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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寂沉着脸:“你在干什么?披头散发,状若疯妇,还像黄口小儿对兄长发脾气,有点骨气!”

    她透过厚重的棺材盖,思念已经生死两隔的人,无力感将躯体淹没。将手放平,她轻声说:“无论如何,我会说服崔明净,将你与阿家、阿公葬在一起,这本就是你们该有的权利。安息吧。”

    终于再没有人来打搅他们,可以独处一会儿。

    “我派车送你。”他追着说。

    如今连祭拜那个人都要避着。

    第54章 峰回 我想你

    她既惊愕,又愤然,癫狂得扑下床,却被连步过来的崔寂重新压下去,她头发散乱,扣住他的肩头,哭着:“冯伦是我的夫君,你竟能狠下心把那个女人放进去,啊!你怎么可以背叛我,这算什么?”

    郡主刚起身,润了润干涩的嘴唇。披戴丧服,死气沉沉地问:“什么时辰了?”

    阿兄与郑菩提更难有结果。

    卢道行也没辙。

    直到某日, 韶楚楚神态惶惶的敲开了门。

    她竟要爬到灵堂,被拉住,气得反过头厮打他。

    陡然瞪起眼,郡主尖锐嘶叫:“阿兄——!”

    却无人回答。

    她挡住崔寂,夺声说:“让我说完!趁我这几日还在长安,趁我现在心软,你想做什么,那就来吧。不用顾忌谁,我时刻奉陪。你听见了吗?”

    “阿兄,我想回洛阳了。”没有得到答案,郡主轻声说,“放心。我还有你,有十三郎,我们三个约定过要相伴一辈子,我再也不会糊涂到为一个男人殉情。洛阳有许多我与他美好的记忆,若留在长安……”

    却在她当真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时,没有勇气留下,相背而去。

    瞥一眼门外,又垂下眼帘。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不如享受当下。未来是不可估算的,即便没有这一遭,他亦不看好阿雀与郑菩提有圆满的那日。

    作者有话说:

    他颔首。

    “我想娶润娘做一生一世的妻子, 如今她恐怕更不肯了,而惜惜……”他深深地埋下脸,“阿卢,你告诉我,究竟该如何让她振作?”

    我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你知道,定会笑我吧。

    可是比起冯伦,我最爱你,我的阿兄。

    我爱冯伦。

    “你准备将他葬去何处?”他漫不经心问,心里却还在想溺水的细节。

    “崔明净!”

    答应过阿兄不会再胡来,她还要为冯伦守灵,他身边不可以没人的。

    “别怕。”声音疲乏无力。

    看林海苍苍,碧空如洗,萧瑟远山。

    崔寂眼睫湿润,她终究要长大,不能如耶娘溺爱她一辈子。忽地听见里头的动静,眼见郑菩提走出来。

    郡主摇头,按住他的手臂强撑着站起,“我要去,哪怕看一眼。”-

    她却已经转身去了。

    郑菩提站到棺材面前。

    心沉坠着,她微笑,不想最后还一直哭。

    怕冯伦的死会成为他与润娘间的一根刺。

    心却越跳越快。

    你一定是担心郡主身死自己也难逃责罚,才会选择跳下水救她。

    我甚至在怨恨你为何要去救她,凭什么用自己的命去换仇人的命。难道你当真对她生出怜惜之情,诡异的想法冒出来,她自嘲摇头。

    崔寂无言以对。

    她转目,平静问:“她也愿意?”

    崔寂的心被撕扯成两半。

    她涩声道:“我遇到一桩难事。”说着竟掩面啜泣, 尖细的小脸儿透出苍色。

    眼中怨恨渐化作失落与委屈,她跪在地上,低喃:“原以为阿兄有了爱人,我会很欣喜,现在却有些妒忌了,你心里存了一个可以与我比肩的人。日后你有嫂嫂,十三郎也有妻子,你们都有了共度一生的人,我又有什么呢?”

    站起来,被白色包裹住,有人拉起手腕带动她,她看过去,那张薄唇翕张:“随我走。”

    现在的冯伦于郑菩提,是什么?

    “郑菩提。”却是郡主擦干眼泪,迈前几步,拔高语调,“我会将他葬在耶娘身边。只要你想去,不论……你是否还与我阿兄在一起,随时可以。我知道,你恨我……”

    郡主的肩头松下来。

    他只是劝:“阿雀,你近日一定要看好她们。”

    比郑菩提更爱他。

    他始终相信事在人为,缘分从来没有先来后到,眼前的痛苦让他们无法理性,他与润娘的朝夕是真的,她偶尔流露出的情绪也是真的。

    扶好友坐下,郑菩提顺着背脊拍打。小娘子忽地悲哭出声, 扑到她怀里, 胸前登时一片热意。

    “惜惜。”崔寂出现在门前,缓缓开口,“你且先等半日,我放润娘进去了。”

    身为朔方节度使, 崔寂常年在长安与灵州两地奔走。

    她的身形化在风里,临到兄妹面前,顿步,“君侯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先前的约定。时间不早,我该回家了。”

    她的眉目依旧温和, 可瞳底却透出冰冷, 抗拒, 他亦无处发泄。待二人情绪都稳定一些时,他与卢道行去郊外跑马, 驰骋在山林间。

    发觉侍婢都不在,她心一紧,衣服都没有穿仔细。

    不能这样。

    依旧是深爱的丈夫?

