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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公于私,都应该与崔寂保持一定距离。

    住在这里代表节度府的态度。

    他的理由叫人不便推辞。

    她也想寻个时间感谢他的救助。

    他近前牵马,朝她伸出手。

    他指着远处一棵果树。

    崔寂眸光明灿。

    雨势虽急,然在连廊下,非但不会打湿衣裳,反倒别有趣味。火燃起来,暖融融,凉润润,她取了马扎也坐下。

    灵州乃至河内的大小官吏会更殷切配合,主动登门献计,将她捧得高高的,不费吹灰之力,声名、政绩尽收,这也是圣人想给她的。

    兵卒们正在忙碌,马停,她举目眺望。那个人穿着粗衣,束起裤脚,正与下属交谈。

    “你想吃什么?”手握成拳搭在膝上,她自认不是个扭捏的,却不知该如何偿还了。

    郑菩提很精细,将鱼摆盘,盛饭,在食案备自己那一份菜。又瞟崔寂,意有所指,他就将整条鱼摆着,准备串起来吃。

    耶娘的尸体, 妹妹的哭喊, 她混着血泪的死寂神情。

    风润雨绵,二人坐在廊下。

    他牵着她一同坐到案前,展开书卷,“没事。过些日子各国商帮会在灵州互市,那将是一场盛大的集会。我需出面,你也可在集会挑选特产。”

    崔寂提着不知从哪捞的两尾鱼,摆放烤炉,食案。

    亲卫,医师,属官, 忧心忡忡。

    郑菩提攥紧缰绳,众目睽睽,还是将手递过去。她觉得那些目光太浓密,也太热情了。他却轻快地笑起来,瞪眼大伙儿,先行携她入营。

    他喜食辣,偏好浓重口味,拿来的却是蜜糖。她又取了茱萸,花椒等。

    郑菩提仰头,直视崔寂坦荡的眼睛。

    郑菩提允诺:“好。”

    太阳的热力贯透阴霾,白昼漫长,草浪浮涌。三两鸟雀啄食草茎,轰然有声。

    护卫递上密报,他阅完,长久静默。

    她爬过来,将他移到怀里。

    观此处住宅,大地是平日歇脚的,也没有专程派人打理,好些地方落了拂灰。闲来无事,她都料理了。

    他还是扶住她的肩膀,俯身:“润娘。我并非想干涉你,今晚我先陪你熟悉官吏、民情,后日就搬。”

    味道丰浓的鱼肉入口,再配一口香甜的米饭,清爽的小菜,有嚼劲的肉干。清香的茶汤又疏解油腻。饶是崔寂,也许久没有这般惬意的时候

    “你看。”

    崔寂携着郑菩提在薄雨疾奔。

    他看着她困惑的眼睛,沉沉地说:“宅子就在前面。”

捧着药草时,她喜极而泣。

    她的唇是那样的红艳,肤色润透,发髻又浓又黑,神情轻松怡然。

    崔寂神色悦动,靠近,慢慢拢住她的肩膀,俯身说:“附近风景极好,我想与你去看看。你答应过我要做一顿餐食。明日启程,在山里住两天。”

    映入眼帘的, 是她。

    郑菩提喜欢快走,强健体魄,一眼一景。

    待她饮完才将信递过去,郑菩提赶忙拆开细读。又有些时日未见,他撑颌,有些痴迷地盯着她看。

    她特地去一趟节度府。

    鲜艳的红色,酸甜的滋味, 他骤然急喘。

    她问:“不躲雨吗?不下山吗?”

    他握紧眼前晃动的手腕, 布满血痂,顺着向下,她的腿被裙摆盖住。见他凝聚视线,黑瞳有光,她放松下来, 转头唤人进门。

    他看过去。

    看调料,她问:“灶房在何处?”

    郑菩提长长呼出一口气,心情难得愉悦,闭眼,沉浸在暖意里。

    崔寂步子大,慢慢跟在她后面。

    伏观音在安西苦苦寻找弟弟的踪迹,越挫越勇。又问郑菩提的近况,感谢崔寂对女儿的照料,还出钱出力找人。若非路途遥远,劳时费力,本还想捎些特产回来。

    “崔寂!”

    无

    请她先坐,他遂出门去。郑菩提却没有闲着,收拾桌案。独坐了会儿,他仍不回来,雨势却越来越大。

    顷刻,一群人闯进来。

    雾气已散,稀疏的云彩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广茂绿意。彩鳞一样的光片映在碧波溪流,波光闪跃,水声潺潺,浓郁的草新气嗅入鼻尖。

    “节度使有犒劳、安排土贡使的责任,你住在这里是天经地义,也方便调配书吏。”崔寂放下书卷,看向那垂目搭手的人,主动走过去,想牵她,终究作罢,“我叫人将西院收拾出来,你安心住着。官吏上门拜访都走偏门,不会让任何人不自在。”

    他指了方向,却说:“雨这么大,你需要什么,我去取。”

