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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 到这里来。”

    “多谢。”

    那时他站在角落,看她与崔寂手牵手融汇在人群里。他躲在面具后遥遥跟随,像个卑劣的窥视者,可与她站在一起的,不该是他吗?

    她轻叹:“你还活着,于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

    可若不骗过娘子,如何使崔氏兄妹彻底相信自己真的死了。他让她陷入万般苦痛,甚至亲手给崔寂乘虚而入的机会。能力不足,竟现在才回来。

    他不在时,崔寂会如何宽慰他的娘子?

    夜风在面上挂了霜露,郑菩提一颗心沉甸甸的,念头纷杂,呢喃:“那时天天祈祷你活着,如今梦境成真,真怕明早睁眼,我还独自躺在东耳房,日复一日的上值。这一切,只不过是个虚妄的梦。”

    他又轻快地笑起来:“我留了一些善后的人,叮嘱他们收拾重要物品。他们会给你那驴子找地方安置的,再不济还有老葛。”

    斗篷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也融在风里。郑菩提原本忧心崔寂发觉后会带人来追,听着风声,仰望夜空中的星辰。

    是他不好,回来太迟,让润娘心力交瘁。

    楚楚貌美,过去又不时常出门走动。在茶摊还有侍卫保护,而上元节人流拥堵,管理松散,借着火炮声掳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貌美小娘子轻而易举。

    马车顺利出城,她头脑仍是胀痛的。他跨上骏马,朝她伸出手。她下意识去接, 却在触及冰凉指尖时感到刺痛,猝然顿住动作,缩了一下。

    他们也会相拥深吻,褪去遮蔽迫不及待地贴合在一处,她已经能适应被别的男人入侵,会舒畅、求索、回应吗?甚至,她的心如今在哪里。

    姊姊的心意她明白。

    奈何大半个长安城的人都出动了。她行动缓慢,紧紧抱着面具,总有孩子在脚下嬉戏流窜,有那淘气的还要来看面具,只得眼贴地谨慎前行。

    从前并不愿深想,此刻灼目的画面却频频出现在眼前。

    “耶耶, 我想要一盏鱼泡灯,就是那盏最大的。”

    她更稳重了,气韵愈发内敛。

    看一眼天色,他这才想起早过约定的时辰,擦拭溅在面颊上的血迹。叮嘱下属先行侦察,

    寒凉的风打在面颊,前路漆黑一片。

    好一会儿,郑菩提犹似在梦里,唇齿打战。

    回望长安城,灯火将天幕也映亮。那些热闹已经很遥远, 此地却黯淡,孤寂。

    风是凉的,身也是冷的。

    绵延的黑天下,她看着那双眸子,终究拉住他手腕,他立刻绽开温和的笑。她踩住马镫跨上去,再度回头望向长安。

    没关系。

    第60章 抛弃 召之即来的

    夜深人静,灯火寂灭时,一对年轻男女又会做什么。

他平淡结束约定,起码日后还是正常的上下级,看他态度很有希望。

    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心头苦涩, 他还活着。坐上马车,喧嚣人声被隔绝在外, 她还在梦中。

    她也笑了笑:“当然……有过。”

    只是……

    烟花爆开,巨响吞没所有声音,耳中嗡鸣,千万颜色尽失。

    郑菩提随手接过,疑惑这人为什么只拿一半,怕绊倒行人,仍弯腰去捡。那人却搀住手臂,缓缓地将她推了起来。

    人潮纷杂踏过。

    他们在灵州生死相随,抛弃长安,度过了那么长一段温馨日子,他们同榻,亲吻,她哭泣,在脆弱之际接受那个人的乘虚而入,会吗?

    也告诉早已离开的亡者,日后即便只剩一个人,她也要努力向前,爱惜自己,让阿娘过上富足的生活,在长安扎根。

    更多阴暗心思无可抑制地冒出来。

    冯伦才稍稍感到一丝暖意。他垂着眉睫:“若我不出现,我担忧他遭拒后会恼羞成怒,撕毁约定。他再没有顾忌,你该如何在长安立足。”

    “去哪里?”她落回现实,终于问。

    郑菩提凝眸。

    冯伦荡起笑:“他是助你我重逢的贵人,凭我自己根本无法施展这些计划。我们现在要一路往安西去,如今你的阿娘也同他在一处,到那里便安全了。崔氏兄妹再无法掌控你我,在安西,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忘记所有不愉快。曾经的抱负,又能一起完成了。”

