    郑菩提敏锐地察觉到,这批人比上一批还要强。经验丰富,肉墙铁骨,非常有战术,对上崔寂的亲卫毫不逊色,何况己方刚经历一场鏖战。

    发现她在看他, 那张脸骤然狰狞,露出恶狠狠的表情,将削尖的木棍抵在她的脖颈, 咬牙切齿地威胁。

    第56章 难容 你不会死

    崔寂闭紧车门,将手背贴在她的面额,又贴回自己的面。被他一错不错地注视,郑菩提阖眼,嗓音沙哑:“等到前方的驿站,差人买药熬煮,很快就好了。”

    车轮咯吱咯吱地摇摆、颠簸。

    刀钝了,卷了,就用拳头说话。

    崔寂提着食盒上楼,燃了小灯,将清粥小菜一碟碟摆在案上。

    弓箭手聚在坡上,手持弩箭,又有大批刺客围攻驿站。护卫持刀砍杀,随行人马错乱地奔逃躲闪。眨眼间倒了一地尸体。

    瞧她睁着眼,他解释,“来的路上备了一些,天干气燥,正巧派上用场。你是土贡使,肩挑重担,万万马虎不得的。娇宝儿,吃糖。”

    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或者说……

    借着夜色, 郑菩提在腰后摸到短刀。

    车马颠簸,本就昏沉,他身上暖烘烘的,这下更困了。郑菩提仰面,轻扯崔寂的袖子,“你出去吧,我自己躺一会儿。”

    崔寂大怒,数个来回,凿击汉子头颅。

    凝视对面面罩下边西人的面容,她困苦地抿紧干涩的唇,也想握紧刀剑搏杀。可面对这样一群非人铁士,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临到湖边,崔寂目视幽林,不敢信任当地官府。

    利大于弊。

    手肘、膝盖立刻磕出声响。

    他看过来。

    崔寂及时扑倒郑菩提,又一阵箭雨刮过面颊。草皮掀飞,底下有一名刺客。

    郑菩提垂下头,声如蚊呐:“我饿了。”看他似是要出门,她赶忙提起,想要他顺带找些吃的,吃饱喝足尽快养好身子。

    区区高热,又不是断了手脚。

    崔寂将郑菩提抱得更紧,意识到她不舒服,赶忙又松开。

    崔寂气喘吁吁。

    她怒目圆睁,狂怒下连杀数十人。

    完全没有预警。

    当真阴魂不散。

    崔寂试了水温,笑说:“羞什么,又不是没洗过,还差这一回。”

    “对不起。”

    拳握紧,两只手搅着。

    在药力的作用下,郑菩提缓缓坠入梦乡。许是真的水土不服,又或者过往半年心力交瘁,大悲大痛下损耗了身体,病痛来势汹汹。连日高热不退,肌肉酸痛乏力,头疼胸闷,胸口也郁积着气。

    他吩咐随行侍从。少顷,帕子、水盆全递进来。将郑菩提压在腿上,他打湿帕子,拧干,擦拭滚烫的肌肤,裹被叫她睡下。

    “不准叫, 再叫就宰了你!”

    失去崔寂,圣人如何也该消停了。

    她闷哼一声,仰栽到水里。

    定睛一看,崔寂正在楼下组织人手反击。

    苦药滚入喉管,一下将骨头里的冷气挤出去。枕在他坚硬的大腿上,她有些硌,假装听不见那些酸言醋语,难受地蜷缩着。崔寂又取枕头垫着,索性也不骑马,自己坐在旁边,假寐守着。

    分明滚烫到灼人,还在不停喊冷。

    他收拾说:“再歇会儿。”

    他搬来马扎坐下,将水盆拉过来,从被里握住她的脚。

    第三日深夜,烧终于降了。

    他

    喝了吐,吐了就再喂。

    他却已将脚从被褥里抢出来,滚热的水吸附肌肤,热意一下灌入百骸,连最后一点病气都被击散了,她舒畅的一哆嗦,蜷曲脚趾。他将手覆在脚背轻轻撩水,揉捏,笑吟吟地盯着她。

    手顷刻也被握紧。

    崔寂愣了一瞬,她的表情很痛苦,两条细润的眉搅着,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僵得像火炭。她绝对不可能对自己产生愧疚,那就是梦里都在思念那个人。