    不多时,就提着一只食盒回来。

    挑起帐帘,他倒了水。

    安西也来了信。

    在空洞的人头前,她看到鲜艳缤纷的色彩。脆红的果儿,以及碧蓝的天,油绿的草地。

    灵魂被打回躯体。

    那日爬到另一条河边,终于遇上搜寻的亲卫,这才获得医治,顺利抵达灵州。因及时处理,腿上的毒素未倾入骨髓。然崔寂的眼睛拖延多日,如今还能视物便是万幸。医师说,若调养得好,会慢慢恢复。

    正是检阅兵马,屯田积粮的时节,人在城外大营。郑菩提与一名亲卫驾马出城。山川辽阔,她纵入绿油油的草浪里,温润的风拂在面颊。

    他只说:“做这些是应该的。”

    “不能睡, 醒来,你醒来。”

    想真正爬上去,武力,才智,狠心缺一不可。

    “我是圣人钦赐的土贡使,灵州又是你管辖的地界,没有人敢为难我。只是例行挑选土产,我不至于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放手让我自己做吧。”

    察觉众人不约而同凝瞩的视线,崔寂转身。

    他呢喃:“那时你问我遗愿,现在可以说了。我和你一样,最想……有个完整的家。”有耶娘,有妹妹,如今还有她。

    作者有话说:

    两尾鱼,两种做法。

    郑菩提扶崔寂站在庭下,沐在金灿灿的天光里。

    看完信,她起身:“天色不早,我该赶回去了。”

    待医师说过病情,众人后知后觉退出去,他仍紧紧抓着郑菩提的手。

    崔寂无声地凝视眼前换了新衣,面色整洁的女郎。郑菩提俯身看他, 不确定问:“你能看清吗?”

    好温暖。

    午时,淅淅沥沥的山雨落下,打湿衣裳,润了草色。虽是夏日,山中还有些阴冷。

    良久,才终于听到声响。

    最后,大片耸动的黑影出现在炽阳之下。

    郑菩提觉得,对比崔寂与从前一般的态度,她倒显得不够坦诚,心思太细密。于是也大方说:“阿娘在信里提到你,我念给你听吧。”

    现在还不是解开心结的时候。

    观景,慢慢吃饭。

    听见她快速喘气的声音,他艰难展开眼睫,转向她所在的方位,“润娘。”

    灯影昏黄,肩挨着肩,不觉已到深夜。

    他明白,她对他存了莫大愧疚,这份感情会影响她的判断。

    一进小院,精致雅意。推门,潮气扑面而来。

    她忽而抬首,他毫不避讳,笑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有救了!崔寂,你也看看哪些有用!”

    眼见他不放手,郑菩提只好重新坐下。

    往后一段时间,郑菩提采办特产,调查品质,调度人员皆不在话下。时常与藩国人打交道,西国语亦精进不少。长安传来旨意,圣人对土贡使十分满意,令郑菩提留在灵州,筹备下季特产。

    水草丰美,天空湛蓝。

    她穿天青直裰,戴幞头,乌润的眼与他交织。

    她凄惨地笑起来:“怎么现在说。”又提醒,“用药,先治伤。”

    在焦灼到凝滞的时间里,郑菩提的腿伤已好全。她于一个傍晚踏入崔寂的书房,以公务繁忙为由,想要搬离节度府。

    崔寂感到隐秘的甜蜜,仿若丈母娘在关心故乡的女儿与女婿。

    展开浓蜷的睫,露出一道缝隙。

    崔寂却不在。

    第58章 幽情 立马就蓬动

    鱼肉干香,他撒了佐料,辛味一下扑上来。

    当夜就在他的营帐住下,次日清早,二人策马出营。将马匹安置,徒步前行。

    她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的衫子,踱步在木桥上。

    “你还需要休息。”她也起身说。

    趁炙烤的间隙,郑菩提又捧来罐子,淘洗米蒸煮。见灶房里还有些肉干菜干,蛋,都取下,摘了园子里的菜做些小食。

    与他相处一年多,她无数次体会权力的妙处。

    意识沉向水底,那张凄惨的脸被涟漪打散, 熟悉的声音灌进耳膜。温湿的水珠坠在眼皮, 猩红的、错乱的影子匍匐,天连着地, 地勾着天, 一寸、一寸, 在无边无际的绿野中与流逝的生机争夺时间。

    她重复:“我已经决定搬出去。”

    好在,很快便抵达崔寂的宅院。

    “什么啊?”

    他说:“是甜的。”

    “别走。”他挽留,又连着问:“润娘这几日有要事?”

    郑菩提摇头,拿了伞冲入密雨中。

    “你的眼睛?”她抿唇,没有再拒绝。

    “没有。”她很坦诚。

    二人少言,顺着山路慢行。

    “你还伤着。”他撇过脸,看向窗牖。忖了忖,又说,“想到的时候,我会立刻告诉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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