    她的心紧紧绞着。

    此次来去匆匆,难有再相逢的时候,也无法让老葛、裴阿伯他们知道,他还活着。

    眼里看着,想的却是她是真心欢喜吗,也会对崔寂露出热烈的笑。他们一起看摊戏,放烟花,团圆夜自然要在一起。

    身体已经替她做出抉择。

    他亦惋惜,思念长安的旧友。

    望着郑菩提远去的身影,韶楚楚甜蜜地笑着,抿了一口茶,心情愉悦地观赏烟火。

    清透的寒气覆盖全身,冯伦也看长安的方向,最后才垂目凝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他的润娘,似乎又不完全是。

    她唇瓣微张,发出单音:“我……”

    她慢慢转回脸,走得太突然,来不及与朋友道别。就这样将节后繁重的差事丢给下属,家里还有好些菜蔬,驴子谁来照料,甚至还没有给它取一个正式的名字。

    他承认,要她做出抉择,此刻。

    郑菩提走了一段距离,才在一家摊位挑到心仪的虎头面具。

    她叹气,想来又要回去重新买,免不得也要让楚楚久等。正欲俯身,对面的人已经帮着将半边面具拾起来。

    作者有话说:

    郑菩提问:“告诉我,你是如何活下来的,那时有没有受伤?”

    “前方有杂耍,快一些!”

    很粗糙的手。

    韶楚楚本也要一起,却被郑菩提按住肩膀。

    吐口,便是一股寒气。

    冯伦眯着眼:“说来话长,待到了地方,再详说给你听。放心,这本就是一个脱身计划。除此之外,我还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找到了你的舅舅。”他微微偏头,想要在第一时间看到她喜悦的表情。

    本要走,又顿住,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

    无

    握得那样紧。

    阿舅,阿娘,安西……

    “阿兄, 今晚我们去吃馎饦可好?”

    二十个武力强悍的勇士,大手笔。

    “从随你出来的那刻起,我便不可能回去了。”

    忽听他问:“我当真很想你,每日、每夜都是,你有思念过我吗?”

    千般小心,还是与对向的人撞了满怀。

    回到安西,他可以加倍弥补,与润娘像从前一样,从没有变过-

    满眼血红中,崔寂执剑注视倒了一地的刺客。

    冯伦的心房又胀又酸,她还在思念他,并没有对崔寂动心,甚至一直住在东耳房,而不是东厢。

    等过好一会儿,她无所事事,决定先去挑面具。

    璀璨的明光刺痛双目, 鼎沸人声遮盖轻喃。

    “你坐着,我去。”

    “煊、之。”

    “这次来唯有一件憾事。”冯伦的面容骤然变得阴骇,“我耶娘的尸首还留在长安,只能等日后再来取。到安西后,盛朝天子给的官位再无足轻重,都护的地界下不会有人敢来拘捕我们。家里么……”

    看到街边有卖炸食的,味道辛浓,簇围的食客很多。然时间不,她记住位置,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那张脸近在眼前,原本崎岖的疤痕稍淡,黑黢黢的瞳映出她惘然若失的神态。

    另一张面具也碎了。

    郑菩提怔愣,反问:“阿舅?”

    其中一个面具落在地上。

    他坐在马背上,俯下身,笑得苦涩:“我知道你不忍背信契约,我们回去吧,待事情结束,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如果我说,他今晚准备向你求亲,甚至已在筹备聘礼。倘若我没有出现……”直到她做出选择,他才将这些事和盘托出。

    “继续完成,那个所谓的约定?”

    “也不会有任何区别。”郑菩提接口,顿了顿,低声说,“煊之,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论我与他的关系是否和缓,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曾对我们的伤害,更不可能同意。”

    “一个相对安全,十分遥远的地方。”

    手被牢牢牵着,郑菩提不由自主迈步。那身影破开人群,引领她不住向前。

    见过十三郎后,原本打算回去找润娘。

    冯伦唤:“润娘。”

    困惑,疏离,她仰头,面目冻结。

    曾经与孤儿无异,现在却有人对她说,那个家回来了。

    顷刻碎成两半。

    喘息着,对视着。

    “你,不走了吗。”

    他偶尔回头, 看着那刺目的疤痕, 温雅的笑容,好像回到刚成婚时, 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她再没有勇气停下。

    他握拳,她的手也缓缓放下,将垂不垂的卡在腰间。

    不想途中却遇到刺杀,这伙人出现得突然,又在闹市,要清理、避开百姓捕捉实在费一番工夫。可惜连最后一个都含药自尽,无法拷问,依其面相,手段,又像从西北来的。

    郑菩提哽咽,艰难开口。

    直待听到城门卫的问询, 郑菩提恍然回神。冯伦比从前黑了, 身量更精瘦,双目炯炯有神。

    望着彼此冷透的眸,冯伦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润娘,你要随我离开,还是回去陪他?”

    他却笑了笑。

    她仍看着,再次问:“去哪儿?”

    马儿迈开蹄,鬃毛飞扬地在大道中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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