    飞射——

    对面箭雨齐发。

    春闱案使她暂且吞下巨大的痛苦,但当骤然从中抽离,抑郁化作病痛,迟钝又激烈地体现在躯体上,完全摧毁心神。

    护卫已将刺客清理干净,个个精神紧绷。

    这次说话倒是坦荡,崔寂微笑,重新褪去外衣。怕影响郑菩提休息,他仰面平躺,将手搭在头后,没有再抱她。

    那能一样吗?

    他脱了外衣躺进床帐里。她或钻在他怀里,或趴在,又或推他靠墙,自己搂腰蜷缩成团。

    他用布蘸了药汁喂,怀里的人还在呢喃,哀求。他不甘心,忽而面目紧凝,凑近听。

    门关上了。

    他边穿衣边复述几日间发生的事,听到已拖延四五日的行程,她惭愧:“明早尽快上路吧。”

    无

    她的眸黑漆漆的,支着身半天不回答,一直在看他,有些古怪。

    山坡上,又出现大批虎汉。

    她一下缩回去,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他赶忙要喊医师。

    手按在凹下去的床褥里,还是暖烘烘的。

    搭箭,再度拉开。

    却又被他强按回腿上,“你我之间,至于生疏到如此地步?”实在挣脱不开,她也想尽快将病养好,便没有再退拒。热腾腾的药汁子也递来,他捧着碗吹,啧,闻着就苦。

    郑菩提闭住肿胀的眼,俯身推崔寂的肩。他这才起身,净手出去了。早时又是热气腾腾的煎饼,小菜。喝过药,这一通下来病去了十之八|九。

    血海里,双方皆是亡命的打法。

    一箭!

    她怀疑自己的病还没好全。

    他们却也惨淡至极。

    “不准叫!”

    崔寂勒令队伍停留,入住驿站,将当地最好的医师、厨娘都请来,连番调养,又为郑菩提擦身换衣。她忽冷忽热,吃不下饭,吐得厉害,多数时候都窝在他怀里。

    嘴里还在喊别人。

    温热的饭菜吃进嘴里,浸润干裂的唇喉,填饱饥肠辘辘的肚腹。郑菩提一个人吃不下,崔寂坐到对面,就着她的碗筷吃完。

    崔寂目眦欲裂,冲过去,那人却已当倒在地。

    拂去额上的汗,他搂着她问:“怎么了?”

    崔寂已无暇思考,当地,沿途,队伍还是官驿哪方出现奸细。他急令队伍收整,奔上楼抓起郑菩提的手,要离开险地。

衣服,环抱双臂靠在车壁。细微的风从外擦过,车一沉,有人推门进来。

    他将她支起,贴耳问:“连阿娘,舅舅都不要了吗?”

    放下床帐,崔寂不置可否:“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上路受风,病反复无常更难好全。”

    她忙找出弓,掩在暗处奋力拉开。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倒地,肌肉酸痛,手抖如筛糠,急怒地讥笑出声,根本无法瞄准。

    想来是因为贡举动了某些人约定俗成的利益,一层层越收越紧,化作暴怒之下的宣泄。如同崔寂曾经说的,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

    官驿地界,京畿重地。

    郑菩提悚然,不好争辩,赶忙催他离开:“我自己来。耽搁这么多日,你还是忙公事去吧。”

    骤然想起这是冯阿伯给她防身用的, 被困在兖州这些年, 叛军到处征兵,百姓们不得已躲到山野中。百密一疏, 怎料潜伏在暗的青年会将她掳走, 意图卖到别家换粮食。

    郑菩提躺回枕上,紧紧地闭着眼,狠力揉捏穴位,这几日睡太多,一时沉得厉害。缓过来才问:“这是哪儿,今天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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