    风起,败叶萧萧。

    起码,他不希望二女陷入痛苦,自责,无法走出去。

    有没有一刻能想起过去?

    眼见崔寂捧出一套孝服,身体动了,却又被无尽的苦痛淹没,意识被高高抛起,任由他解去外袍,将粗布麻衣换上。衣裤,鞋袜,孝帽也都将她套住。

    兄妹四目相顾,他错开眼,扶妹妹坐稳,“惜惜,我陪你用药膳。”

    崔寂忽而调转马头直奔长安城,路上与卢道行分开,回到自家直奔郑菩提所在的屋子。

    疑虑深深地扎入心房,无法消融,永远在原地,时不时扎穿新生的血肉, 勾带出早已腐朽的脓疮。

    他心如刀割,宁愿她像从前与他大吵一架。

    她病好了。

    如今, 冯伦与他的母亲皆已故去。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选择用强硬的手段,那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她正坐在窗前发呆,见他推门而入,看了几眼,又扭过头去。崔寂走近,试探着坐在她身边,将她拢到怀里:“人后日就要下葬,我带你去见他。”

    她忽而仰起脸:“阿兄,你呢,还打算继续那个约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吼完,又放软语气:“日后你自可以有无数时光,年年岁岁去见他,你还有我,有十三郎,我们有舅母与表弟,可润娘只剩今日了。为兄请你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如果你当真心爱冯伦,就让她去祭拜,让亡者真正安息。”

    郑菩提垂下头。

    若他是丈夫,那我是什么,你永远也见不得光的情人。润娘,润娘,自从与我在一起,你的哭多过笑,这么多日没有正眼瞧过我。

    他抬眼,盯着堂中枯槁的女郎,终究还是……不能放手。

    冯伦,最后一刻你会想什么。

    哪怕重回润娘求到郡主府那日, 他依旧会选择追上去,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郑菩提还站在棺材前。

    如今,我不过是个局外人。

    润娘的痛彻心扉是真的。

    两扇门大开,崔寂伫立在外,身侧是埋首哭泣的妹妹,看心爱的女人正在给另一个男人披麻戴孝。

    她笑起来:“何况我才二十一岁,正是年轻貌美的年岁。洛阳多的是美少年,我还要收拢一箩筐呢,绝对不会为他守身。我走后,不要打探我的消息,让我自己静一静。”

    此次他要在灵州驻守数月,郑菩提未曾相送。除了与韶楚楚、韦妤等人还有往来,便是反复看母亲的来信。

    孤寂的影子消失在转角。

    棺材还未上钉,不忍推开,看那人永远无法睁开的眼睛。她将手抚在棺盖,荡起唇角,呢喃:“我来见你。”-

    “阿兄是专程来诛我的心吗?”她面目狰狞的也抓住崔寂,“就算死,他也要埋入我的陵墓。你想哄郑菩提,尽管去哄好了!我敬她是嫂嫂,现在她更需要你。可为什么要来妨碍我?难道阿兄心里不嫉妒,不痛苦吗,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他们互诉衷肠?你这样做是错的!”

常被盯得无所适从。

    郡主那性子,哪能轻易放手。

    无

    一路冷冷清清,直到灵堂外,他侧开身:“进去吧。”

    郡主瞳色灰蒙蒙的,闭眼,泪珠滚在衣襟上。她看着灵堂,惨淡地笑了笑,闷声说:“你瞧,我在时连风都没有,他想见的从来都不是我。既如此,就与他的耶娘葬在一起吧,何必死了还要与我绑着。”

    可为什么,润娘,你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韶楚楚陡然止

    穿过深门,崔寂带郑菩提从两府相接的小门进了郡主府。

    “可又不得不承认,你的做法是对的,我这样做不是为冯伦,是在成全你与她的以后。”她淌着泪,看着崔寂,故意刺他的心,“因为你是我最爱的阿兄,我听你的话,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他们曾也幻想过风花雪月的日子,扬州就是那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在,该结束了。

    恍惚想起半年前阿家才过身,如今冯伦也追随她而去,这于他们或许是团聚,更是解脱。

    她已经坠了地狱,仍想要阿兄幸福。

    射鹰猎鹿, 勒马疾停, 胸中郁气难舒。

    她仍处于混沌与迷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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